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264.第十七使徒（五）
第266章 264.第十七使徒（五）
打完電話給葛城美里，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傍晚的第三新東京市像身處蒸籠里的鋼鐵森林，令碇真嗣原本平靜的情緒都有些煩躁，一股熱意揮之不去。他頂著躁鬱的感覺，重新踏上前往本部的道路。
還有事要做。
綾波麗還在等著自己。
林蔭道的盡頭是本部的安檢口。碇真嗣把ID卡貼在感應器上，「嘀」的一聲，閘門緩緩打開。電梯，纜車。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但目的地卻不是駕駛員們的休息室，而是科技部的方向。本部里燈火暗了不少，這個點，不少人已經下班了。
「赤木博士回來了嗎？」
還好，他找到了早上問的那個工作人員。
「還沒有————」自家部長曠工了一天，那人擔心道，「從早上到現在，都沒見到她的人影。赤木博士今天一整天都沒來，大家私底下都在討論發生什麼事了呢。不過，司令那邊沒來過問，可能是有什麼機密的會議吧————
「——一整天————」
聽到這裡。
碇真嗣的心臟微微一沉。
一種不安感湧上心頭一一赤木律子是那種把辦公室當家的人，咖啡杯永遠續著半杯黑咖啡，這幾個月來她也不是沒離開過本部，但走之前都會交代清楚。
像這樣杳無音訊消失一整天，實在太過反常了。
會去哪裡？
——在她自己的公寓裡嗎？
只是，即便來本部這麼久了，碇真嗣也不知道赤木律子住的公寓在哪裡，往常都是在辦公室里見到她。平日裡沒什麼事，也不會莫名其妙就問她家在哪裡————或許美里小姐會知道吧。
當然。
這種事情。
其實只要詢問下兩位司令就一清二楚了。
碇源堂和冬月耕造這兩個人，肯定知道赤木律子去了哪裡。碇真嗣心中雖然不安，但一想到赤木律子的立場，是想要完成人類補完計劃的那一方，那種不安感就消散了些許一畢竟再怎麼樣，在本部也出不了事。
他皺著眉頭。
暫時離開了科技部。
赤木律子的突然消失，加上渚薰的非人身份，總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碇真嗣向休息室走去。
推開門時，綾波麗還和他離去時一樣，坐在椅子上。
碇真嗣儘量保持住他一如既往的溫柔神色，沒因為剛剛和渚薰的遭遇，展現出與之前對待女孩截然不同的態度。老實說，在得知渚薰的身份後，面對同樣是複製人的綾波麗，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遠離她。
畢竟，誰知道某一刻本部會不會突然響起紅色的警報。
但他下意識排除了這個選擇。
哪怕眼下的女孩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而是新的複製人。這樣的想法，也沒在腦海里停留過一秒，就消失不見了。
休息室里，女孩穿著那身中學的校服，領口的蝴蝶結系得一絲不苟，露出線條纖細的脖頸，正低著頭髮呆。聽見腳步聲，綾波麗抬起頭，紅色的目光落在真嗣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喜悅，一如既往的平靜。」
碇真嗣愣了愣。
從中午等到現在，她該不會一直坐在這裡吧？
懷著這樣的疑惑，他走近說道：「綾波，要回去了。」
聽到他的話，綾波麗便站了起來，平靜像是得到了命令的機器人一樣，終於有了下一步動作。但她剛想邁動腳步，忽然腿一軟，整個身體向前倒去，好在碇真嗣立刻就接住了她，沒讓她摔到地上。
綾波麗蹙起眉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腿。
「坐久了要起來活動下才行。」
碇真嗣扶著她的胳膊說。
新的複製人並不懂得這些基礎的常識，連身體不舒服也不知道。這些小細節上，倒是有「複製人」的風格，只是，有時候她又像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這些矛盾的細節，正是碇真嗣猶豫的原因。
不過。
說到底還是自己的責任。
之前綾波麗這個點都是在家裡，而不是待在本部這裡，自己忽略了這些，才讓她在這裡等了這麼久。陪女孩在休息室里又待了會兒，確認她的腳不麻，可以正常走動了。兩人這才向本部外面走去。
臨走之前，碇真嗣朝中央教條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回憶起那一幕——
雙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白色巨人，眼神空洞地看向不知名的遠處，巨人的胸膛處是幾十米長的長槍，濃腥的鮮血染紅了整座十字架，底下是橙紅色的水池。
和迄今為止擁有各種能力的使徒比起來，祂似乎很是普通，可即便如此，那也是第二使徒，人類的先祖，莉莉絲。
所謂的人類。
其實也不過是使徒之一。
祂和綾波麗，會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嗎？那麼渚薰呢？渚薰又是和哪位使徒有關聯，亦或者，他只是單純的人形使徒？
碇真嗣的腳步頓了頓。
要真是自己想的那樣，他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為何會融化在零號機里呢？
他很想對著旁邊的女孩問一句，你——是莉莉絲嗎？但不知為何，他總是說不出口，那句話始終梗在他的喉嚨里，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有的時候。
其實人並不想知道答案是什麼。
假如問出口，綾波麗用那種空洞的眼神看著他，說「是的，我就是」，他又能做出什麼樣的回應呢？
————駕駛初號機，殺死她嗎？
兩人沉默著前行。
走出休息室，走過走廊，走進電梯。他看過去，身邊波麗的側臉很是精緻，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相當美麗的外表，這幾個月來無論怎麼看都看不膩，只有那藍發和紅眸，提示著她不同尋常的身份。
——拋開這些。
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女孩。
碇真嗣時不時悄悄瞥她一眼，不等她看回來，又轉移了目光。
綾波麗：？
複製人女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試圖抓住碇真嗣偷瞥的瞬間，可惜的是，某人的動作太過快速，根本抓不住。就這樣幾次之後，被「戲耍」的她終於不再發呆地看著周邊的事物，而是一刻也不放鬆，眼也不眨地看著旁邊的碇真嗣。
某一刻碇真嗣又瞥過來，正好對上她淡漠的視線。
碇真嗣：「綾波，晚飯想吃什麼？」
」
」
無聲的對視。
好吧。
看來這招轉移話題不太管用。
碇真嗣只能不再瞥她，專心地往前走。還好，還能趕上最後一班電車。
電車裡空蕩蕩的，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碇真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綾波麗坐在他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車廂里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吹在後頸上，他卻覺得有點熱。
綾波麗。
渚薰。
兩人都是複製人，都是適格者。
本部那邊，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呢？要說完全不知道，碇真嗣可不會信，但要說知道，本部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消滅使徒————難道說，這也是人類補完計劃中的一個環節麼？想到這，碇真嗣的眼帘低垂。
回家的路上。
路燈倒還正常運作。
大概是這地方好歹是本部安排的公寓，即便東京市其他地方的路燈大部分都壞掉了，後續也沒有人來修繕，但這裡依舊保持著常亮，只有少數幾個區域一片黑暗。
回到公寓。
吃過晚飯，碇真嗣打開電視機，聲音開得大些，然後說道：「我出去一趟。」
「.
聽到他這句話，綾波麗將視線從電視機轉移到他的身上，紅色的眼眸裡帶著點疑惑，像在問「這麼晚了要去哪裡」—陡然間碇真嗣竟有種丈夫出門鬼混，被妻子質問的感覺。他在心裡搖搖頭，驅散了這種古怪的感覺。
「早點睡覺。」
他叮囑道。
夜晚。
葛城美里的公寓。
明日香最近都躺在醫院裡，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住了。葛城美里的啤酒罐都堆了一個牆角，這會兒聽見碇真嗣要來，她也是好好收拾了公寓一下，又通了通氣。只是，在企鵝penpen寄養給別人後，公寓裡顯得冷冷清清的。
碇真嗣在玄關換了鞋。
兩人坐在桌邊，彼此面對面。碇真嗣的面前只是普通的水，而葛城美裡面前則是放著兩罐啤酒，這會她穿著吊帶背心，下身短牛仔褲，露出兩條大白腿，相當清涼的打扮，一副根本沒在意眼前碇真嗣性別的樣子。
她喝了口啤酒，皺眉問：「所以，有什麼事重要到不能在電話里說————是有關使徒的事嗎？」
葛城美里已經猜出點碇真嗣要說的事了。
女人的臉上滿是肅穆。
身為作戰部部長，她也不是吃乾飯的。起碼可以確認自己的公寓裡沒有竊聽器之類東西的存在，既然碇真嗣想要當面說，那就是這件事重要到必須避開情報部的人。
碇真嗣的喉嚨動了動，「渚薰————他恐怕是使徒。」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客廳里的平靜。葛城美里手裡的啤酒罐頓了一下，啤酒沫順著罐口溢了出來，滴在地毯上。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沙啞，猛地坐直了身體，「那個第四適格者是使徒？」
「嗯。
「」
「第十七使徒嗎？」
「恐怕是的。」
人類之身的使徒————
葛城美里被這句信息量極大的話弄沉默了，甚至沒問碇真嗣如此確定的理由。她只是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手指揉著太陽穴。第一次聽見這個消息，她還真是被嚇了一跳。
使徒在進化。
按照之前的經驗來看，第十七使徒變成什麼樣子都不奇怪，哪怕是變成上百米的巨人，身高是其他使徒的兩倍，又或者變得比細菌還要小，入侵寄生本部的某台eva機體，也都在預料之中。
但變成人類————
還是有點過于震撼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終於睜開眼睛，眼神裡帶著點疲憊。
和碇真嗣不同的是，葛城美里並沒有將其聯想到綾波麗身上，即便兩人都是複製人一這或許也有綾波麗在這裡待了這麼久，本部都沒什麼事的原因吧。就像是面對兇殺案件時，人總是會下意識地排除日常生活中的熟人一一那個人那麼老實，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此種種。
「沒想到竟然是以適格者的身份來到本部，馬魯杜克機關————本部的資料庫是被使徒侵入了嗎？又或者碇司令他們已經知道第四適格者的身份了，是故意放進來的？」葛城美裡頭痛得灌了一大口啤酒，疲憊道：「真是的，他們究竟在搞什麼啊。不過，真嗣君，第十七使徒，恐怕，這就是最後一個使徒了。」
「——最後————」
碇真嗣喃喃。
是了。
人類補完計劃已經近在眼前。
他深吸口氣，應該是沒有第十八使徒了吧？也就是說，馬上就要迎來和使徒的決戰了嗎？駕駛初號機，殺死使徒嗎？
碇真嗣想起河邊兩人的交流，想起那個少年看向貓的眼神，一時不由得沉默。他們本該在一切結束後，相約去寵物店領養只好看的貓咪，也許碇真嗣還能彈個大提琴給這位朋友聽。渚薰天天哼著貝多芬的曲，肯定也是懂樂器的，就是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樂器。或許兩人將來還能組個樂隊什麼的。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還有綾波麗————
他於是又提起另一件事，只為了那種心中的情緒不繼續蔓延下去：「對了，美里小姐，你今天見到過赤木博士了嗎？」
「——律子她怎麼了？」
「工作人員說一整天都沒見到她人影，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提到自己的好友。
葛城美里原本還疲憊的眼神一下子就變犀利了。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她最關心赤木律子了。即便兩人因為使徒和eva的事情分道揚鑣，甚至站在不同的立場上，但要說這個世界上誰最不希望赤木律子出事，那肯定非葛城美里莫屬。
使徒、律子————
葛城美里五味雜陳，連啤酒沒心情喝了，她放下啤酒罐，說道：「我先打她電話試試，如果沒人接的話，再去她的公寓。」
「————要是公寓裡也找不到的話？」
「那就只能去問司令們了。」
她神色漸漸凝重。
打完電話給葛城美里，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傍晚的第三新東京市像身處蒸籠里的鋼鐵森林，令碇真嗣原本平靜的情緒都有些煩躁，一股熱意揮之不去。他頂著躁鬱的感覺，重新踏上前往本部的道路。
還有事要做。
綾波麗還在等著自己。
林蔭道的盡頭是本部的安檢口。碇真嗣把ID卡貼在感應器上，「嘀」的一聲，閘門緩緩打開。電梯，纜車。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但目的地卻不是駕駛員們的休息室，而是科技部的方向。本部里燈火暗了不少，這個點，不少人已經下班了。
「赤木博士回來了嗎？」
還好，他找到了早上問的那個工作人員。
「還沒有————」自家部長曠工了一天，那人擔心道，「從早上到現在，都沒見到她的人影。赤木博士今天一整天都沒來，大家私底下都在討論發生什麼事了呢。不過，司令那邊沒來過問，可能是有什麼機密的會議吧————
「——一整天————」
聽到這裡。
碇真嗣的心臟微微一沉。
一種不安感湧上心頭一一赤木律子是那種把辦公室當家的人，咖啡杯永遠續著半杯黑咖啡，這幾個月來她也不是沒離開過本部，但走之前都會交代清楚。
像這樣杳無音訊消失一整天，實在太過反常了。
會去哪裡？
——在她自己的公寓裡嗎？
只是，即便來本部這麼久了，碇真嗣也不知道赤木律子住的公寓在哪裡，往常都是在辦公室里見到她。平日裡沒什麼事，也不會莫名其妙就問她家在哪裡————或許美里小姐會知道吧。
當然。
這種事情。
其實只要詢問下兩位司令就一清二楚了。
碇源堂和冬月耕造這兩個人，肯定知道赤木律子去了哪裡。碇真嗣心中雖然不安，但一想到赤木律子的立場，是想要完成人類補完計劃的那一方，那種不安感就消散了些許一畢竟再怎麼樣，在本部也出不了事。
他皺著眉頭。
暫時離開了科技部。
赤木律子的突然消失，加上渚薰的非人身份，總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碇真嗣向休息室走去。
推開門時，綾波麗還和他離去時一樣，坐在椅子上。
碇真嗣儘量保持住他一如既往的溫柔神色，沒因為剛剛和渚薰的遭遇，展現出與之前對待女孩截然不同的態度。老實說，在得知渚薰的身份後，面對同樣是複製人的綾波麗，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遠離她。
畢竟，誰知道某一刻本部會不會突然響起紅色的警報。
但他下意識排除了這個選擇。
哪怕眼下的女孩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而是新的複製人。這樣的想法，也沒在腦海里停留過一秒，就消失不見了。
休息室里，女孩穿著那身中學的校服，領口的蝴蝶結系得一絲不苟，露出線條纖細的脖頸，正低著頭髮呆。聽見腳步聲，綾波麗抬起頭，紅色的目光落在真嗣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喜悅，一如既往的平靜。」
碇真嗣愣了愣。
從中午等到現在，她該不會一直坐在這裡吧？
懷著這樣的疑惑，他走近說道：「綾波，要回去了。」
聽到他的話，綾波麗便站了起來，平靜像是得到了命令的機器人一樣，終於有了下一步動作。但她剛想邁動腳步，忽然腿一軟，整個身體向前倒去，好在碇真嗣立刻就接住了她，沒讓她摔到地上。
綾波麗蹙起眉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腿。
「坐久了要起來活動下才行。」
碇真嗣扶著她的胳膊說。
新的複製人並不懂得這些基礎的常識，連身體不舒服也不知道。這些小細節上，倒是有「複製人」的風格，只是，有時候她又像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這些矛盾的細節，正是碇真嗣猶豫的原因。
不過。
說到底還是自己的責任。
之前綾波麗這個點都是在家裡，而不是待在本部這裡，自己忽略了這些，才讓她在這裡等了這麼久。陪女孩在休息室里又待了會兒，確認她的腳不麻，可以正常走動了。兩人這才向本部外面走去。
臨走之前，碇真嗣朝中央教條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回憶起那一幕——
雙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白色巨人，眼神空洞地看向不知名的遠處，巨人的胸膛處是幾十米長的長槍，濃腥的鮮血染紅了整座十字架，底下是橙紅色的水池。
和迄今為止擁有各種能力的使徒比起來，祂似乎很是普通，可即便如此，那也是第二使徒，人類的先祖，莉莉絲。
所謂的人類。
其實也不過是使徒之一。
祂和綾波麗，會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嗎？那麼渚薰呢？渚薰又是和哪位使徒有關聯，亦或者，他只是單純的人形使徒？
碇真嗣的腳步頓了頓。
要真是自己想的那樣，他所熟悉的那個綾波麗，為何會融化在零號機里呢？
他很想對著旁邊的女孩問一句，你——是莉莉絲嗎？但不知為何，他總是說不出口，那句話始終梗在他的喉嚨里，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有的時候。
其實人並不想知道答案是什麼。
假如問出口，綾波麗用那種空洞的眼神看著他，說「是的，我就是」，他又能做出什麼樣的回應呢？
————駕駛初號機，殺死她嗎？
兩人沉默著前行。
走出休息室，走過走廊，走進電梯。他看過去，身邊波麗的側臉很是精緻，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相當美麗的外表，這幾個月來無論怎麼看都看不膩，只有那藍發和紅眸，提示著她不同尋常的身份。
——拋開這些。
無論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女孩。
碇真嗣時不時悄悄瞥她一眼，不等她看回來，又轉移了目光。
綾波麗：？
複製人女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試圖抓住碇真嗣偷瞥的瞬間，可惜的是，某人的動作太過快速，根本抓不住。就這樣幾次之後，被「戲耍」的她終於不再發呆地看著周邊的事物，而是一刻也不放鬆，眼也不眨地看著旁邊的碇真嗣。
某一刻碇真嗣又瞥過來，正好對上她淡漠的視線。
碇真嗣：「綾波，晚飯想吃什麼？」
」
」
無聲的對視。
好吧。
看來這招轉移話題不太管用。
碇真嗣只能不再瞥她，專心地往前走。還好，還能趕上最後一班電車。
電車裡空蕩蕩的，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碇真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綾波麗坐在他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車廂里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吹在後頸上，他卻覺得有點熱。
綾波麗。
渚薰。
兩人都是複製人，都是適格者。
本部那邊，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呢？要說完全不知道，碇真嗣可不會信，但要說知道，本部成立的初衷就是為了消滅使徒————難道說，這也是人類補完計劃中的一個環節麼？想到這，碇真嗣的眼帘低垂。
回家的路上。
路燈倒還正常運作。
大概是這地方好歹是本部安排的公寓，即便東京市其他地方的路燈大部分都壞掉了，後續也沒有人來修繕，但這裡依舊保持著常亮，只有少數幾個區域一片黑暗。
回到公寓。
吃過晚飯，碇真嗣打開電視機，聲音開得大些，然後說道：「我出去一趟。」
「.
聽到他這句話，綾波麗將視線從電視機轉移到他的身上，紅色的眼眸裡帶著點疑惑，像在問「這麼晚了要去哪裡」—陡然間碇真嗣竟有種丈夫出門鬼混，被妻子質問的感覺。他在心裡搖搖頭，驅散了這種古怪的感覺。
「早點睡覺。」
他叮囑道。
夜晚。
葛城美里的公寓。
明日香最近都躺在醫院裡，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住了。葛城美里的啤酒罐都堆了一個牆角，這會兒聽見碇真嗣要來，她也是好好收拾了公寓一下，又通了通氣。只是，在企鵝penpen寄養給別人後，公寓裡顯得冷冷清清的。
碇真嗣在玄關換了鞋。
兩人坐在桌邊，彼此面對面。碇真嗣的面前只是普通的水，而葛城美裡面前則是放著兩罐啤酒，這會她穿著吊帶背心，下身短牛仔褲，露出兩條大白腿，相當清涼的打扮，一副根本沒在意眼前碇真嗣性別的樣子。
她喝了口啤酒，皺眉問：「所以，有什麼事重要到不能在電話里說————是有關使徒的事嗎？」
葛城美里已經猜出點碇真嗣要說的事了。
女人的臉上滿是肅穆。
身為作戰部部長，她也不是吃乾飯的。起碼可以確認自己的公寓裡沒有竊聽器之類東西的存在，既然碇真嗣想要當面說，那就是這件事重要到必須避開情報部的人。
碇真嗣的喉嚨動了動，「渚薰————他恐怕是使徒。」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客廳里的平靜。葛城美里手裡的啤酒罐頓了一下，啤酒沫順著罐口溢了出來，滴在地毯上。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有點沙啞，猛地坐直了身體，「那個第四適格者是使徒？」
「嗯。
「」
「第十七使徒嗎？」
「恐怕是的。」
人類之身的使徒————
葛城美里被這句信息量極大的話弄沉默了，甚至沒問碇真嗣如此確定的理由。她只是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手指揉著太陽穴。第一次聽見這個消息，她還真是被嚇了一跳。
使徒在進化。
按照之前的經驗來看，第十七使徒變成什麼樣子都不奇怪，哪怕是變成上百米的巨人，身高是其他使徒的兩倍，又或者變得比細菌還要小，入侵寄生本部的某台eva機體，也都在預料之中。
但變成人類————
還是有點過于震撼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終於睜開眼睛，眼神裡帶著點疲憊。
和碇真嗣不同的是，葛城美里並沒有將其聯想到綾波麗身上，即便兩人都是複製人一這或許也有綾波麗在這裡待了這麼久，本部都沒什麼事的原因吧。就像是面對兇殺案件時，人總是會下意識地排除日常生活中的熟人一一那個人那麼老實，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如此種種。
「沒想到竟然是以適格者的身份來到本部，馬魯杜克機關————本部的資料庫是被使徒侵入了嗎？又或者碇司令他們已經知道第四適格者的身份了，是故意放進來的？」葛城美裡頭痛得灌了一大口啤酒，疲憊道：「真是的，他們究竟在搞什麼啊。不過，真嗣君，第十七使徒，恐怕，這就是最後一個使徒了。」
「——最後————」
碇真嗣喃喃。
是了。
人類補完計劃已經近在眼前。
他深吸口氣，應該是沒有第十八使徒了吧？也就是說，馬上就要迎來和使徒的決戰了嗎？駕駛初號機，殺死使徒嗎？
碇真嗣想起河邊兩人的交流，想起那個少年看向貓的眼神，一時不由得沉默。他們本該在一切結束後，相約去寵物店領養只好看的貓咪，也許碇真嗣還能彈個大提琴給這位朋友聽。渚薰天天哼著貝多芬的曲，肯定也是懂樂器的，就是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樂器。或許兩人將來還能組個樂隊什麼的。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還有綾波麗————
他於是又提起另一件事，只為了那種心中的情緒不繼續蔓延下去：「對了，美里小姐，你今天見到過赤木博士了嗎？」
「——律子她怎麼了？」
「工作人員說一整天都沒見到她人影，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提到自己的好友。
葛城美里原本還疲憊的眼神一下子就變犀利了。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她最關心赤木律子了。即便兩人因為使徒和eva的事情分道揚鑣，甚至站在不同的立場上，但要說這個世界上誰最不希望赤木律子出事，那肯定非葛城美里莫屬。
使徒、律子————
葛城美里五味雜陳，連啤酒沒心情喝了，她放下啤酒罐，說道：「我先打她電話試試，如果沒人接的話，再去她的公寓。」
「————要是公寓裡也找不到的話？」
「那就只能去問司令們了。」
她神色漸漸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