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266.來吧，甜蜜的死亡（一）
第268章 266.來吧，甜蜜的死亡（一）
坐在計算機屏幕前，赤木律子依舊精神恍。
她回想起前天的經歷。
那天夜裡的NERV本部，那群穿著黑色制服、面無表情的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的辦公室門口，沒有任何解釋，將她從本部裡帶走。
——被拋棄了。
赤木律子清楚地明白這個事實。
深夜裡她在押送下坐上離開日本的專機，很快就見到了那些想要見自己的老人。
SEELE。
本部的幕後黑手。
一群想要發動人類補完計劃，讓所有人類回歸始祖莉莉絲的老人們。
那裡沒有本部的明亮燈光，沒有精密的科研設備，只有一片濃稠化不開的黑暗，像是一張巨獸的嘴，將所有的光線都吞噬殆盡。
而後，一個個視頻投影亮起。
在黑暗最深處的。
就是那些在整個世界都位高權重的老人。
「赤木博士，你是寶貴的人才，我們無意於對你做出什麼不體面的事情。」有個老人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帶著一種虛偽的溫和，「只是請你過來做客而已，要是願意為我們效力，很快就能夠回去了。」
赤木律子知道他是誰。
基路議長。
SEELE的首腦。
「——做客————」赤木律子面色冷漠，「你們不過是想讓我幫你們對付碇司令。」
這幾年來，她守在碇源堂身邊，幫他處理所有科研層面的難題，幫他隱瞞SEELE暗中操作計劃，幫他守住所有不能言說的秘密。
SEELE這些老人想要的。
就是讓她背叛。
「碇司令？」基路議長笑了起來，那笑聲像生鏽的鐵片摩擦，刺耳又難聽，「就是他把你交給我們的。赤木博士，你明白的吧？你是被他拋出來丟棄的棋子，你以為他真的在乎你嗎？」
謊言不會傷人。
只有真相才是快刀。
身為科技部部長，赤木律子並不像葛城美里那麼「一無所知」，聽到上面人的話，她一時沉默下來。這甚至算不上離間計，只是簡單地將事實講了出來，沒有碇源堂的點頭，SEELE也不可能大搖大擺地將她從本部里「請」過來。
「你應該明白的吧？碇源堂對你的感情都只是假象罷了。」另一個老人開口了，「他只是利用你，利用你對他的感情，利用你手裡的MAGI系統。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他愛的只有他的亡妻碇唯，還有他那可笑的，在人類補完計劃里搞的那些小動作。」
「不，不是的！」
其他的怎麼樣都好，都不重要。唯有這個，赤木律子決不允許它被質疑，她下意識反駁，連原本波瀾不驚的語氣都下意識升高了，這個時候，她表現得不再是一個冷靜的科學家，而是個為愛情執迷不悟的脆弱女人，」你們在騙我，我知道的。」
「騙你？」基路議長笑得更厲害了，「他只是把你當成一個工具，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工具。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赤木博士。還有一件事忘記告訴你了，在第十六使徒殲滅後，我們想要索求溶解在了零號機里，卻又重新復活的零號機駕駛員綾波麗，卻被他拒絕了，轉而將你作為替代品交出，看來你的確不如那個女孩重要呢。」
綾波麗。
——碇唯。
哪怕知道那是莉莉絲的靈魂容器，在這個關鍵時刻，SEELE索求這個不懷好意，但這話依然像把最鋒利的刀子，狠狠扎進了赤木律子的心臟。
「不————」
赤木律子只是搖頭。
她捂住耳朵，根本不聽，只當那是耳旁風。
甚至後面老人們說的話，都被她的大腦屏蔽了，見此，基路議長也不以為意，只是吩咐手下將她帶了下去，」帶赤木博士去她接下來要住的地方。」
黑暗裡。
老人們看到她的反應，一時都揚起嘴角，「這個女人的心防太容易攻破了。」
「和冬月不是一個層次的啊，他只會對我們說那些已經知道了的廢話。」
「她本就對碇源堂心懷芥蒂吧？怪不得碇源堂會把她丟出來，這樣的話，倒可以試著放她回去。有冬月在前，碇源堂恐怕以為我們不會放這個女人回去吧？倒是可以給他一個驚喜呢。」
「這樣可以嗎？」
一個老人擔憂地問道，「如果讓她完好無損地回去，碇源堂或許會以為我們太過軟弱————」
「還沒到最後的時刻，我們還需要碇源堂，給他個教訓就可以了。」基爾議長打斷了他的話，老人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而且，意識到自己被背叛拋棄後，女人這種生物，是會發瘋的。發瘋的女人可是世界上最難對付的生物，就讓她回去吧。」
「對了，計劃進行得如何了，eva機體後續的量產呢？」
「藉助德國分部的那場實驗遮掩，已經秘密完成了8台，全都搭載了S2機關。還有4台正在調試中，人類回歸莉莉絲的儀式，所需eva機體的數量已經湊夠了，第三新東京市的毀滅，將會是推動計劃的最好祭品。」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德國分部的那場搭載S2機關失敗的實驗，只是個幌子罷了。
—量產機搭載S2機關的實驗其實已經成功了。
只是為了隱瞞這個消息，所以犧牲了整個德國分部。
但基路議長隨即苦惱地說：「不過，在與第十五使徒的作戰中，我們失去了原版的朗基努斯之槍。」
「能將其捕捉回來嗎？」
「以現在的技術水平，是做不到的。」
「哼，碇源堂是故意的嗎？」
「不管怎樣，沒有了原版朗基努斯之槍的話，哪怕我們能夠仿造，也已經不能再用莉莉絲來完成儀式，我們可不需要具現化的神，也不打算製造出新的神，尤其是那個男人，碇源堂，他絕對是在莉莉絲的身上做了什么小動作吧。」
「那麼，只能寄希望於初號機了，它是莉莉絲的唯一分身，正好，仿製的朗基努斯之槍，能夠對其起作用。」
「——碇唯嗎？」有人遲疑了，「她會不會還存有完整的意識————」
「呵呵，你要選擇碇源堂嗎？」
「那還是初號機吧。」
「渚薰呢？」
「今天已經抵達了日本。」
「那麼，在所有的使徒都被消滅之後，人類互相理解的未來，馬上就要到來了。」
世界上各個隱秘的角落裡，老人們躺在醫療艙里，齊齊做出祈禱的手勢。
一大堆維持生命的醫療器械，插入極度衰老的軀體之中，使得這群掌握著權利和財富的老人們得以苟延殘喘至今日。好在，只要人類補完計劃完成，所有的人類都將回歸莉莉絲，拋去肉體，在精神上獲得永生，並且互相理解。
再也沒有戰爭。
再也沒有仇恨。
赤木律子本以為會遭受痛苦的折磨。
這種時候，反而是肉體上的痛苦，能讓她脆弱的心好受一些。
但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審訊，沒有逼問，沒有打罵。
那裡只是一片黑暗的禁閉室。
——
抵達那裡之後，她在暗無天日的禁閉室里，關了不知道多久。
這裡沒有一絲光線，沒有一點聲音，是徹底的黑暗，徹底的死寂。整個空間狹小又壓抑，身體被固定在原地，連稍微活動一下都做不到，伸手不見五指，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仿佛被整個世界徹底拋棄。赤木律子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將她徹底包裹。
儘管後來回到本部她才知道。
這段看似漫長到無盡頭的時光，其實不過三十多個小時而已。
禁閉室里。
赤木律子最初還能勉強保持冷靜。
但很快，之前基路議長的話就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下意識搖頭。
不，不是那樣的。
人類補完計劃事關重大，SEELE步步緊逼，碇源堂他作為NERV的司令，身處兩難之地，所以才不得不做出妥協。把自己交出去，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安撫SEELE，等熬過這段時間，他一定會想辦法把自己救回去，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真正拋棄自己。
碇司令————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編織著理由，一遍遍地安慰著自己，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把所有的無奈都歸結給局勢，拼命地維護著那個男人，想要守住最後一絲幻想。
但很快。
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動搖起來。
在這片徹底的寂靜與黑暗裡，人的內心會變得無比脆弱，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會被無限放大的猜忌與懷疑擊潰。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她刻意迴避的畫面，在這一刻全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想起男人平日裡對她的態度，永遠都是淡淡的，永遠都帶著一絲疏離，哪怕偶爾流露出依賴，也只是在需要MAGI系統、需要她幫忙處理難題的時候。她想起男人看著形似碇唯的複製人綾波麗時，那份獨有的、溫柔到極致的眼神，那是她從未得到過的目光，是她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東西。
那個男人明明說過的：「我需要你，律子。」
曾經她以為這句「我需要你」，是偏愛，是信任，是獨屬於她的依賴。
可現在想來，那句需要，從來都不是需要她這個女人，而是需要她在eva方面的才華，需要她掌控的MAGI系統。赤木律子以為自己是特殊的，以為自己能走進他的內心。她為碇源堂付出了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尊嚴。
可到頭來，她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碇唯。
那個早已死去多年、卻永遠活在碇源堂心裡的女人，像是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橫亘在她和定源堂之間，永遠都無法逾越。碇源堂的所有溫柔，所有深情，所有執念，全都給了那個死去的女人，連一絲一毫，都沒有留給她。
就連那個男人的親生兒子碇真嗣，在心底深處，都偏向著那個有著碇唯模樣的複製人綾波麗。
有的時候。
光是戳破真相，就足以令人徹底絕望了。
有的人會痛苦地接受，然後邁步繼續走下去，而有的人則是會瘋狂地否定所有，甚至不惜毀滅掉一切。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啊？
她想起母親臨死前的樣子，那雙充滿了絕望的眼睛，就像一個詛咒，纏繞了她好幾年。她一直以為自己和母親不一樣，她以為自己能抓住碇源堂的心，可到頭來，她好像只是重蹈了母親的覆轍。
碇唯，綾波麗。
要是你們從來沒有出現過就好了。
寂靜的黑暗裡，赤木律子的思緒不受控制地亂飛，越想越痛，越想越絕望，心底的委屈、不甘、心碎，一點點堆積起來，快要把她整個人都撐爆。她想嘶吼，想尖叫，想毀掉眼前的一切，可在這片狹小的黑暗裡，她連發泄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些痛苦一點點侵蝕自己的心臟，啃咬自己的靈魂。
人這一生中。
被背叛。
被拋棄。
只需要一次，就足夠了。
「為什麼啊？」赤木律子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壓倒駱駝的往往是最後一根輕飄飄的稻草。
再次見到天空時。
她已經渾渾噩噩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赤木律子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赤木博士，你可以回去了。」
她連可以回去都沒有在意。
只是機械地跟著那些人，走出了那個黑暗的地方。
直到回到本部。
赤木律子還如墜夢中。
不知恍惚了多久，她終於打起精神，先是檢查了電話，可裡面只有一通來自葛城美里的未接電話，沒有她想像中的的來自某人的電話。應付完葛城，赤木律子找了個技術人員詢問，」碇司令，有來找過我嗎？」
「沒有。」
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看著這位科技部部長的臉色。
赤木律子失魂落魄地走了。
不聞不問，把自己交給seele，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原來在他的心裡，自己真的一文不值。
是覺得自己回不來了嗎？
騙子。
赤木律子心底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怨恨，在心底瘋狂地滋生、蔓延，席捲了整個心臟。
騙子騙子騙子。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赤木律子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看著辦公室里那些閃爍的屏幕，看著MAGI系統的數據流在眼前流淌。這些曾經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和碇源堂之間的紐帶。可現在，這些都變成了諷刺。
什麼都不重要了。
碇唯，綾波麗，碇源堂，本部————
赤木律子在心裡咀嚼著這一個個詞彙，儘管身體和精神都很是疲憊，但她卻沒有任何一絲想要睡覺的念頭。
消失。
要是全部都消失就好了。
她想起泡在培養槽里的綾波麗複製人們，想起那恐怖的血液，想起那些小白鼠們身上長出的鱗片和骨刺，只要輕輕一按那個按鈕，整個日本NERV本部，恐怕就會頃刻間化為人間煉獄。
坐在計算機屏幕前，赤木律子依舊精神恍。
她回想起前天的經歷。
那天夜裡的NERV本部，那群穿著黑色制服、面無表情的人，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的辦公室門口，沒有任何解釋，將她從本部裡帶走。
——被拋棄了。
赤木律子清楚地明白這個事實。
深夜裡她在押送下坐上離開日本的專機，很快就見到了那些想要見自己的老人。
SEELE。
本部的幕後黑手。
一群想要發動人類補完計劃，讓所有人類回歸始祖莉莉絲的老人們。
那裡沒有本部的明亮燈光，沒有精密的科研設備，只有一片濃稠化不開的黑暗，像是一張巨獸的嘴，將所有的光線都吞噬殆盡。
而後，一個個視頻投影亮起。
在黑暗最深處的。
就是那些在整個世界都位高權重的老人。
「赤木博士，你是寶貴的人才，我們無意於對你做出什麼不體面的事情。」有個老人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帶著一種虛偽的溫和，「只是請你過來做客而已，要是願意為我們效力，很快就能夠回去了。」
赤木律子知道他是誰。
基路議長。
SEELE的首腦。
「——做客————」赤木律子面色冷漠，「你們不過是想讓我幫你們對付碇司令。」
這幾年來，她守在碇源堂身邊，幫他處理所有科研層面的難題，幫他隱瞞SEELE暗中操作計劃，幫他守住所有不能言說的秘密。
SEELE這些老人想要的。
就是讓她背叛。
「碇司令？」基路議長笑了起來，那笑聲像生鏽的鐵片摩擦，刺耳又難聽，「就是他把你交給我們的。赤木博士，你明白的吧？你是被他拋出來丟棄的棋子，你以為他真的在乎你嗎？」
謊言不會傷人。
只有真相才是快刀。
身為科技部部長，赤木律子並不像葛城美里那麼「一無所知」，聽到上面人的話，她一時沉默下來。這甚至算不上離間計，只是簡單地將事實講了出來，沒有碇源堂的點頭，SEELE也不可能大搖大擺地將她從本部里「請」過來。
「你應該明白的吧？碇源堂對你的感情都只是假象罷了。」另一個老人開口了，「他只是利用你，利用你對他的感情，利用你手裡的MAGI系統。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他愛的只有他的亡妻碇唯，還有他那可笑的，在人類補完計劃里搞的那些小動作。」
「不，不是的！」
其他的怎麼樣都好，都不重要。唯有這個，赤木律子決不允許它被質疑，她下意識反駁，連原本波瀾不驚的語氣都下意識升高了，這個時候，她表現得不再是一個冷靜的科學家，而是個為愛情執迷不悟的脆弱女人，」你們在騙我，我知道的。」
「騙你？」基路議長笑得更厲害了，「他只是把你當成一個工具，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工具。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赤木博士。還有一件事忘記告訴你了，在第十六使徒殲滅後，我們想要索求溶解在了零號機里，卻又重新復活的零號機駕駛員綾波麗，卻被他拒絕了，轉而將你作為替代品交出，看來你的確不如那個女孩重要呢。」
綾波麗。
——碇唯。
哪怕知道那是莉莉絲的靈魂容器，在這個關鍵時刻，SEELE索求這個不懷好意，但這話依然像把最鋒利的刀子，狠狠扎進了赤木律子的心臟。
「不————」
赤木律子只是搖頭。
她捂住耳朵，根本不聽，只當那是耳旁風。
甚至後面老人們說的話，都被她的大腦屏蔽了，見此，基路議長也不以為意，只是吩咐手下將她帶了下去，」帶赤木博士去她接下來要住的地方。」
黑暗裡。
老人們看到她的反應，一時都揚起嘴角，「這個女人的心防太容易攻破了。」
「和冬月不是一個層次的啊，他只會對我們說那些已經知道了的廢話。」
「她本就對碇源堂心懷芥蒂吧？怪不得碇源堂會把她丟出來，這樣的話，倒可以試著放她回去。有冬月在前，碇源堂恐怕以為我們不會放這個女人回去吧？倒是可以給他一個驚喜呢。」
「這樣可以嗎？」
一個老人擔憂地問道，「如果讓她完好無損地回去，碇源堂或許會以為我們太過軟弱————」
「還沒到最後的時刻，我們還需要碇源堂，給他個教訓就可以了。」基爾議長打斷了他的話，老人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而且，意識到自己被背叛拋棄後，女人這種生物，是會發瘋的。發瘋的女人可是世界上最難對付的生物，就讓她回去吧。」
「對了，計劃進行得如何了，eva機體後續的量產呢？」
「藉助德國分部的那場實驗遮掩，已經秘密完成了8台，全都搭載了S2機關。還有4台正在調試中，人類回歸莉莉絲的儀式，所需eva機體的數量已經湊夠了，第三新東京市的毀滅，將會是推動計劃的最好祭品。」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德國分部的那場搭載S2機關失敗的實驗，只是個幌子罷了。
—量產機搭載S2機關的實驗其實已經成功了。
只是為了隱瞞這個消息，所以犧牲了整個德國分部。
但基路議長隨即苦惱地說：「不過，在與第十五使徒的作戰中，我們失去了原版的朗基努斯之槍。」
「能將其捕捉回來嗎？」
「以現在的技術水平，是做不到的。」
「哼，碇源堂是故意的嗎？」
「不管怎樣，沒有了原版朗基努斯之槍的話，哪怕我們能夠仿造，也已經不能再用莉莉絲來完成儀式，我們可不需要具現化的神，也不打算製造出新的神，尤其是那個男人，碇源堂，他絕對是在莉莉絲的身上做了什么小動作吧。」
「那麼，只能寄希望於初號機了，它是莉莉絲的唯一分身，正好，仿製的朗基努斯之槍，能夠對其起作用。」
「——碇唯嗎？」有人遲疑了，「她會不會還存有完整的意識————」
「呵呵，你要選擇碇源堂嗎？」
「那還是初號機吧。」
「渚薰呢？」
「今天已經抵達了日本。」
「那麼，在所有的使徒都被消滅之後，人類互相理解的未來，馬上就要到來了。」
世界上各個隱秘的角落裡，老人們躺在醫療艙里，齊齊做出祈禱的手勢。
一大堆維持生命的醫療器械，插入極度衰老的軀體之中，使得這群掌握著權利和財富的老人們得以苟延殘喘至今日。好在，只要人類補完計劃完成，所有的人類都將回歸莉莉絲，拋去肉體，在精神上獲得永生，並且互相理解。
再也沒有戰爭。
再也沒有仇恨。
赤木律子本以為會遭受痛苦的折磨。
這種時候，反而是肉體上的痛苦，能讓她脆弱的心好受一些。
但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審訊，沒有逼問，沒有打罵。
那裡只是一片黑暗的禁閉室。
——
抵達那裡之後，她在暗無天日的禁閉室里，關了不知道多久。
這裡沒有一絲光線，沒有一點聲音，是徹底的黑暗，徹底的死寂。整個空間狹小又壓抑，身體被固定在原地，連稍微活動一下都做不到，伸手不見五指，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仿佛被整個世界徹底拋棄。赤木律子不知道自己在裡面待了多久，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將她徹底包裹。
儘管後來回到本部她才知道。
這段看似漫長到無盡頭的時光，其實不過三十多個小時而已。
禁閉室里。
赤木律子最初還能勉強保持冷靜。
但很快，之前基路議長的話就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下意識搖頭。
不，不是那樣的。
人類補完計劃事關重大，SEELE步步緊逼，碇源堂他作為NERV的司令，身處兩難之地，所以才不得不做出妥協。把自己交出去，只是權宜之計，只是為了安撫SEELE，等熬過這段時間，他一定會想辦法把自己救回去，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真正拋棄自己。
碇司令————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編織著理由，一遍遍地安慰著自己，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把所有的無奈都歸結給局勢，拼命地維護著那個男人，想要守住最後一絲幻想。
但很快。
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動搖起來。
在這片徹底的寂靜與黑暗裡，人的內心會變得無比脆弱，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會被無限放大的猜忌與懷疑擊潰。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細節，那些她刻意迴避的畫面，在這一刻全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想起男人平日裡對她的態度，永遠都是淡淡的，永遠都帶著一絲疏離，哪怕偶爾流露出依賴，也只是在需要MAGI系統、需要她幫忙處理難題的時候。她想起男人看著形似碇唯的複製人綾波麗時，那份獨有的、溫柔到極致的眼神，那是她從未得到過的目光，是她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東西。
那個男人明明說過的：「我需要你，律子。」
曾經她以為這句「我需要你」，是偏愛，是信任，是獨屬於她的依賴。
可現在想來，那句需要，從來都不是需要她這個女人，而是需要她在eva方面的才華，需要她掌控的MAGI系統。赤木律子以為自己是特殊的，以為自己能走進他的內心。她為碇源堂付出了一切，包括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尊嚴。
可到頭來，她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碇唯。
那個早已死去多年、卻永遠活在碇源堂心裡的女人，像是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橫亘在她和定源堂之間，永遠都無法逾越。碇源堂的所有溫柔，所有深情，所有執念，全都給了那個死去的女人，連一絲一毫，都沒有留給她。
就連那個男人的親生兒子碇真嗣，在心底深處，都偏向著那個有著碇唯模樣的複製人綾波麗。
有的時候。
光是戳破真相，就足以令人徹底絕望了。
有的人會痛苦地接受，然後邁步繼續走下去，而有的人則是會瘋狂地否定所有，甚至不惜毀滅掉一切。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啊？
她想起母親臨死前的樣子，那雙充滿了絕望的眼睛，就像一個詛咒，纏繞了她好幾年。她一直以為自己和母親不一樣，她以為自己能抓住碇源堂的心，可到頭來，她好像只是重蹈了母親的覆轍。
碇唯，綾波麗。
要是你們從來沒有出現過就好了。
寂靜的黑暗裡，赤木律子的思緒不受控制地亂飛，越想越痛，越想越絕望，心底的委屈、不甘、心碎，一點點堆積起來，快要把她整個人都撐爆。她想嘶吼，想尖叫，想毀掉眼前的一切，可在這片狹小的黑暗裡，她連發泄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些痛苦一點點侵蝕自己的心臟，啃咬自己的靈魂。
人這一生中。
被背叛。
被拋棄。
只需要一次，就足夠了。
「為什麼啊？」赤木律子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到底哪裡做錯了？」
壓倒駱駝的往往是最後一根輕飄飄的稻草。
再次見到天空時。
她已經渾渾噩噩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赤木律子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赤木博士，你可以回去了。」
她連可以回去都沒有在意。
只是機械地跟著那些人，走出了那個黑暗的地方。
直到回到本部。
赤木律子還如墜夢中。
不知恍惚了多久，她終於打起精神，先是檢查了電話，可裡面只有一通來自葛城美里的未接電話，沒有她想像中的的來自某人的電話。應付完葛城，赤木律子找了個技術人員詢問，」碇司令，有來找過我嗎？」
「沒有。」
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看著這位科技部部長的臉色。
赤木律子失魂落魄地走了。
不聞不問，把自己交給seele，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原來在他的心裡，自己真的一文不值。
是覺得自己回不來了嗎？
騙子。
赤木律子心底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怨恨，在心底瘋狂地滋生、蔓延，席捲了整個心臟。
騙子騙子騙子。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赤木律子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看著辦公室里那些閃爍的屏幕，看著MAGI系統的數據流在眼前流淌。這些曾經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和碇源堂之間的紐帶。可現在，這些都變成了諷刺。
什麼都不重要了。
碇唯，綾波麗，碇源堂，本部————
赤木律子在心裡咀嚼著這一個個詞彙，儘管身體和精神都很是疲憊，但她卻沒有任何一絲想要睡覺的念頭。
消失。
要是全部都消失就好了。
她想起泡在培養槽里的綾波麗複製人們，想起那恐怖的血液，想起那些小白鼠們身上長出的鱗片和骨刺，只要輕輕一按那個按鈕，整個日本NERV本部，恐怕就會頃刻間化為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