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293.死與新生（十一）
第295章 293.死與新生（十一）
碇真嗣身上的骨刺正在飛速消退。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增生出來的骨刺在融化，像是被無形的手一點點拽回身體裡。
剛才還撐著骨骼裂開般的劇痛，現在只剩下酥麻的癢意，那些從脊椎、肋骨、四肢骨骼里鑽出來的骨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只是在皮膚上留下一層黏膩的冷汗，洇濕了早已破成碎片的作戰服。
回到初號機的駕駛艙時，他的體長只剩下了兩三米。
之前十米長的惡龍，基本上完全由骨刺增生物組成，眼下已經能夠看出點人類的身軀了，只有那雙冷漠的黃金瞳依舊。
零號機幫忙將駕駛艙放回原位。
操縱界面一點點亮起來，裡面的LCL液體在之前已經流失一半了。但駕駛艙插入後，初號機眼睛的黃金光芒重新亮起。
「媽媽————」
碇真嗣輕聲呼喚。
母親的靈魂就寄存在初號機里，之前他陷入死侍化，也是母親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現在他回來了，回到了母親的懷抱里。
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
天空突然暗了。
碇真嗣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一道紅色的流光正從夫氣層外衝破雲層，以快得不司思議的速度朝著這邊墜下來。那道流光帶著冰冷的氣息，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短短几秒鐘就落到了初號機面前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狠狠扎進了滿是碎石的土地里。
大地震動了一下。
紅色的槍身插在泥土裡，槍尖沒入地面，只剩下長長的槍柄露在外面，冰冷的金屬光澤在天空下泛著幽光。槍身上流動著古老的紋路，那是只有神槍才有的印記。
碇真嗣的心臟猛地一跳。
朗基努斯之槍！
它早在與第十五使徒的戰鬥中，被零號機投擲出去，飛往了外太空。
可在這一刻。
神槍竟然飛回了地球。
它怎麼會回來？
答案幾乎立刻就浮現在了腦海里。
神槍只聽從它主人的召喚，它從外太空飛越了無數的距離回到地球，只有一個原因一一它的主人在呼喚它。
初號機慢慢轉動了脖子。
祂慢慢轉過頭，視線越過腳下的廢墟，投向了NERV總部地下最深處的方向。那裡原本是中央教條區所在的位置，是莉莉絲被釘在十字架上沉睡的地方，現在那裡有一道巨大的光柱衝破了地層，直刺天空，光柱里翻湧著白色的霧氣，像有什麼無比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地下慢慢升起。
碇真嗣順著那道白色光柱往上看—一開始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白色，隨著那東西一點點升起，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巨人。
一個通體雪白的巨人。
初號機有著八十米的身高，可和眼前這個巨人比起來，它渺小得像成人腳邊的螻蟻。
巨人的身體一點點從地下升起來，沒過了半毀的建築，沒過了漂浮在天空的雲層，當袖的雙腳完全脫離地層的時候，頭頂幾乎已經觸到了大氣層的邊緣。
祂的高度超過了一萬米。
整個第三新東京市的天空都被白色的身影遮住了大半，陽光從袖身體的邊緣透過來，在地面投下了一片巨大得看不到邊界的陰影。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碇真嗣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臟撞擊胸腔的咚咚聲。初號機仰著頭，他一點點看著巨人完整的輪廓出現在天空中，從寬闊的肩膀，到修長的四肢，再到那被雲氣微微遮住的面容。
越來越近了。
莉莉絲的臉就在他頭頂的天空上。
碇真嗣能清晰地看到的輪廓。淡色的髮絲像雲朵一樣散在肩頭，五官的線條柔和又乾淨，那是他看過無數次的模樣。
怎麼會————莉莉絲的面容————
「優等生？」明日香喃喃地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綾波麗？
碇真嗣的喉嚨動了動，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過度疲憊產生了幻覺，可不管他怎麼揉，那張臉都清晰地印在天空中，帶著一種平靜又溫柔的神情，低頭看著站在初號機體內的他。
「真嗣君————」
葛城美里遲疑著說，「在你走後，麗她的身上就浮現出了AT力場，她朝中央教條區飛去了，我沒能攔住她。恐怕，她已經接觸到了第二使徒莉莉絲————」
碇真嗣知道她說的「麗」是誰。
新的複製人。
那個希望他取一個新名字、不要再稱呼她為綾波麗的女孩。他忽然有些發愣，喉嚨莫名發癢，儘管那是與綾波麗無關的，新的複製人————
不過————
那也就是說。
眼下零號機體內的駕駛員，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之前和零號機融為一體，而在新的複製人變成使徒之後，真正的綾波麗才回歸到現實之中。
「碇君————」綾波麗忽然說話了，這還是碇真嗣清醒後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碇真嗣下意識地說。
話出口的瞬間，喜悅的情緒像是潮水一樣猛地湧上了心頭，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他甚至能感覺到眼眶發熱，有什麼東西想要從眼睛裡流出來。
「綾波————」
碇真嗣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想要問問她現在好不好。
可是他什麼都來不及說出口。
因為頭頂那座上萬米高的白色巨人，動了。
莉莉絲巨大的白色手臂慢慢放了下來，祂的手掌張開，那隻手掌大得仿佛能輕易把整個第三新東京市握在裡面，就那樣朝著站在地面上的初號機伸了過來。二號機里的明日香下意識地想要戰鬥，但二號機卻動彈不得。
零號機里的綾波麗保持著沉默。
地球一個遙遠的角落裡，SEELE的老人們嘆息著：「人類補完計劃開始了嗎？」
「量產機全部被消滅，卡巴拉之樹未曾出現演變為十字架，神槍也並未刺穿即將誕生的神————儀式恐怕是失敗了吧？」
「不，我們還有機會。」有人說，「只要莉莉絲願意發動第三次衝擊，將我們這些祂的後裔，回歸於祂的體內。」
「那麼，只能看莉莉絲的意志了。」
老人們開始祈禱。
莉莉絲。
祂正溫柔地朝他伸出雙手。
假如莉莉絲的身高和初號機差不多，又或者只有幾百米高，他或許還有戰鬥的想法，但碇真嗣看了一眼莉莉絲觸碰到了雲層的高度，上萬米的巨人，他抬頭都看不到頂，初號機八十米的身高站在祂面前，連袖的腳趾頭都夠不上，更別說戰鬥了。
儘管伸手的動作對白色巨人來說算得上溫柔，但對初號機來說，卻像是避無可避的一抓。
在莉莉絲的手指碰到初號機的那一瞬間。
碇真嗣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託了起來，視角開始飛快地往上爬高。地面越來越遠，廢墟越來越小，第三新東京市整個都變成了腳下一塊小小的拼圖，那種靈魂飄起來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與第十四使徒戰鬥，初號機第一次吞噬使徒S2機關的時刻。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靈魂飄了起來，離開了駕駛艙，離開了地球表面，看到了無數漂浮在空氣中的光點。
「渚薰————」
碇真嗣看向月球。
那裡已經沒有第十七使徒的蹤跡了。
而當巨人托著初號機升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透明，無數閃著柔和光芒的光點慢慢從四面八方浮現出來，圍繞著他和初號機緩緩轉動，就像是一群安靜的螢火蟲。
他知道這些光點是什麼。
這是地球上所有生物的靈魂，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曾經活過，或者現在還活著的生命。
碇真嗣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光點，每一個光點裡面，都能看到一段模糊的影像，那是這個生命一生的記憶。他看到一個光點裡，是一個孩子在草地上跑，笑著抓蝴蝶：他看到另一個光點裡，是一對老人在夕陽下散步，手牽著手；他看到很多光點裡，有NERV的工作人員，有第三新東京市的市民，有他認識的人，也有他不認識的人。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光點上，那個光點比別的光點都要熟悉一點。他的意識不由自主地被那個光點吸引了過去，順著那道光亮，一下子墜了進去。
他仿佛墜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光都消失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溫暖的黑暗包裹著他，像是回到了嬰兒時期躺在母親懷裡的感覺。他往下墜，不停地下墜，不知道墜了多久，直到一陣輕輕的晃動讓他停了下來，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風裡帶著櫻花的味道。
粉色的櫻花花瓣從道路兩旁的樹上落下來，飄得滿街都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道路兩旁是熟悉的日式民居，木格子門，小小的庭院，門口放著整齊的木屐，空氣中除了櫻花香還有甜甜糯糯的紅豆糕的味道，那是街角一家老字號和菓子店飄出來的香味。
這是哪裡？
碇真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正常大小的手，皮膚乾淨，沒有戰鬥留下的傷疤，不是那個兩三米長的惡龍身體，也不是駕駛初號機時的感覺，就是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人類的手。
他抬起頭，看向街道盡頭。
那裡慢慢走來兩個人，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手裡牽著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女人肚子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男人的嘴角也帶著淺淺的笑意，兩個人並肩走著，慢慢從碇真嗣身邊經過，說說笑笑，完全沒有看他一眼。
碇真嗣認出了那個男人。
那是年輕時候的碇源堂，比他記憶里那個總是冷著臉的NERV司令年輕多了，眼神里沒有那種冰冷的算計，只有即將成為父親的溫柔。而那個女人，就是碇唯，他的母親，年輕的母親，她臉上滿是幸福的光芒。
原來這裡是很多年前，第三新東京市還沒有建起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寧靜的小鎮的時候。
他墜進了誰的記憶里？
碇真嗣身上的骨刺正在飛速消退。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增生出來的骨刺在融化，像是被無形的手一點點拽回身體裡。
剛才還撐著骨骼裂開般的劇痛，現在只剩下酥麻的癢意，那些從脊椎、肋骨、四肢骨骼里鑽出來的骨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只是在皮膚上留下一層黏膩的冷汗，洇濕了早已破成碎片的作戰服。
回到初號機的駕駛艙時，他的體長只剩下了兩三米。
之前十米長的惡龍，基本上完全由骨刺增生物組成，眼下已經能夠看出點人類的身軀了，只有那雙冷漠的黃金瞳依舊。
零號機幫忙將駕駛艙放回原位。
操縱界面一點點亮起來，裡面的LCL液體在之前已經流失一半了。但駕駛艙插入後，初號機眼睛的黃金光芒重新亮起。
「媽媽————」
碇真嗣輕聲呼喚。
母親的靈魂就寄存在初號機里，之前他陷入死侍化，也是母親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現在他回來了，回到了母親的懷抱里。
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
天空突然暗了。
碇真嗣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一道紅色的流光正從夫氣層外衝破雲層，以快得不司思議的速度朝著這邊墜下來。那道流光帶著冰冷的氣息，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短短几秒鐘就落到了初號機面前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狠狠扎進了滿是碎石的土地里。
大地震動了一下。
紅色的槍身插在泥土裡，槍尖沒入地面，只剩下長長的槍柄露在外面，冰冷的金屬光澤在天空下泛著幽光。槍身上流動著古老的紋路，那是只有神槍才有的印記。
碇真嗣的心臟猛地一跳。
朗基努斯之槍！
它早在與第十五使徒的戰鬥中，被零號機投擲出去，飛往了外太空。
可在這一刻。
神槍竟然飛回了地球。
它怎麼會回來？
答案幾乎立刻就浮現在了腦海里。
神槍只聽從它主人的召喚，它從外太空飛越了無數的距離回到地球，只有一個原因一一它的主人在呼喚它。
初號機慢慢轉動了脖子。
祂慢慢轉過頭，視線越過腳下的廢墟，投向了NERV總部地下最深處的方向。那裡原本是中央教條區所在的位置，是莉莉絲被釘在十字架上沉睡的地方，現在那裡有一道巨大的光柱衝破了地層，直刺天空，光柱里翻湧著白色的霧氣，像有什麼無比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地下慢慢升起。
碇真嗣順著那道白色光柱往上看—一開始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白色，隨著那東西一點點升起，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巨人。
一個通體雪白的巨人。
初號機有著八十米的身高，可和眼前這個巨人比起來，它渺小得像成人腳邊的螻蟻。
巨人的身體一點點從地下升起來，沒過了半毀的建築，沒過了漂浮在天空的雲層，當袖的雙腳完全脫離地層的時候，頭頂幾乎已經觸到了大氣層的邊緣。
祂的高度超過了一萬米。
整個第三新東京市的天空都被白色的身影遮住了大半，陽光從袖身體的邊緣透過來，在地面投下了一片巨大得看不到邊界的陰影。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碇真嗣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臟撞擊胸腔的咚咚聲。初號機仰著頭，他一點點看著巨人完整的輪廓出現在天空中，從寬闊的肩膀，到修長的四肢，再到那被雲氣微微遮住的面容。
越來越近了。
莉莉絲的臉就在他頭頂的天空上。
碇真嗣能清晰地看到的輪廓。淡色的髮絲像雲朵一樣散在肩頭，五官的線條柔和又乾淨，那是他看過無數次的模樣。
怎麼會————莉莉絲的面容————
「優等生？」明日香喃喃地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綾波麗？
碇真嗣的喉嚨動了動，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過度疲憊產生了幻覺，可不管他怎麼揉，那張臉都清晰地印在天空中，帶著一種平靜又溫柔的神情，低頭看著站在初號機體內的他。
「真嗣君————」
葛城美里遲疑著說，「在你走後，麗她的身上就浮現出了AT力場，她朝中央教條區飛去了，我沒能攔住她。恐怕，她已經接觸到了第二使徒莉莉絲————」
碇真嗣知道她說的「麗」是誰。
新的複製人。
那個希望他取一個新名字、不要再稱呼她為綾波麗的女孩。他忽然有些發愣，喉嚨莫名發癢，儘管那是與綾波麗無關的，新的複製人————
不過————
那也就是說。
眼下零號機體內的駕駛員，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之前和零號機融為一體，而在新的複製人變成使徒之後，真正的綾波麗才回歸到現實之中。
「碇君————」綾波麗忽然說話了，這還是碇真嗣清醒後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碇真嗣下意識地說。
話出口的瞬間，喜悅的情緒像是潮水一樣猛地湧上了心頭，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他甚至能感覺到眼眶發熱，有什麼東西想要從眼睛裡流出來。
「綾波————」
碇真嗣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想要問問她現在好不好。
可是他什麼都來不及說出口。
因為頭頂那座上萬米高的白色巨人，動了。
莉莉絲巨大的白色手臂慢慢放了下來，祂的手掌張開，那隻手掌大得仿佛能輕易把整個第三新東京市握在裡面，就那樣朝著站在地面上的初號機伸了過來。二號機里的明日香下意識地想要戰鬥，但二號機卻動彈不得。
零號機里的綾波麗保持著沉默。
地球一個遙遠的角落裡，SEELE的老人們嘆息著：「人類補完計劃開始了嗎？」
「量產機全部被消滅，卡巴拉之樹未曾出現演變為十字架，神槍也並未刺穿即將誕生的神————儀式恐怕是失敗了吧？」
「不，我們還有機會。」有人說，「只要莉莉絲願意發動第三次衝擊，將我們這些祂的後裔，回歸於祂的體內。」
「那麼，只能看莉莉絲的意志了。」
老人們開始祈禱。
莉莉絲。
祂正溫柔地朝他伸出雙手。
假如莉莉絲的身高和初號機差不多，又或者只有幾百米高，他或許還有戰鬥的想法，但碇真嗣看了一眼莉莉絲觸碰到了雲層的高度，上萬米的巨人，他抬頭都看不到頂，初號機八十米的身高站在祂面前，連袖的腳趾頭都夠不上，更別說戰鬥了。
儘管伸手的動作對白色巨人來說算得上溫柔，但對初號機來說，卻像是避無可避的一抓。
在莉莉絲的手指碰到初號機的那一瞬間。
碇真嗣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什麼東西託了起來，視角開始飛快地往上爬高。地面越來越遠，廢墟越來越小，第三新東京市整個都變成了腳下一塊小小的拼圖，那種靈魂飄起來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與第十四使徒戰鬥，初號機第一次吞噬使徒S2機關的時刻。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靈魂飄了起來，離開了駕駛艙，離開了地球表面，看到了無數漂浮在空氣中的光點。
「渚薰————」
碇真嗣看向月球。
那裡已經沒有第十七使徒的蹤跡了。
而當巨人托著初號機升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得透明，無數閃著柔和光芒的光點慢慢從四面八方浮現出來，圍繞著他和初號機緩緩轉動，就像是一群安靜的螢火蟲。
他知道這些光點是什麼。
這是地球上所有生物的靈魂，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曾經活過，或者現在還活著的生命。
碇真嗣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光點，每一個光點裡面，都能看到一段模糊的影像，那是這個生命一生的記憶。他看到一個光點裡，是一個孩子在草地上跑，笑著抓蝴蝶：他看到另一個光點裡，是一對老人在夕陽下散步，手牽著手；他看到很多光點裡，有NERV的工作人員，有第三新東京市的市民，有他認識的人，也有他不認識的人。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光點上，那個光點比別的光點都要熟悉一點。他的意識不由自主地被那個光點吸引了過去，順著那道光亮，一下子墜了進去。
他仿佛墜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光都消失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溫暖的黑暗包裹著他，像是回到了嬰兒時期躺在母親懷裡的感覺。他往下墜，不停地下墜，不知道墜了多久，直到一陣輕輕的晃動讓他停了下來，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風裡帶著櫻花的味道。
粉色的櫻花花瓣從道路兩旁的樹上落下來，飄得滿街都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道路兩旁是熟悉的日式民居，木格子門，小小的庭院，門口放著整齊的木屐，空氣中除了櫻花香還有甜甜糯糯的紅豆糕的味道，那是街角一家老字號和菓子店飄出來的香味。
這是哪裡？
碇真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雙正常大小的手，皮膚乾淨，沒有戰鬥留下的傷疤，不是那個兩三米長的惡龍身體，也不是駕駛初號機時的感覺，就是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人類的手。
他抬起頭，看向街道盡頭。
那裡慢慢走來兩個人，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手裡牽著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女人肚子微微隆起，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男人的嘴角也帶著淺淺的笑意，兩個人並肩走著，慢慢從碇真嗣身邊經過，說說笑笑，完全沒有看他一眼。
碇真嗣認出了那個男人。
那是年輕時候的碇源堂，比他記憶里那個總是冷著臉的NERV司令年輕多了，眼神里沒有那種冰冷的算計，只有即將成為父親的溫柔。而那個女人，就是碇唯，他的母親，年輕的母親，她臉上滿是幸福的光芒。
原來這裡是很多年前，第三新東京市還沒有建起來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寧靜的小鎮的時候。
他墜進了誰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