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263.第十七使徒（四）
第265章 263.第十七使徒（四）
巷子裡的氣味比想像中更難聞。
腐壞的食物、生鏽的金屬————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讓碇真嗣忍不住捂了下鼻子。他跟在渚薰身後，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污水坑。
那隻三花貓背上的毛根根豎起。
它發出「嗚嗚」的低吼。
明明之前還悠閒地趴在垃圾桶上睡覺，估計醒來的時候這貓還能伸個懶腰，結果一睜眼就應激成了這樣————果然貓比起狗這種生物來說，還是更神經質一點。
碇真嗣試圖將自己藏起來，又或者後退幾步遠離這裡。
但他很快發現這樣的動作有些多餘。
因為。
那隻貓盯著的人似乎並不是他。
三花貓盯著靠近過來的渚薰，它的神情不是憤怒，是一種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顫抖的恐懼，像被獵人逼到牆角的幼獸。渚薰停下腳步，沒有再靠近。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隻貓，眼神溫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包裝完好的麵包，小心地撕開包裝，掰下一小塊，放在離垃圾桶不遠的地上。
「別害怕。」
渚薰輕聲說。
那隻貓依舊沒有放下應激的姿態，甚至看都沒有看麵包一眼。
它的毛髮炸起，蓬鬆起來的貓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它已經開始後退，一步一步，爪子扒著垃圾桶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猶如在面臨什麼恐怖的野獸。
而等碇真嗣發出些聲響，它仿佛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個人似的。
——怎麼還有一個？
碇真嗣仿佛能看懂它懵逼的表情一般。
就在那一瞬間。
似乎是抵達了什麼臨界點，三花貓的反應相當劇烈。
它猛地原地一蹦，足足有半米高，四肢在空中亂蹬，像被無形的手抓住了後頸。下來的時候它栽了個跟頭，在地上打了個滾，沾了一身的灰塵和污水，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垃圾桶里，只留下垃圾桶蓋子「哐當」一聲關上的巨響，還有裡面傳來的、壓抑的嗚咽聲。
渚薰的臉上帶著失望。
定真嗣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抱歉，嚇跑了它。」
「不關真嗣君的事。」渚薰看著那隻貓鑽進去的洞，輕輕地說，「況且，它很堅強。被遺棄了，卻還是努力地活著。」
明明是很正經的話題。
但想到剛剛貓咪逃走的畫面，碇真嗣莫名有些思維發散。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在短視頻平台上，看過的那些貓咪合集，視頻里的貓被身後忽然出現的黃瓜嚇得跳起來，又或者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還配有《貓和老鼠》的名場面，貓咪的各種囧境，總是令看到的人會心一笑。
沒有撓人。
只是跑。
算是只好貓。
對了，這隻貓對渚薰，就跟剛剛自己在電車上————
陡然間，他揚起的嘴角猛地止住了，就在這個瞬間，就在這一刻，想起那隻貓對褚熏一那和電車上小狗對自己幾乎如出一轍的畏懼反應，有什麼電流般的東西，在碇真嗣的腦海里輕輕地過了一下。
好奇怪。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是我最近遭遇了太多壞事，想東想西想錯了什麼嗎————碇真嗣努力抓住那種感覺，他仿佛在一團雜亂無章的毛線團中，找到了至關重要的那條；又像是走過無數豌蜒曲折的迷宮道路，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只要拿起那條毛線，只要順著那條道路。
就能完整地解開這個謎團。
好像有個聲音在耳邊說，那個謎團的答案就近在眼前。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忽然竄過他的腦海。那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緒。由於太過離奇，以至於碇真嗣僵在原地。
他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綾波麗、莉莉絲、渚薰、使徒————
過去很多想不明白的東西，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電流全部串了起來，他想起那個夜晚，陽台上綾波麗那股非人的姿態，她像是天上的仙女，將要乘風而去，他想起莉莉絲對綾波麗莫名的吸引，想起渚薰對初號機的反應，想起渚薰稱呼「人類」，那或許並不是他所想的，因為是複製人，所以有這麼奇怪的用詞習慣————
所有的線索。
都得出了一致的答案。
電流從他的腦子一直蔓延到脊椎，再從脊椎蔓延到腳趾。
令人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
碇真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剛來到東京市不久，對使徒為何要毀滅人類感到好奇時，赤木律子曾經對他說過的一段話，那時候他還猜測赤木小姐是自己未來的後媽，還沒有發生這麼多的事情，還是個對使徒一無所知的少年。
「這世界上還有許多人類的未解之謎啊，真嗣君，你能想像嗎，雖然構成的元素不同，但使徒它和我們人類的基因相似度，達到了99.89%。」
她看著計算機屏幕，感嘆著說。
而他當時的回答是：「也許我們身上和它流淌著同樣的血；也許，在那個太古的年代，我們從它們的血脈中竊取了力量————」
「————也許，對它們來說，我們是叛逆的臣子。」
那時候的他，還只是個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的少年，以為使徒都是長得和哥斯拉差不多的怪獸，卻從來沒有想過，它們可能就藏在自己的身邊。
一以人類的模樣。
「楚師兄，你見過龍王嗎？」
「見過。」
「它們長什麼樣的呢？是不是就跟哥斯拉那麼大的巨龍？」
北極破冰船上，那個總是寡言少語的男人忽然陷入了一種悲傷的氛圍，仿佛陷入了很多年前的回憶里。很長一段時間後，碇真嗣才聽見他說，「碇師弟，這次來北極，死侍並不是最主要的危險，你要小心那些外表看上去像是人類的傢伙。」
「人類？」
「嗯，有的時候，看上去像是人類的東西，也有可能是龍王偽裝的。」楚師兄的聲音很低，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它們隱藏在人類之中，等待著合適的時機，然後露出自己的獠牙。」
回到這個世界後。
碇真嗣以為自己早已遺忘了那些。
卻沒想到，這些話竟然會在今天，以這樣一種方式，在他的腦海里迴響。
——
渚薰還在看著垃圾桶貓鑽進去的位置，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碇真嗣深吸口氣，腐臭的空氣鑽進他的肺里，明明是大熱天，他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早該想到的。
————這就是燈下黑麼？
碇真嗣於是想起那個還在本部里等他來接的女孩，藍發紅眸，空洞得像個人偶。假如他所想的是真的，那麼，這幾個月以來，綾波她對自己是什麼感覺呢？
是真實，還是一種偽裝————不，還是不要在這方面想下去了。碇真嗣把那口肺里的空氣呼了出去，下意識地終止了這方面的思考，再思考下去，他可能就要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
「真嗣君，你還要去本部的吧？」
「————」
「麻煩你陪我這麼久，謝謝了。」巷子裡安靜一片，流浪貓完全沒有要重新出現的跡象。渚薰雖然失望，但也沒有在這裡一直等下去的想法，這裡的環境可是臭得很，少年向他告別，「真嗣君，你去本部吧，我的話就先走了。」
渚薰邁動腳步。
他離去的方向並不是本部。
碇真嗣沒有回答，只是就這麼看著這個銀髮的少年。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渚薰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少年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展露後背，向遠處走去。
碇真嗣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現在立刻回本部駕駛初號機嗎？
如果他想的是真的，恐怕只有出動初號機才能解決眼前的「非人之物」。
碇真嗣沒有天真到，認為自己單槍匹馬就能解決一切。但初號機的出動，只有在使徒出現時才可以，現在可沒有高能反應，赤木律子也不見蹤影。如果自己要駕駛初號機，美里小姐一定會支持自己，而本部的兩個司令，告訴他們，有隻貓怕渚薰怕得像面對自己一樣，所以懷疑他不是人類，會有人相信他嗎？
那麼。
就這麼讓渚薰走掉嗎？
心裡仿佛有一個魔鬼在對他說，拔出手槍，扣下扳機，又或者釋放你那非人般的力量，那少年的脖頸只需輕輕一捏就可以掐死。
碇真嗣看著渚薰的後背，如此瘦弱，看上去和其他人沒什麼差別。
魔鬼在繼續誘惑著。
他的美瞳正在消融，他的喉嚨莫名涌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爬出來。
而在他的皮膚下，有什麼鱗片般的東西正在飛快地生長，某種力量不安地涌動著，只需找到一個機會，就能從軀體之內破體而出，露出那暴虐的真面目。
我能做到嗎？單憑自己？
就現在，就這裡？
初號機。
沒有初號機的話。
如果這裡沒有初號機的話————
「對了，真嗣君。」褚熏忽然轉頭過來，「還有件事情忘記了呢。」
像是遺漏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他用一個笑容說，隨後，他張口說道：「明天見。」
——明天見————
碇真嗣怔怔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那個背影在巷子的盡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黑暗裡。
而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想錯了嗎————
也許，那隻貓的畏懼只是巧合，也許，渚薰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複製人。
是自己太過敏感，太多疑了嗎？
不。
不是這樣的。
如果他是個普通人，他肯定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思考；但現在他是個混血種，他就更相信身體的——「直覺」。
碇真嗣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離開巷子，拔打了某個靠譜的成年女性的電話，「美里小姐？」
「真嗣君，有什麼事嗎？」
葛城美里好奇的聲音從電話對面傳來，隱約可以聽到跑車飆車的聲音，空曠無人的第三新東京市，哪怕飆車也沒有人來開罰單了，對於那些喜歡半夜飆車還使勁按喇叭的機車族們來說，恐怕是天堂吧。
此時此刻，她想必正在開車回公寓的路上。
回想這幾個月以來。
和美里小姐打電話交流的，大部分都是和使徒有關的事。
「我有一些事要當面告訴你。」
碇真嗣鄭重地說。
巷子裡的氣味比想像中更難聞。
腐壞的食物、生鏽的金屬————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讓碇真嗣忍不住捂了下鼻子。他跟在渚薰身後，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污水坑。
那隻三花貓背上的毛根根豎起。
它發出「嗚嗚」的低吼。
明明之前還悠閒地趴在垃圾桶上睡覺，估計醒來的時候這貓還能伸個懶腰，結果一睜眼就應激成了這樣————果然貓比起狗這種生物來說，還是更神經質一點。
碇真嗣試圖將自己藏起來，又或者後退幾步遠離這裡。
但他很快發現這樣的動作有些多餘。
因為。
那隻貓盯著的人似乎並不是他。
三花貓盯著靠近過來的渚薰，它的神情不是憤怒，是一種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顫抖的恐懼，像被獵人逼到牆角的幼獸。渚薰停下腳步，沒有再靠近。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那隻貓，眼神溫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包裝完好的麵包，小心地撕開包裝，掰下一小塊，放在離垃圾桶不遠的地上。
「別害怕。」
渚薰輕聲說。
那隻貓依舊沒有放下應激的姿態，甚至看都沒有看麵包一眼。
它的毛髮炸起，蓬鬆起來的貓尾巴緊緊夾在兩腿之間，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它已經開始後退，一步一步，爪子扒著垃圾桶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猶如在面臨什麼恐怖的野獸。
而等碇真嗣發出些聲響，它仿佛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個人似的。
——怎麼還有一個？
碇真嗣仿佛能看懂它懵逼的表情一般。
就在那一瞬間。
似乎是抵達了什麼臨界點，三花貓的反應相當劇烈。
它猛地原地一蹦，足足有半米高，四肢在空中亂蹬，像被無形的手抓住了後頸。下來的時候它栽了個跟頭，在地上打了個滾，沾了一身的灰塵和污水，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垃圾桶里，只留下垃圾桶蓋子「哐當」一聲關上的巨響，還有裡面傳來的、壓抑的嗚咽聲。
渚薰的臉上帶著失望。
定真嗣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抱歉，嚇跑了它。」
「不關真嗣君的事。」渚薰看著那隻貓鑽進去的洞，輕輕地說，「況且，它很堅強。被遺棄了，卻還是努力地活著。」
明明是很正經的話題。
但想到剛剛貓咪逃走的畫面，碇真嗣莫名有些思維發散。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在短視頻平台上，看過的那些貓咪合集，視頻里的貓被身後忽然出現的黃瓜嚇得跳起來，又或者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還配有《貓和老鼠》的名場面，貓咪的各種囧境，總是令看到的人會心一笑。
沒有撓人。
只是跑。
算是只好貓。
對了，這隻貓對渚薰，就跟剛剛自己在電車上————
陡然間，他揚起的嘴角猛地止住了，就在這個瞬間，就在這一刻，想起那隻貓對褚熏一那和電車上小狗對自己幾乎如出一轍的畏懼反應，有什麼電流般的東西，在碇真嗣的腦海里輕輕地過了一下。
好奇怪。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是我最近遭遇了太多壞事，想東想西想錯了什麼嗎————碇真嗣努力抓住那種感覺，他仿佛在一團雜亂無章的毛線團中，找到了至關重要的那條；又像是走過無數豌蜒曲折的迷宮道路，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
只要拿起那條毛線，只要順著那條道路。
就能完整地解開這個謎團。
好像有個聲音在耳邊說，那個謎團的答案就近在眼前。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忽然竄過他的腦海。那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緒。由於太過離奇，以至於碇真嗣僵在原地。
他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綾波麗、莉莉絲、渚薰、使徒————
過去很多想不明白的東西，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電流全部串了起來，他想起那個夜晚，陽台上綾波麗那股非人的姿態，她像是天上的仙女，將要乘風而去，他想起莉莉絲對綾波麗莫名的吸引，想起渚薰對初號機的反應，想起渚薰稱呼「人類」，那或許並不是他所想的，因為是複製人，所以有這麼奇怪的用詞習慣————
所有的線索。
都得出了一致的答案。
電流從他的腦子一直蔓延到脊椎，再從脊椎蔓延到腳趾。
令人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
碇真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剛來到東京市不久，對使徒為何要毀滅人類感到好奇時，赤木律子曾經對他說過的一段話，那時候他還猜測赤木小姐是自己未來的後媽，還沒有發生這麼多的事情，還是個對使徒一無所知的少年。
「這世界上還有許多人類的未解之謎啊，真嗣君，你能想像嗎，雖然構成的元素不同，但使徒它和我們人類的基因相似度，達到了99.89%。」
她看著計算機屏幕，感嘆著說。
而他當時的回答是：「也許我們身上和它流淌著同樣的血；也許，在那個太古的年代，我們從它們的血脈中竊取了力量————」
「————也許，對它們來說，我們是叛逆的臣子。」
那時候的他，還只是個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的少年，以為使徒都是長得和哥斯拉差不多的怪獸，卻從來沒有想過，它們可能就藏在自己的身邊。
一以人類的模樣。
「楚師兄，你見過龍王嗎？」
「見過。」
「它們長什麼樣的呢？是不是就跟哥斯拉那麼大的巨龍？」
北極破冰船上，那個總是寡言少語的男人忽然陷入了一種悲傷的氛圍，仿佛陷入了很多年前的回憶里。很長一段時間後，碇真嗣才聽見他說，「碇師弟，這次來北極，死侍並不是最主要的危險，你要小心那些外表看上去像是人類的傢伙。」
「人類？」
「嗯，有的時候，看上去像是人類的東西，也有可能是龍王偽裝的。」楚師兄的聲音很低，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它們隱藏在人類之中，等待著合適的時機，然後露出自己的獠牙。」
回到這個世界後。
碇真嗣以為自己早已遺忘了那些。
卻沒想到，這些話竟然會在今天，以這樣一種方式，在他的腦海里迴響。
——
渚薰還在看著垃圾桶貓鑽進去的位置，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碇真嗣深吸口氣，腐臭的空氣鑽進他的肺里，明明是大熱天，他卻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早該想到的。
————這就是燈下黑麼？
碇真嗣於是想起那個還在本部里等他來接的女孩，藍發紅眸，空洞得像個人偶。假如他所想的是真的，那麼，這幾個月以來，綾波她對自己是什麼感覺呢？
是真實，還是一種偽裝————不，還是不要在這方面想下去了。碇真嗣把那口肺里的空氣呼了出去，下意識地終止了這方面的思考，再思考下去，他可能就要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了。
「真嗣君，你還要去本部的吧？」
「————」
「麻煩你陪我這麼久，謝謝了。」巷子裡安靜一片，流浪貓完全沒有要重新出現的跡象。渚薰雖然失望，但也沒有在這裡一直等下去的想法，這裡的環境可是臭得很，少年向他告別，「真嗣君，你去本部吧，我的話就先走了。」
渚薰邁動腳步。
他離去的方向並不是本部。
碇真嗣沒有回答，只是就這麼看著這個銀髮的少年。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渚薰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少年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展露後背，向遠處走去。
碇真嗣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現在立刻回本部駕駛初號機嗎？
如果他想的是真的，恐怕只有出動初號機才能解決眼前的「非人之物」。
碇真嗣沒有天真到，認為自己單槍匹馬就能解決一切。但初號機的出動，只有在使徒出現時才可以，現在可沒有高能反應，赤木律子也不見蹤影。如果自己要駕駛初號機，美里小姐一定會支持自己，而本部的兩個司令，告訴他們，有隻貓怕渚薰怕得像面對自己一樣，所以懷疑他不是人類，會有人相信他嗎？
那麼。
就這麼讓渚薰走掉嗎？
心裡仿佛有一個魔鬼在對他說，拔出手槍，扣下扳機，又或者釋放你那非人般的力量，那少年的脖頸只需輕輕一捏就可以掐死。
碇真嗣看著渚薰的後背，如此瘦弱，看上去和其他人沒什麼差別。
魔鬼在繼續誘惑著。
他的美瞳正在消融，他的喉嚨莫名涌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爬出來。
而在他的皮膚下，有什麼鱗片般的東西正在飛快地生長，某種力量不安地涌動著，只需找到一個機會，就能從軀體之內破體而出，露出那暴虐的真面目。
我能做到嗎？單憑自己？
就現在，就這裡？
初號機。
沒有初號機的話。
如果這裡沒有初號機的話————
「對了，真嗣君。」褚熏忽然轉頭過來，「還有件事情忘記了呢。」
像是遺漏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他用一個笑容說，隨後，他張口說道：「明天見。」
——明天見————
碇真嗣怔怔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那個背影在巷子的盡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黑暗裡。
而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想錯了嗎————
也許，那隻貓的畏懼只是巧合，也許，渚薰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複製人。
是自己太過敏感，太多疑了嗎？
不。
不是這樣的。
如果他是個普通人，他肯定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思考；但現在他是個混血種，他就更相信身體的——「直覺」。
碇真嗣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離開巷子，拔打了某個靠譜的成年女性的電話，「美里小姐？」
「真嗣君，有什麼事嗎？」
葛城美里好奇的聲音從電話對面傳來，隱約可以聽到跑車飆車的聲音，空曠無人的第三新東京市，哪怕飆車也沒有人來開罰單了，對於那些喜歡半夜飆車還使勁按喇叭的機車族們來說，恐怕是天堂吧。
此時此刻，她想必正在開車回公寓的路上。
回想這幾個月以來。
和美里小姐打電話交流的，大部分都是和使徒有關的事。
「我有一些事要當面告訴你。」
碇真嗣鄭重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