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身世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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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身世沉浮

  蕭繹問:「現在何必橫生枝節,先送梁分走,不好麼?」

  「送走」這個詞有多種解釋方式,特別是在宮中這種說話委婉的地方總有不祥的意思。

  「走?」思卿立刻抓住了這個有歧義的表達,「去哪兒?」

  蕭繹解釋道:「先離開帝京。」

  思卿笑了笑,「這麼大個活人,就這麼消失了,還是從金吾衛消失的,想讓誰來擔這個責,總不能是老程吧?」

  蕭繹無奈,「我來處理,好麼?」

  思卿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在蕭繹耳邊道:「三哥,都走到了這一步,你就不為你六妹妹想一想?顏家大宗,可就剩下這姑侄二人了。」

  思卿跟蕭繹之間最大的矛盾不是何家想讓思卿死,然蕭繹為了何皇后所出的東宮皇太子蕭濟一味回護何家,而是蕭繹始終拒絕為傅臨川身陷的靖國公、余允和案翻案。

  蕭繹卻沒有作聲,獨自轉入內室,言道先將顧衡送出帝京。

  他的話有種讓人安定的魔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勢,武振英最先道:「我贊成待梁分的病穩下來,先送梁分離京。」林執中夫婦亦表示贊同。

  思卿只好跟著蕭繹進入內間,她看向傅臨川和謝衍,傅臨川當然毫無疑義,「就這樣吧。」

  思卿見眾人都這樣講,只好嘆了口氣,「那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

  林夫人本來一直沒做聲,見此也勸思卿道:「算了,梁分不想折騰,才尋短見的。現在找個最不用折騰的辦法,等梁分醒了再說,好不好?」林夫人軟軟地又勸道:「這或許是梁分的劫數,既然是劫數,傅先生說的對,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思卿仍然遲疑,「林家嫂嫂……」

  林夫人拉起思卿的手,「你這樣著急,你傅伯伯難道不著急?這些亂起來,豈不是更容易自亂了陣腳?」

  她側頭與思卿說話,燈影里眼角額頭的皺紋蜿蜒得很深,一對小小的耳墜子在燈影里搖晃著,讓思卿想起小的時候住在林家,晚上林夫人也是側頭在燈影底下替她拆梳好的雙鬟,一轉眼二十年就過去了。她恍惚了一下,見所有人都看她,終於點了點頭。

  蕭繹鬆了口氣,但思卿沒有理會他。

  一時大雨漸歇,思卿夫婦要離開謝家。思卿對林夫人道:「林家嫂嫂,借一步說話。」

  兩人到一邊去說話,蕭繹便和武振英商議送顧衡離京的事,思卿看了他們一眼,對林夫人道:「阿嫂,我也不知道江家姊姊是怎麼和你說的,但我還是要囑咐你一句,不為徐文長是不是威脅了我兄長,你得儘快讓林姑娘離開徐家。徐家是遲早要出事的,你要記得我的話。」

  林夫人答應著,思卿道:「無論怎麼樣,我都不希望林家受到徐家的連累。這次你們照料我兄長,我也很感激。等事畢,到我那裡去坐坐,我跟阿嫂說說我這些年的事。」說完她走回內室對蕭繹道:「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

  武振英想起什麼,對思卿遲疑道:「事情要不要告訴梁分媳婦?」

  蕭繹一滯,思卿連忙道:「算了,阿嫂一向怯弱,來了若是急病了,再添一個病人可怎麼辦呢?」

  武振英點了點頭。

  一時大雨漸歇,思卿夫婦離開謝家,車上思卿緊緊握著蕭繹的手,蕭繹發覺她一直在發抖,連忙攬過她,「別怕,有我。」

  思卿小聲道:「怎麼辦?怎麼辦?」

  蕭繹道:「不會牽扯到你的身上,我也不允許牽扯到你的身上。」

  思卿搖搖頭,「不是牽不牽扯我。三哥,你應該明白阿兄自盡很可能與上陽郡的身世即將暴露有關。除此之外他沒有理由瞞著我們自盡。」

  蕭繹問:「那如果不是因為六妹妹,是因為……因為你呢?」

  思卿反問:「如果是因為有人用我與靖國公、余案逆犯有牽連威脅阿兄,那三哥會救我嗎?」

  蕭繹有些不高興,「你這是明知故問。」

  「如何救我?是啞火息聲,還是藉此為契機,為靖國公、余允和翻案?」

  蕭繹沒有說話,思卿道:「我以為上年蕭續謀反的時候宗親氣焰消散,原本就應該是為靖國公、余允和翻案的契機。」

  蕭繹道:「別說了思卿,外有定藩未除,我不想鬧得宇內不寧。」

  思卿道:「那余允和、靖國公的公案,三哥準備壓一輩子麼?」


  蕭繹沒有回答。

  思卿又劇烈咳嗽起來。

  ———

  思卿夫婦一走,室內一片安靜。饒是林執中忠厚,此刻也回過味來,他沉默了片刻,猛然起身,「我去找徐致和問清楚!」

  旁邊的武振英嚇了一大跳,林夫人連忙阻攔,「你想害死咱們姑娘麼!」

  林執中氣得不行,「是姓徐的想害死波浮!」

  武振英勸道:「現在一切都是猜想,只能等梁分醒了才能弄明白,還是不要衝動的好。」

  武振英目光如刀,看向傅臨川,「你在新建被抓,真如思卿所言,有人用梁分家事威脅你?」

  傅臨川道:「是。」

  「是誰?」武振英追問

  「不知道,」傅臨川問,「是真的不知道。他只威脅我不能逃走,我沒有逃,我是被放出來的。」

  武振英和謝衍突然異口同聲,「徐文長。」

  武振英又問傅臨川道:「雖說還只是猜測,但徐家終究可疑。你在明州檢舉有人販烏香,對吧?京里沾這個沾的最多的就是徐家。還有,後來你被放了,徐家卻沒再來威脅你,你知道是為什麼?因為你來京以後,他們變本加厲,再後來往來運送東西,梁分也『有一分』,所以你不敢再提這件事,如果你再提,梁分也要出事。」

  傅臨川道:「我從來沒有再提……」

  「所以這次還有別的原因,」武振英道,「之前思卿的貓為什麼丟了?她弄那麼大陣仗只為找貓,你覺得這是她能做出的事情嗎?」

  傅臨川對剛才思卿的舉動大為頭痛,武振英又道:「思卿這脾氣……平時和梁分見面嗆得是厲害,真到梁分出了事,她先急昏了頭了。」

  林夫人道:「波浮的事令論。還是先送梁分離開吧,反正離了京山高皇……」

  她還沒說完,本來在一邊像霜打的茄子一樣不吱聲的謝衍突然警醒,「這話可說不得!」

  林夫人嚇了一跳,「你……你也沒事吧?」

  謝衍突然看向傅臨川,「世伯……」顯然是想問思卿的事。

  傅臨川還沒說話,又聽見有人來,呂叔引著菱蓁去而復返,菱蓁急道:「傅老先生,來看看我們家姑娘吧。」思卿今天一直沒犯咳喘,回清溪苑途中連氣帶急終是發作了。

  眾人連忙亂鬨鬨送傅臨川出門,傅臨川跟菱蓁走了以後,林執中問:「武老先生,顧家妹妹究竟是……」

  武振英道:「她親生父親是葉秀峰。」

  林執中問了一句誰,林夫人則看向謝衍,「顧家妹妹不是你們謝家人?」

  謝衍嚇得連連搖頭否認。

  林執中道:「怎麼可能?她與梁分行止那般像,怎麼不是梁分的親妹妹?」

  「你要是見過了思卿的嫡親兄長,才知道什麼叫『與思卿那般相像』」,武振英道,「傅兄說過,思卿是他領著梁分路過山道時在道邊撿的。」

  林夫人喃喃道:「我只當思卿是梁分的親妹妹,原來不是。」

  武振英道:「思卿是被她父親拋棄以後傅兄在山道邊上撿的,至於她的事,還是等傅兄來說吧。」

  林執中後知後覺,「葉秀峰……這名字好耳熟……葉秀峰……葉秀峰……」

  謝衍盯著燈燭,呆呆冒出一句,「已故的東閣大學士,葉秀峰。」

  「哦,」林夫人道,「難怪我也聽著怪耳熟的。」

  林執中突然想起什麼,「葉秀峰不是國丈?」他又問武振英,「顧家妹妹是葉秀峰的女兒?」

  武振英點了點頭,林執中又問:「葉秀峰有……幾個女兒?」

  武振英伸出一根手指,林執中不可思議,「什麼?」

  武振英點點頭,就像你想的那樣,說完他看向謝衍,「我看謝先生已經知道了。」

  謝衍嚇得彈起來連連搖頭,「武老先生,今日之前,我一無所知。梁分也沒有提起過……」

  武振英道:「他怕說了你們不信,說實話,一開始我也不信的。」

  林夫人不解,「你們說什麼,顧家妹妹是什麼?」

  武振英頓了頓,「是中宮。」

  傅臨川後半夜才回來,聽到響動所有人都圍上來給他開門,傅臨川嚇了一大跳,「梁分怎麼了?」


  「梁分沒事,」武振英道,「思卿沒事吧?」

  傅臨川道:「她沒事,一著急,火氣上來,所以咳嗽。」

  眾人回到屋中,傅臨川又看了看顧衡,武振英道:「我們方才正在說思卿。」

  「哦,」傅臨川似乎不意外,對林執中夫婦、謝衍道,「熙寧十三年思卿失蹤,其實就是被她本家找去了,她的生父,是已經故去的東閣大學士葉秀峰。因為葉家不希望我與她有往來,所以上年我才知道她的身世。」

  林執中忍不住問,「她是……」

  傅臨川點了點頭,林執中又問:「那那一位是……」

  傅臨川道:「應該問小謝才是。」

  林執中於是看向了謝衍,謝衍似乎鬆了口氣,「我終於可以說了,我說為什麼自始至終這件事都這麼古怪。嘉國公也就罷了,那位程將軍,原先我總疑心他是來一網打盡的。」

  武振英嘆了口氣,「思卿這麼護短,為的是什麼?」說完他看向傅臨川。

  傅臨川道:「我不明白思卿為什麼與他父親鬧得不好,但就看我身上這些事,梁分身上這些事,我要是他父親,也不想讓她牽連上。」

  武振英搖搖頭,「你是為她好,她也是為了你好。若是她什麼都不管,梁分說不定就真沒命了,不是麼?」他遲疑了一下,「所以當年梁分的父親是怎麼沒有的?梁分又為什麼會跟著你長大?」

  傅臨川看向謝衍道:「梁分的父親,是因為謝家捲入一場案子裡,為了保住謝家,被謝家捨棄的……」

  謝衍聞言垂下了頭,傅臨川又道:「梁分跟著我,不姓謝,才安全。」

  武振英道:「你們總說是因為謝家分家反目成仇導致梁分跟了你,從前梁分自己也信……謝家牽連的,也是大案?」

  「是,」傅臨川道。

  武振英想到什麼,「跟……跟鄭以勤有關?」

  這個名字終於把林執中夫婦從得知思卿身世的震驚中拉回,林執中問:「當年我父親和鄭閣老決裂……」

  「跟鄭以勤有些關係,」傅臨川道,「林兄和鄭以勤失和是因為這個。」

  謝衍接口道:「我知道的雖然不多,但曾聽我父親說,說這件事,還是靖國公案的引子。靖國府……不用我多說了。」

  武振英飄忽道:「所以昨天晚上思卿在想什麼呢?」

  謝衍看向傅臨川道:「還有一件事,當年葉相就是因為捲入這件事被外放,如果真的深究,查來查去要是再查到葉家頭上,這個時節無論如何都對皇后不利,所以,還是不要深究的好。」

  武振英哼了一下,「思卿從葉家沒得到一點兒好,葉家的事倒是都得她背。」

  傅臨川也道:「所以我也贊同,不能查。」

  林執中道:「武老先生,傅世叔,所以,顧家妹妹真的是……?」

  傅臨川再次給了同樣的答案,「是。她熙寧十四年被葉家送入宮中,熙寧十八年春天被冊為中宮的。」

  眾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武振英最先開口問:「思卿的身世,徐文長會不會知道?」

  傅臨川搖搖頭,武振英道:「如果徐文長不知道,那麼梁分尋死的理由也不充分。」

  傅臨川嘆了口氣,「武兄別猜了,等等看罷。」

  謝衍開口道:「皇后……有沒有再同傅先生說什麼?」

  傅臨川搖搖頭。

  謝衍道:「去歲今上在宜寧行宮懷病,皇后在京中的行徑引得朝中不瞞,宗王對皇后頗有不敬之語。前些日子,因為一件事動靜鬧大些,朝里也有些諫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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