第297章 死與新生（十三）
第297章 295.死與新生（十三）
兩台一模一樣的紫綠色巨人相對而立，機體肩部的尖角和每一塊裝甲的紋路都如出一轍。一台駕駛艙里坐著背負了全人類命運的碇真嗣，另一台的駕駛艙里，則是他那個永遠冷漠遙遠的父親，碇源堂。
看來，碇源堂曾有過親自駕駛初號機的想法。
於是在記憶中投影了出來。
兩台機體沉默片刻。
忽然齊齊一動。
祂們彼此廝殺。
碇真嗣操控機體猛地蹬地，身形如同蓄勢的獵豹撲上，右臂帶著千鈞力道將神槍砸向對方的胸口。他的動作太快了，從撲擊到出槍，整套動作流暢得像是刻在骨子裡，這麼多次駕駛初號機的經驗，讓他對戰鬥的反應已經變成了刻在DNA里的本能。
而對面的碇源堂，反應則是慢了太多。
碇源堂到底不是專門訓練的駕駛員，這幾個月來，他一直站在NERV總部的指揮室里，隔著屏幕，遠遠地看著碇真嗣在戰場廝殺，他從來沒有親手操控過eva，更沒有經歷過哪怕一次生死對決。何況他已經年過四十，反應速度和肢體協調性，早就比不上正值年輕的碇真嗣。
直到碇真嗣的槍尖已經快要貼到裝甲胸口的時候，碇源堂才操控著那台一模一樣的初號機，勉強往側面偏了半米。
槍尖擦著肩部的尖角划過，硬生生在裝甲上劃出一道半米深的裂口。
不到十個回合，勝負已經分了。
碇源堂操控的機體肩甲因為剛才的劃傷動作慢了半拍，碇真嗣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這個空隙，腳下一轉，繞到了機體側面，手腕一轉，紅色的朗基努斯之槍直直刺了出去，精準地刺穿了對面巨人的胸口。
沒有預想中紅色的血漿噴涌而出，只有金色的光芒從槍孔里慢慢溢了出來，像溫柔的水流一樣順著裝甲紋路慢慢散開，一點點漫過兩台初號機的軀體。
碇真嗣看著那金色的光。
他握著操縱杆的手慢慢鬆了下來。
對面駕駛艙里的碇源堂，透過漸漸消散的裝甲，看著插在自己胸膛的那杆神槍，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反而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金色的光散去之後，碇真嗣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電車的站台上，腳下是老舊的水泥地面，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電車軌道的鐵鏽味。他看見電車軌道的對面，站著穿著黑色風衣的碇源堂，頭髮還是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是那副熟悉的冷漠表情，可眼神卻柔和了很多。
隔著兩條亮閃閃的鋼軌，父子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遠處傳來電車駛近的轟隆隆的聲響，風把碇真嗣額前的碎發吹了起來。
「你已經長大成人了啊，真嗣。」
碇源堂說。
他的目光越過碇真嗣的肩膀，看向了其身後，原本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和剛才消散的巨人駕駛艙里一樣的，釋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碇源堂說，「你在這裡啊，唯。
碇真嗣猛地回過頭。
他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女人。
淺棕色的過耳短髮，溫柔的眉眼，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和他記憶里媽媽的樣子一模一樣，哪怕過了這麼久，哪怕他對媽媽的記憶已經模糊成了一團暖光，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碇唯。
明明這裡是碇源堂的記憶里才對。
碇真嗣望著她美麗的面孔。
「這是假的。」他艱難地說，「這只是一個幻想。我知道你已經死掉了。」
「這是你自己記憶中的媽媽在與你自己對話。」碇唯說，「留在這裡的只不過是一些記憶，一點人格的回聲。但是，在初號機的控制系統中，或許確實有我的意志還存活著，還守護著你。」
「你愛著我們，對吧？」
「當然。」碇唯溫柔地說，「我愛著源堂，同時，我也愛著你。他和你一樣，都是個很可愛的人呢。」
這算什麼？
情人眼裡出西施嗎？
碇真嗣想笑，但沒有笑。
「你知道真相，卻選擇了和初號機融為一體，你在逃避，對不對？」
「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碇唯說。
「那你為什麼把它推給我呢？」碇真嗣說，「你準備好了一切。你是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打算由我來駕駛初號機？你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兒子做這樣的事？去隨便找一個誰，讓他們駕駛eva。讓我一無所知地死掉，懷著對敵人的仇恨死在最後的衝擊里，不是更好嗎？」
「是因為你啊，真嗣。」碇唯憂傷地說，「是你從小夢想當上英雄，是你一直希望聖誕老人帶來禮物。」
她伸出手來。
溫暖的雙手捧住兒子年輕的面孔，」是你讓他們寄希望於你，是你帶領著大家走到現在。」
「人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把我當成流星，許個願望吧。」
「歡迎回來。」
「一百倍的甜！」她湊了近來。
「比冰淇淋甜一萬倍的喜歡，就這麼喜歡你。」
「你真殘酷啊，真嗣君。」
「如果不是完全屬於我的東西，那我寧願什麼都不要！」
「好久不見呢，真、嗣、君~」
——
「有時候也要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
「還想聽大提琴。」
「請給我一個擁抱。」
「媽媽，幫幫我吧。」
「所以因為我是碇真嗣。」那裡有一個男孩在怒喊，那個壓抑了很久的聲音終於沖了出來，像雷聲一樣滾過整個精神世界，「如果我不去做，就沒有人能做。如果我做不到，所有人都會死。」
在現實世界，天與地的邊際上，一圈圈的精神波紋從初號機開始向外擴散，發出驚雷般的鳴叫聲。
在那一刻，在駕駛艙里不知所措的兩位駕駛員，在指揮室里祈禱的技術員們，在地下都市地表戰鬥的士兵們，在整個島嶼都在抬頭看向天空中白色巨人的居民們，在廣袤世界上所有第二使徒莉莉絲的後裔，都聽到共通的精神迴路里的怒吼。那是兒子，少年，即將誕生卻又不可能誕生的新的亞當，第三適格者也是初號機駕駛員的碇真嗣在發出跑哮：「所以因為我是碇真嗣！」
於是他想起自己是碇真嗣。
「是我帶你們走到現在。」他與那時一樣地，在心中起誓，「我也要帶你們在這迷宮的盡頭找到出路。」
碇真嗣猛然睜開雙眼。
莉莉絲化身成的白色巨人正在與他對視，紅色的眼眸看著初號機里的他。繼承了綾波麗新複製人記憶和情感的祂，選定了他成為新的亞當，將選擇權交給了他。
祂在等待碇真嗣的意志。
第三次衝擊將要發生，人類將回歸始祖的懷抱。這是SEELE想要的結果，這是碇源堂想要的結果，這是很多痛苦的人求之不得的結果。只要碇真嗣接受，他就能夠成為新的亞當，然後再成為新的神。
但碇真嗣搖了搖頭。
他拒絕了。
他寧願帶著隔閡活著，寧願帶著孤獨活著，寧願去感受痛苦，感受快樂，感受愛和恨，也不要所有人融為一體，變成沒有自我的虛無。因為那些痛苦和快樂，那些愛和恨，那些人與人之間不一樣的距離，才是活著的證明。
白色的巨人最後看了他一眼。
「唉————」
這一刻冬月耕造嘆息一聲，這一刻明日香和綾波麗抬頭看著高空中的初號機和莉莉絲，她們面露茫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刻遠在地球角落的SEELE的老人們肉體消解了，原地只留下一堆維持生命的儀器。他們並沒有回歸莉莉絲，而是直接死去。這是莉莉絲留下的最後的禮物。
莉莉絲巨大的白色軀體向天空升去。
祂升得很快，周圍的雲層被祂的軀體推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隨著她不斷升高，的身影也慢慢變小，從一個比山峰還要巨大的巨人，慢慢變成了天空里一個白色的光點，像是一顆剛剛升起的星星。
祂向銀河系外飛去。
>
兩台一模一樣的紫綠色巨人相對而立，機體肩部的尖角和每一塊裝甲的紋路都如出一轍。一台駕駛艙里坐著背負了全人類命運的碇真嗣，另一台的駕駛艙里，則是他那個永遠冷漠遙遠的父親，碇源堂。
看來，碇源堂曾有過親自駕駛初號機的想法。
於是在記憶中投影了出來。
兩台機體沉默片刻。
忽然齊齊一動。
祂們彼此廝殺。
碇真嗣操控機體猛地蹬地，身形如同蓄勢的獵豹撲上，右臂帶著千鈞力道將神槍砸向對方的胸口。他的動作太快了，從撲擊到出槍，整套動作流暢得像是刻在骨子裡，這麼多次駕駛初號機的經驗，讓他對戰鬥的反應已經變成了刻在DNA里的本能。
而對面的碇源堂，反應則是慢了太多。
碇源堂到底不是專門訓練的駕駛員，這幾個月來，他一直站在NERV總部的指揮室里，隔著屏幕，遠遠地看著碇真嗣在戰場廝殺，他從來沒有親手操控過eva，更沒有經歷過哪怕一次生死對決。何況他已經年過四十，反應速度和肢體協調性，早就比不上正值年輕的碇真嗣。
直到碇真嗣的槍尖已經快要貼到裝甲胸口的時候，碇源堂才操控著那台一模一樣的初號機，勉強往側面偏了半米。
槍尖擦著肩部的尖角划過，硬生生在裝甲上劃出一道半米深的裂口。
不到十個回合，勝負已經分了。
碇源堂操控的機體肩甲因為剛才的劃傷動作慢了半拍，碇真嗣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這個空隙，腳下一轉，繞到了機體側面，手腕一轉，紅色的朗基努斯之槍直直刺了出去，精準地刺穿了對面巨人的胸口。
沒有預想中紅色的血漿噴涌而出，只有金色的光芒從槍孔里慢慢溢了出來，像溫柔的水流一樣順著裝甲紋路慢慢散開，一點點漫過兩台初號機的軀體。
碇真嗣看著那金色的光。
他握著操縱杆的手慢慢鬆了下來。
對面駕駛艙里的碇源堂，透過漸漸消散的裝甲，看著插在自己胸膛的那杆神槍，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不甘，反而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金色的光散去之後，碇真嗣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電車的站台上，腳下是老舊的水泥地面，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電車軌道的鐵鏽味。他看見電車軌道的對面，站著穿著黑色風衣的碇源堂，頭髮還是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是那副熟悉的冷漠表情，可眼神卻柔和了很多。
隔著兩條亮閃閃的鋼軌，父子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遠處傳來電車駛近的轟隆隆的聲響，風把碇真嗣額前的碎發吹了起來。
「你已經長大成人了啊，真嗣。」
碇源堂說。
他的目光越過碇真嗣的肩膀，看向了其身後，原本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和剛才消散的巨人駕駛艙里一樣的，釋然的笑容。
「原來如此。」碇源堂說，「你在這裡啊，唯。
碇真嗣猛地回過頭。
他看見了站在他身後的女人。
淺棕色的過耳短髮，溫柔的眉眼，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和他記憶里媽媽的樣子一模一樣，哪怕過了這麼久，哪怕他對媽媽的記憶已經模糊成了一團暖光，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碇唯。
明明這裡是碇源堂的記憶里才對。
碇真嗣望著她美麗的面孔。
「這是假的。」他艱難地說，「這只是一個幻想。我知道你已經死掉了。」
「這是你自己記憶中的媽媽在與你自己對話。」碇唯說，「留在這裡的只不過是一些記憶，一點人格的回聲。但是，在初號機的控制系統中，或許確實有我的意志還存活著，還守護著你。」
「你愛著我們，對吧？」
「當然。」碇唯溫柔地說，「我愛著源堂，同時，我也愛著你。他和你一樣，都是個很可愛的人呢。」
這算什麼？
情人眼裡出西施嗎？
碇真嗣想笑，但沒有笑。
「你知道真相，卻選擇了和初號機融為一體，你在逃避，對不對？」
「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碇唯說。
「那你為什麼把它推給我呢？」碇真嗣說，「你準備好了一切。你是不是早在十年前就打算由我來駕駛初號機？你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兒子做這樣的事？去隨便找一個誰，讓他們駕駛eva。讓我一無所知地死掉，懷著對敵人的仇恨死在最後的衝擊里，不是更好嗎？」
「是因為你啊，真嗣。」碇唯憂傷地說，「是你從小夢想當上英雄，是你一直希望聖誕老人帶來禮物。」
她伸出手來。
溫暖的雙手捧住兒子年輕的面孔，」是你讓他們寄希望於你，是你帶領著大家走到現在。」
「人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把我當成流星，許個願望吧。」
「歡迎回來。」
「一百倍的甜！」她湊了近來。
「比冰淇淋甜一萬倍的喜歡，就這麼喜歡你。」
「你真殘酷啊，真嗣君。」
「如果不是完全屬於我的東西，那我寧願什麼都不要！」
「好久不見呢，真、嗣、君~」
——
「有時候也要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
「還想聽大提琴。」
「請給我一個擁抱。」
「媽媽，幫幫我吧。」
「所以因為我是碇真嗣。」那裡有一個男孩在怒喊，那個壓抑了很久的聲音終於沖了出來，像雷聲一樣滾過整個精神世界，「如果我不去做，就沒有人能做。如果我做不到，所有人都會死。」
在現實世界，天與地的邊際上，一圈圈的精神波紋從初號機開始向外擴散，發出驚雷般的鳴叫聲。
在那一刻，在駕駛艙里不知所措的兩位駕駛員，在指揮室里祈禱的技術員們，在地下都市地表戰鬥的士兵們，在整個島嶼都在抬頭看向天空中白色巨人的居民們，在廣袤世界上所有第二使徒莉莉絲的後裔，都聽到共通的精神迴路里的怒吼。那是兒子，少年，即將誕生卻又不可能誕生的新的亞當，第三適格者也是初號機駕駛員的碇真嗣在發出跑哮：「所以因為我是碇真嗣！」
於是他想起自己是碇真嗣。
「是我帶你們走到現在。」他與那時一樣地，在心中起誓，「我也要帶你們在這迷宮的盡頭找到出路。」
碇真嗣猛然睜開雙眼。
莉莉絲化身成的白色巨人正在與他對視，紅色的眼眸看著初號機里的他。繼承了綾波麗新複製人記憶和情感的祂，選定了他成為新的亞當，將選擇權交給了他。
祂在等待碇真嗣的意志。
第三次衝擊將要發生，人類將回歸始祖的懷抱。這是SEELE想要的結果，這是碇源堂想要的結果，這是很多痛苦的人求之不得的結果。只要碇真嗣接受，他就能夠成為新的亞當，然後再成為新的神。
但碇真嗣搖了搖頭。
他拒絕了。
他寧願帶著隔閡活著，寧願帶著孤獨活著，寧願去感受痛苦，感受快樂，感受愛和恨，也不要所有人融為一體，變成沒有自我的虛無。因為那些痛苦和快樂，那些愛和恨，那些人與人之間不一樣的距離，才是活著的證明。
白色的巨人最後看了他一眼。
「唉————」
這一刻冬月耕造嘆息一聲，這一刻明日香和綾波麗抬頭看著高空中的初號機和莉莉絲，她們面露茫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這一刻遠在地球角落的SEELE的老人們肉體消解了，原地只留下一堆維持生命的儀器。他們並沒有回歸莉莉絲，而是直接死去。這是莉莉絲留下的最後的禮物。
莉莉絲巨大的白色軀體向天空升去。
祂升得很快，周圍的雲層被祂的軀體推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隨著她不斷升高，的身影也慢慢變小，從一個比山峰還要巨大的巨人，慢慢變成了天空里一個白色的光點，像是一顆剛剛升起的星星。
祂向銀河系外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