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267.來吧，甜蜜的死亡（二）
第269章 267.來吧，甜蜜的死亡（二）
「律子小姐。」
碇真嗣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赤木律子回過神來。
渚薰。
第十七使徒。
聽到他問起有關於第四適格者的事情，她沒有任何隱瞞地告訴了碇真嗣真相。
赤木律子從抽屜里拿出一支女士香菸，點燃後深深地抽了一口，原本恍惚的腦袋這時候變得清醒了些許，哪怕身體依舊虛弱，但精神上卻沒有那麼搖搖欲墜了，「他是使徒，而且是SEELE特意送過來的使徒，在殲滅第十七使徒之後，人類補完計劃恐怕就會進入最後的階段吧。」
碇真嗣的心猛地一跳。
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得不到什麼有用信息的準備。
但今天是怎麼了？他從赤木律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深如死水的絕望。毫無疑問，赤木律子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再是那個冷靜理智的科學家，而是————碇真嗣說不出來那是什麼。
特意送過來？
果然，這一切都在人類補完計劃之中。
怪不得是第四適格者，甚至有著本部的身份。既然是早已準備好了的，那麼，渚薰應該不是全新的使徒，而是SEELE利用技術，將之前某個使徒的靈魂，提取到了複製人的身體裡，會是哪個使徒呢？
從第三使徒到第十六使徒————究竟是遺漏了哪一個？
況且，之前已經殲滅過一遍了，哪怕發現有遺漏，當場殲滅不就行了，何必費這個勁送過來又殲滅一次呢？
碇真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而懷著某種擔憂，他皺著眉頭問：「畢竟是使徒，要是出了意外————」
「這不是有你在嗎？況且，再怎麼樣，也不會由使徒引發第三次衝擊。」赤木律子的眼神相當空洞，一邊抽菸一邊說：「就算沒有真嗣君你，地下都市裡的莉莉絲，被那些使徒接觸到了也不會有事，所以說————」
不會有事——
這完全否定了碇真嗣之前的猜測。
從這方面來說，從幾個月他剛到東京市時開始，哪怕使徒入侵第三新東京市成功了，第三次衝擊也不會發生，人類並不會就此毀滅，所有人都被愚弄了。但他此時卻並不關心這方面。
「所以說？」
碇真嗣疑惑地看著她。
「所以說，真正要引發第三次衝擊的，從來都不是使徒。」赤木律子的眼睛稍微聚焦了些，她緊緊地盯著碇真嗣，有那麼一瞬間碇真嗣覺得她把自己當成了某個人似的，那是一種充滿了仇恨的眼神，「而是我們人類自己。是那些坐在金字塔頂端，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的人；是那些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犧牲一切的人；是————」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是被拋棄的人。」
「SEELE和司令，他們————」
「你以為司令和SEELE是一條心嗎？」赤木律子打斷了他的話，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笑，「他們早就貌合神離了。SEELE想要的是全人類的補完，是讓所有人都融合成一個整體，失去自我，由無意識的神來帶領人類前進；而司令————」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司令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那司令想要什麼？」
「他想要的，是他自己成神——又或者————」
赤木律子沒有再說下去。
這種打啞迷的情況總是令人感到煩躁，但看到她痛苦的臉色，碇真嗣的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律子小姐，你————到底怎麼了？」
他不能再無視赤木律子身上的不對勁了，現在她的狀態就仿佛身處懸崖邊上，隨時都可能墜落下去，」你昨天失蹤了一天，大家都很擔心你。」
赤木律子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過了很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擔心我？別開玩笑了，在NRV這個地方，除了我自己，誰會真的擔心我？」
「美里小姐——」
「葛城嗎？」赤木律子很有自知之明地說，「她恐怕對我恨鐵不成鋼吧？」
「這也是一種擔心不是嗎？」
「呵呵————」
也不知道葛城美里在赤木律子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形象————
碇真嗣只好繼續硬著頭皮問道：「所以，昨天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
」
赤木律子沉默不語。
她一口接一口不停地抽著煙，整個辦公室里很快就瀰漫起了二手的白色煙霧。
碇真嗣忍受著煙味，看著她有些脫水的嘴唇，嘴唇乾裂，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了。女人的臉頰蒼白得近乎透明，眼角發青，更是有著濃厚的黑眼圈——這是熬了多久沒有吃飯和睡覺了？
昨天，在赤木律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她在今天變得這麼奇怪？
這種不說話不回答的場景。
唉。
有點難辦啊。
不過，他很快想起赤木律子之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那句被拋棄的人。被拋棄了？這是什麼意思？碇真嗣猶豫了下，終於躊躇地問道：「律子小姐，是被誰拋棄了嗎？」
「————」赤木律子抽完最後一口煙，馬不停蹄地從抽屜里又取出來根，仿佛眼下只有抽菸才是唯一的慰籍。正當碇真嗣以為自己猜錯了時，這個女人忽然慘笑著說，「沒錯，我被拋棄了。在那個人的字典里，只有有用」和沒用」兩個詞彙。當我對他來說沒有用處的時候，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拋棄，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樣。」
說到最後。
她的眼角流淌出淚水。
淚水順著赤木律子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辦公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只要想著那個人，無論什麼樣的痛苦我都可以忍受，但是，那個人————那個人————他明明知道的————我唯一的希望————」
碇真嗣從她的聲音里聽出脆弱，顫抖的薄冰上積壓著絕望的情緒。這是赤木律子第一次在碇真嗣的面前流淚，在過去的幾個月里，她一直是那種冷麵美人科學家的形象，情緒似乎冷漠得永遠不會變化，除了科研外，對其他任何事物都不關心。
他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赤木律子會表現得和一個被傷得遍體鱗傷的女人差不多。
那個人——
一定是碇源堂。
但是，在他的印象里，赤木律子一直是碇源堂最得力的助手，怎麼會莫名其妙被拋棄？
究竟發生了什麼？
碇真嗣百思不得其解。
而這時，赤木律子的聲音已經顫抖到了極致，她一邊流淚，一邊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我為他工作了那麼多年，幫他製造EVA，幫他掌握MAGI系統，幫他隱瞞了一個又一個秘密。我以為我是最重要的，最不可缺少的人。但我錯了！到頭來，在他眼裡，我和那些EVA，那些使徒，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他實現自己計劃的工具！」
碇真嗣看著掩面流淚的赤木律子。
此刻所有的安慰都只是蒼白的話語，他不會說這一切都怪碇源堂這個傢伙，律子小姐你不要為這種人傷心，不就是男人嘛，天涯何處無芳草；他也不會說，是碇源堂眼光不好，律子小姐你好歹也是個大美人，沒必要吊死在他老爹這棵樹上。
就像是在那個西瓜田裡，傷心欲絕的葛城美里一樣。
那時葛城美里抱著自己痛哭的模樣，和現在的赤木律子，有著幾分相似的狼狽與無助。對於赤木律子來說，被拋棄是件令她絕望的事情。但對於要阻止人類補完計劃的他這一方來說，這倒是能算是個好消息一碇真嗣儘量不去這麼想。
他只是從書包里取出便當。
這原本是要給住院的明日香的一碇真嗣在心裡說了聲抱歉，等會回去再做一份。等到赤木律子的情緒稍微平復，他開口說道：「律子小姐，稍微吃點東西吧。」
「————」
「吃完東西再去睡一覺，醒來以後，或許就會覺得生活沒那麼糟糕了。」
赤木律子還是沉默。
碇真嗣將便當放在她的手邊，打開了便當盒，飯菜的香味傳了出來，裡面還殘存著些許熱氣。赤木律子本來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麼胃口，但沒想到的是，餓了三十多個小時，外加沒喝水，剛一聞到香味，飯菜的味道就直往鼻腔里撲，她覺得胃一陣抽搐—一那是身體表達飢餓的信號。
碇真嗣還拿過她的咖啡杯，去接了杯普通的水。
人是鐵，飯是鋼。
赤木律子只感覺餓得慌，然而，面對碇真嗣的好意，她還是遲疑了，只是發呆地看著那份便當，久久沒有動筷。良久，她忽然開口，語氣難得平靜地說：「真嗣君，我會用我最後的權限，解除情報部那邊對你們的監視，帶著明日香，離開這裡吧。」
離開這裡？
然後眼睜睜看著人類補完計劃成功嗎？
「不。」碇真嗣輕輕搖頭，語氣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離開的，如果沒有人去做，那麼結局就無法改變。如果我不去做，所有人都會死。
我還有要保護的人，本部的大家，學校里的大家，無論是誰，我都不會放棄。」
「即便是我？」
「即便是律子小姐你。」
赤木律子此時終於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色。
「這是離開的最後機會了，真嗣君。」
少年。
你不知道你身體裡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力量吧？
如果人類得到的不是亞當，而是這個東西的話，恐怕現在整個世界都要重新洗牌。然而，這個被強行拽進這場戰爭里的少年，還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命運的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而身後，是一群虎視眈眈、把他當成棋子的人。
「接下來，本部這裡就要淪為戰場了。」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就這樣離開。就算在這裡逃走，接下來也會面臨所有人類都回歸莉莉絲的結局吧？無論逃到這個世界的哪個地方，都躲避不了。那麼，還不如就在這裡，把一切都結束掉。」
他的話音剛落。
就在這時。
地面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那震顫很強烈，像是有一頭巨大的怪獸，在NERV本部的地下咆哮，在瘋狂地撞擊著牆壁。辦公桌上的文件、鋼筆、菸灰缸，全都被震得晃動起來，灰塵簌簌地從天花板上抖落，落在赤木律子的白大褂上，落在辦公桌上，好在碇真嗣眼疾手快地合上了便當盒。
赤木律子扶著辦公桌撐住虛弱的身體，用肯定的語氣問道：「使徒來了嗎？」
「嗯，恐怕是使徒入侵了吧。」
碇真嗣看向中央教條區的方向，他想起那個銀髮紅眸的少年「渚薰。」
「律子小姐。」
碇真嗣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赤木律子回過神來。
渚薰。
第十七使徒。
聽到他問起有關於第四適格者的事情，她沒有任何隱瞞地告訴了碇真嗣真相。
赤木律子從抽屜里拿出一支女士香菸，點燃後深深地抽了一口，原本恍惚的腦袋這時候變得清醒了些許，哪怕身體依舊虛弱，但精神上卻沒有那麼搖搖欲墜了，「他是使徒，而且是SEELE特意送過來的使徒，在殲滅第十七使徒之後，人類補完計劃恐怕就會進入最後的階段吧。」
碇真嗣的心猛地一跳。
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得不到什麼有用信息的準備。
但今天是怎麼了？他從赤木律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深如死水的絕望。毫無疑問，赤木律子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再是那個冷靜理智的科學家，而是————碇真嗣說不出來那是什麼。
特意送過來？
果然，這一切都在人類補完計劃之中。
怪不得是第四適格者，甚至有著本部的身份。既然是早已準備好了的，那麼，渚薰應該不是全新的使徒，而是SEELE利用技術，將之前某個使徒的靈魂，提取到了複製人的身體裡，會是哪個使徒呢？
從第三使徒到第十六使徒————究竟是遺漏了哪一個？
況且，之前已經殲滅過一遍了，哪怕發現有遺漏，當場殲滅不就行了，何必費這個勁送過來又殲滅一次呢？
碇真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而懷著某種擔憂，他皺著眉頭問：「畢竟是使徒，要是出了意外————」
「這不是有你在嗎？況且，再怎麼樣，也不會由使徒引發第三次衝擊。」赤木律子的眼神相當空洞，一邊抽菸一邊說：「就算沒有真嗣君你，地下都市裡的莉莉絲，被那些使徒接觸到了也不會有事，所以說————」
不會有事——
這完全否定了碇真嗣之前的猜測。
從這方面來說，從幾個月他剛到東京市時開始，哪怕使徒入侵第三新東京市成功了，第三次衝擊也不會發生，人類並不會就此毀滅，所有人都被愚弄了。但他此時卻並不關心這方面。
「所以說？」
碇真嗣疑惑地看著她。
「所以說，真正要引發第三次衝擊的，從來都不是使徒。」赤木律子的眼睛稍微聚焦了些，她緊緊地盯著碇真嗣，有那麼一瞬間碇真嗣覺得她把自己當成了某個人似的，那是一種充滿了仇恨的眼神，「而是我們人類自己。是那些坐在金字塔頂端，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的人；是那些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犧牲一切的人；是————」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是被拋棄的人。」
「SEELE和司令，他們————」
「你以為司令和SEELE是一條心嗎？」赤木律子打斷了他的話，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笑，「他們早就貌合神離了。SEELE想要的是全人類的補完，是讓所有人都融合成一個整體，失去自我，由無意識的神來帶領人類前進；而司令————」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司令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那司令想要什麼？」
「他想要的，是他自己成神——又或者————」
赤木律子沒有再說下去。
這種打啞迷的情況總是令人感到煩躁，但看到她痛苦的臉色，碇真嗣的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律子小姐，你————到底怎麼了？」
他不能再無視赤木律子身上的不對勁了，現在她的狀態就仿佛身處懸崖邊上，隨時都可能墜落下去，」你昨天失蹤了一天，大家都很擔心你。」
赤木律子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過了很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擔心我？別開玩笑了，在NRV這個地方，除了我自己，誰會真的擔心我？」
「美里小姐——」
「葛城嗎？」赤木律子很有自知之明地說，「她恐怕對我恨鐵不成鋼吧？」
「這也是一種擔心不是嗎？」
「呵呵————」
也不知道葛城美里在赤木律子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形象————
碇真嗣只好繼續硬著頭皮問道：「所以，昨天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
」
赤木律子沉默不語。
她一口接一口不停地抽著煙，整個辦公室里很快就瀰漫起了二手的白色煙霧。
碇真嗣忍受著煙味，看著她有些脫水的嘴唇，嘴唇乾裂，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了。女人的臉頰蒼白得近乎透明，眼角發青，更是有著濃厚的黑眼圈——這是熬了多久沒有吃飯和睡覺了？
昨天，在赤木律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讓她在今天變得這麼奇怪？
這種不說話不回答的場景。
唉。
有點難辦啊。
不過，他很快想起赤木律子之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那句被拋棄的人。被拋棄了？這是什麼意思？碇真嗣猶豫了下，終於躊躇地問道：「律子小姐，是被誰拋棄了嗎？」
「————」赤木律子抽完最後一口煙，馬不停蹄地從抽屜里又取出來根，仿佛眼下只有抽菸才是唯一的慰籍。正當碇真嗣以為自己猜錯了時，這個女人忽然慘笑著說，「沒錯，我被拋棄了。在那個人的字典里，只有有用」和沒用」兩個詞彙。當我對他來說沒有用處的時候，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拋棄，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樣。」
說到最後。
她的眼角流淌出淚水。
淚水順著赤木律子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辦公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只要想著那個人，無論什麼樣的痛苦我都可以忍受，但是，那個人————那個人————他明明知道的————我唯一的希望————」
碇真嗣從她的聲音里聽出脆弱，顫抖的薄冰上積壓著絕望的情緒。這是赤木律子第一次在碇真嗣的面前流淚，在過去的幾個月里，她一直是那種冷麵美人科學家的形象，情緒似乎冷漠得永遠不會變化，除了科研外，對其他任何事物都不關心。
他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赤木律子會表現得和一個被傷得遍體鱗傷的女人差不多。
那個人——
一定是碇源堂。
但是，在他的印象里，赤木律子一直是碇源堂最得力的助手，怎麼會莫名其妙被拋棄？
究竟發生了什麼？
碇真嗣百思不得其解。
而這時，赤木律子的聲音已經顫抖到了極致，她一邊流淚，一邊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我為他工作了那麼多年，幫他製造EVA，幫他掌握MAGI系統，幫他隱瞞了一個又一個秘密。我以為我是最重要的，最不可缺少的人。但我錯了！到頭來，在他眼裡，我和那些EVA，那些使徒，沒有任何區別，都只是他實現自己計劃的工具！」
碇真嗣看著掩面流淚的赤木律子。
此刻所有的安慰都只是蒼白的話語，他不會說這一切都怪碇源堂這個傢伙，律子小姐你不要為這種人傷心，不就是男人嘛，天涯何處無芳草；他也不會說，是碇源堂眼光不好，律子小姐你好歹也是個大美人，沒必要吊死在他老爹這棵樹上。
就像是在那個西瓜田裡，傷心欲絕的葛城美里一樣。
那時葛城美里抱著自己痛哭的模樣，和現在的赤木律子，有著幾分相似的狼狽與無助。對於赤木律子來說，被拋棄是件令她絕望的事情。但對於要阻止人類補完計劃的他這一方來說，這倒是能算是個好消息一碇真嗣儘量不去這麼想。
他只是從書包里取出便當。
這原本是要給住院的明日香的一碇真嗣在心裡說了聲抱歉，等會回去再做一份。等到赤木律子的情緒稍微平復，他開口說道：「律子小姐，稍微吃點東西吧。」
「————」
「吃完東西再去睡一覺，醒來以後，或許就會覺得生活沒那麼糟糕了。」
赤木律子還是沉默。
碇真嗣將便當放在她的手邊，打開了便當盒，飯菜的香味傳了出來，裡面還殘存著些許熱氣。赤木律子本來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麼胃口，但沒想到的是，餓了三十多個小時，外加沒喝水，剛一聞到香味，飯菜的味道就直往鼻腔里撲，她覺得胃一陣抽搐—一那是身體表達飢餓的信號。
碇真嗣還拿過她的咖啡杯，去接了杯普通的水。
人是鐵，飯是鋼。
赤木律子只感覺餓得慌，然而，面對碇真嗣的好意，她還是遲疑了，只是發呆地看著那份便當，久久沒有動筷。良久，她忽然開口，語氣難得平靜地說：「真嗣君，我會用我最後的權限，解除情報部那邊對你們的監視，帶著明日香，離開這裡吧。」
離開這裡？
然後眼睜睜看著人類補完計劃成功嗎？
「不。」碇真嗣輕輕搖頭，語氣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離開的，如果沒有人去做，那麼結局就無法改變。如果我不去做，所有人都會死。
我還有要保護的人，本部的大家，學校里的大家，無論是誰，我都不會放棄。」
「即便是我？」
「即便是律子小姐你。」
赤木律子此時終於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色。
「這是離開的最後機會了，真嗣君。」
少年。
你不知道你身體裡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力量吧？
如果人類得到的不是亞當，而是這個東西的話，恐怕現在整個世界都要重新洗牌。然而，這個被強行拽進這場戰爭里的少年，還不知道自己正站在命運的懸崖邊，腳下是萬丈深淵，而身後，是一群虎視眈眈、把他當成棋子的人。
「接下來，本部這裡就要淪為戰場了。」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就這樣離開。就算在這裡逃走，接下來也會面臨所有人類都回歸莉莉絲的結局吧？無論逃到這個世界的哪個地方，都躲避不了。那麼，還不如就在這裡，把一切都結束掉。」
他的話音剛落。
就在這時。
地面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那震顫很強烈，像是有一頭巨大的怪獸，在NERV本部的地下咆哮，在瘋狂地撞擊著牆壁。辦公桌上的文件、鋼筆、菸灰缸，全都被震得晃動起來，灰塵簌簌地從天花板上抖落，落在赤木律子的白大褂上，落在辦公桌上，好在碇真嗣眼疾手快地合上了便當盒。
赤木律子扶著辦公桌撐住虛弱的身體，用肯定的語氣問道：「使徒來了嗎？」
「嗯，恐怕是使徒入侵了吧。」
碇真嗣看向中央教條區的方向，他想起那個銀髮紅眸的少年「渚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