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水落魚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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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水落魚梁

  林波浮搖頭,「嫂嫂,我不能夠大難臨頭自己先跑了,林家的聲譽豈能夠毀在我這裡?這大家子有大家子的難處,一時湊不了手。我嫁進來,我的可不就是徐家的?我幫著些,這不就是和致和共度難關麼?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秋葉一萬個不願意,「姑娘,你別犯傻。我說句不好聽的,徐家沒兒女,養那麼多的姬妾做什麼?還不是耽誤人家?果然缺錢,打發幾個不夠還的,只打量姑娘和舅太太、舅爺好性兒,就等著欺負姑娘!」

  秋葉說一句,林夫人應和一句,林波浮只是哭道:「我們才好些,嫂子就疼疼我,好不好?」

  秋葉幾乎被氣死,林夫人也沒辦法,她是嫂子,又不好說話,回來跟林執中說了,林執中只恨妹妹太痴心。但嫁妝既然給了林波浮,林執中夫婦也確實不好再說什麼。林執中道:「咱們又能怎麼辦呢?這宅子是給她的嫁妝,她想怎麼樣,還不是隨她?咱門若是不同意,也並不占理。只是我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林夫人道:「沈夫人這樣反對咱們姑娘嫁過去,我心裡早就覺得不對了!姓徐的又遇上什麼難關了,竟然打咱們姑娘嫁妝的主意?」

  林執中道:「我去問問。」

  林夫人搖頭,「你去問問,姓徐的要是再找咱們妹妹麻煩可怎麼辦呢?」

  林執中道:「由他,你去跟波浮說,只要波浮願意和離,以後千山萬水,寫封信來,咱們給她做主。」

  想是林波浮和徐文長轉頭就將房子賣了,林執中夫婦的行程沒到,買家就來收房子。徐文長假裝不知道,一聲沒言語。

  因為定的船還有幾日才發,武振英和顧衡又不在京,林執中夫婦並不想去打擾武宅的呂叔,所以商量著打包行李想去住客棧,奈何東西太多搬起來實在麻煩。

  正好這日謝衍來看他們,就請他們去謝家暫住。林執中夫婦覺得對謝衍有愧,不願意答應。但謝衍天生有一種什麼事情都不往心裡去的曠達,所以也不提從前的事,還說「著房子本就是梁分的,不是我的」,力勸林執中夫婦搬進了謝家。

  林執中夫婦剛搬進去,謝衍的差事就忙碌起來,早出晚歸。

  這天林夫人從街上抱回一隻貓,那貓十分溫順,趴在林夫人懷裡一動不動,似乎很怕再被人丟棄。

  謝衍回來了看見對林夫人說:「嫂子,這貓兒放在門外面餵吧。這一項總是有些人過來找貓,若是家裡有貓,天天被砸門,怪麻煩的。」

  林夫人嘆口氣道:「我看院子裡總是有老鼠,這才抱回來的。既如此,放在門口餵好了。」

  謝衍又跟林執中夫婦說:「上年康王府宗室謀逆,本來沒怎麼株連的。不知道怎麼,最近突然又開始抓和康王府謀逆有關的人,抓了好多人,朝里人心惶惶的,聽說南北監都關不下了。我當值雖然沒什麼事,但最近點卯也得勤快些,近來就怕被別人說上兩句閒話。」

  近來有言路上書稱「朝中情勢,明欺至尊為宗王所欺,大臣柔弱無能,故猖狂恣肆,至於此極」,此疏一出,又掀起了巨大的波瀾。(語出謝國楨書)

  林執中遲疑道:「這是……要興大獄的樣子?」

  謝衍搖搖頭,「那就不知道了。上年康王府謀反,本來事情陛下輕輕放過的,連康王世子都襲了郡王的,不知道為什麼,又翻起這件案子來了。」

  謝衍這樣忙碌,誰知道林家定下的船就出了點問題又改期,林執中夫婦在謝家耽擱下,好生過意不去。

  自從林波浮賣了陪嫁的房子,林夫人心裡很不好受,也就不再往徐家去了。倒是秋葉來了一回,對林執中夫婦道:「舅爺舅太太別生氣,姑娘被五迷三道迷沒魂兒了,等我慢慢勸她。」還拿了些儀程來相送,又請林夫人到徐家去坐坐。

  林夫人只恨秋葉不是自己的妹子,再三謝了秋葉,拿自己戴了多年的鐲子送她,「徐家我就不去了,明兒我們就回南邊去了。好姑娘,你是個明白人,我們姑娘是個糊塗人,若有什麼事,好歹給我們遞一個信兒來,好不好?」

  那秋葉無論如何也不肯要,「看舅太太說的,舅太太放心,有事情就跟林家說。」說完急匆匆就回徐家去了。

  林夫人對林執中道:「多虧了沈夫人薦來的秋葉姑娘,咱們欠了嘉國府這麼大一個人情,還不知道怎麼還呢?」

  船終於商議妥當,林執中夫婦正要出發,誰知頭天晚上剛睡下就有人敲門。

  原來林執中夫婦帶來的人都陪嫁給林波浮了,在帝京雇的僕從搬進謝家前也打發走了,這謝衍家裡就一個半大童子,半夜睡得比眾人都香。


  夜裡謝衍和林執中聞聲起來敲門,來的人一身短打扮,迎面走來一陣藥香,自稱是顧衡藥鋪的夥計。

  顧衡夫婦回通河去好些時候了,也沒和謝衍、林執中通過信,林執中問:「梁分不是回通河去了?深更半夜,可有什麼急事?」

  那夥計搓手道:「我們掌柜回京來了,這不稀奇!稀奇的是武宅的人都不知道,呂老先生病著,也不知道。按說我們掌柜回京,應該跟呂先生說一聲的,呂先生還病著呢。掌柜明明回京了,有人都看見了,他還跟底下在通河的兄弟說他去了臨清。更不得了的事是小的昨晚聽說有人看見我們掌柜前兩日在京中被抓了!」

  謝衍林執中異口同聲說:「什麼?!」

  夥計道:「漫不說我們奶奶是個不管事的,離得又遠,身子也不好,就怕擾病了她,就是我們的罪過了。小的認得林先生到我們那兒去過,可是摸到林家,說房子賣了,好容易才找到這裡。林先生可得想想主意打探打探!我們掌柜的門路是有的,可惜了小的們不知道啊!呂先生病了,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求林爺先去打探打探我們掌柜的是不是被抓了!」

  林執中聽了披衣就說要去徐家,那夥計伶俐,跺腳道:「我們和徐家不對付!老早就躲著徐家了,找徐家沒用。」

  謝衍聞言道:「我是他族兄,我想想辦法。你住在哪裡,怎麼稱呼?」

  夥計說了個藥鋪的地址,「有勞二位,小的再去找幫會的兄弟打探打探。」說著飛也似的跑了。

  這時已經黎明,謝衍道:「林大哥,別去找徐尚書。這時候被抓,萬一是康王府逆案有關,那就麻煩了。你在家裡等著看看夥計還有什麼消息,我先去找同僚代告假,然後打探打探梁分是不是真被抓了。」

  林執中見關鍵時刻夥計都知道徐文長不靠譜,只得嘆氣。

  林夫人早拿出銀兩來給謝衍,謝衍也沒推辭,換了衣裳拿著就走了。

  謝衍一走,林夫人道:「梁分看起來跟沈家熟,先前在武老先生家不是見過?」

  林執中煩躁地踱步,「還是先打探清楚再說。咱們去求沈家,未必管用。」

  謝衍跑了半天碰壁無數,到午後也沒個信兒。林執中主張還是跟徐家說,林夫人主張去求沈家,謝衍聽見顧衡跟沈家認識十分意外,但還是直搖頭,「嘉國公要去口外練兵,這幾天應該已經離京了。」正說著話昨夜那夥計又跑來見眾人,還真讓他打聽到前兩天顧衡確實在丙九巷附近被抓了,為什麼被抓卻不知道。

  眾人聽了愈發著急,謝衍道:「這樣,我先去打聽人關在哪兒,先跟梁分見面問清楚再說。」說著抓起外衣又走了。

  他來京不久,官職在京里更不起眼,一路打聽才得知刑部南北監和兵馬司獄都關不下,有些人沒辦法只好轉移到金吾衛臨時監押。

  他折騰了兩天在南北監和兵馬司都沒打聽到顧衡,沒辦法只得咬牙前往金吾衛試探試探。

  只是這日已接近日暮,金吾衛臨近宮城,他不敢造次。晚上回到家裡,林執中夫婦也著急,卻無計可施。

  第二日謝衍不死心,又去兵馬司打聽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人。

  待謝衍到了金吾衛已近黃昏,對著穿甲的守衛持刀肅立,他實在沒辦法上前客套,心裡已經涼了半截,心想在南北監或者五城兵馬司或許還有辦法用銀錢疏通進去探監,哪些獄卒都是辦老了事的,願意為了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金吾衛……

  他站在門口實在引人注意,守衛呵斥問他做什麼,他只好嘆了口氣給自己壯膽說自己是親屬來探監,毫不意外被斥滾了。他背朝台階差點摔下去,幸而有人從背後扶了他一把。他連忙回頭道謝,看見一位沒穿官服極為儒雅可親的人物。他不認識,但周圍的守衛齊齊向這個人行禮。

  謝衍不認得沈江東,沈江東卻認住了謝衍,於是笑道:「謝先生怎麼在這兒?」

  謝衍吃驚,「大人認得我?」

  沈江東笑道:「在金陵見過的,就認住了。」(前情見第一百零四章山圍故國)

  原來俗話說春江水暖……先知,江楓一走沈江東聞著味就明白帝京又要出大事,所以提出往口外練兵,早躲早超生。自從上次掉口外駐軍入京出了岔子,調進來一群逆賊,蕭繹對口外駐軍格外上心,於是也就答應了。

  出京前沈江東去武宅看呂叔才知道他病了,呂叔說他的病不打緊,沈江東還是送了些東西去。

  金吾衛為賊所襲,終於重新落成,落成後沈江東還未去過,從武宅出來沈江東想著離京前去與程瀛洲道個別,誰知正好碰上謝衍。


  謝衍尚未問沈江東如何稱呼,沈江東又重複了一遍,「謝先生來這裡做什麼?」話音剛落衛所中又有人迎出來,謝衍一看這人也沒穿官服,但是他卻認得——這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在徐家園子裡佩劍引林執中夫婦出門的人。

  謝衍看他從衛所出來更覺迷糊,他聽見這人先對沈江東行禮,口稱「嘉國公」然後沈江東又稱呼了對方什麼,謝衍沒聽清,但「嘉國公」這三個字足以讓他吃驚到合不上嘴。

  他還沒反應過來,這人又問:「嘉國公怎麼和謝諭德一起來?」

  「不是一起來的,」沈江東道,又問謝衍,「我見謝先生呆站在這裡,不知道有什麼事?」說完又看向謝衍。

  謝衍連忙見禮,思及林夫人說起過顧衡與沈家有些許淵源,鬼使神差嘴裡就直接跑出幾個字「梁分被抓了」,然後他就看見兩張放大且吃驚的臉異口同聲問:「什麼?!」

  沈江東一推謝衍的背,直接道:「進去說。」

  三人左拐右拐進了金吾衛正堂側面的房舍,沈江東見謝衍迷糊,直接介紹道:「這是京衛程瀛洲程將軍。」

  謝衍剛坐下又嚇了一大跳彈起來,程瀛洲連忙道:「我認得謝先生,那天在徐家新園見過了。」

  謝衍還沒來得及繼續吃驚,沈江東就連環追問:「梁分夫婦不是早就回通河去了?梁分什麼時候進的京?怎麼又被抓了?你是如何知道的?他夫人呢?」

  謝衍剛解釋了一句「下官是顧衡的族兄」,結果沈江東跟程瀛洲異口同聲道:「我們知道。」

  謝衍嚇得一縮,程瀛洲很焦躁,「我先去……」

  「你先坐下,」沈江東道,「先聽謝先生說完。」

  謝衍結結巴巴把顧衡怎麼失蹤,武宅如何不知情,顧家藥鋪夥計如何報信說顧衡在丙九巷被抓了,自己怎麼一路打探到金吾衛來說了一遍。

  沈江東看向程瀛洲,程瀛洲臉都白了,「沒錯,這次人抓的多到處都關不下,實在沒辦法才轉了一些羈在這裡,陛下點了頭的,我還沒看名冊。」說完他轉身就去胡亂翻找名冊,沈江東起身幫忙,終於在書格子上找到,程瀛洲一邊翻,沈江東一面問:「梁分出事,怎麼會不跟我說呢?」

  謝衍道:「就是這事出的古怪,他夫人都不知道……」

  沈江東又問:「林家回餘杭了麼?怎麼也不來找我?」謝衍還沒回答,程瀛洲太著急,竟然沒找到。三人又仔細找了一遍,原來「顧」字難寫,文書給錄成了「房」。

  ———

  進入新的故事開端,將通過顧衡的案件插回靖國公、余允和案。因為我前面寫得比較散,有些線索埋得太靠前,所以在正文中加入了「前情見」的內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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