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獄中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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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獄中驚魂

  沈江東罵道:「楊萬泉從哪裡找的一群文盲?」

  程瀛洲關門出去了一趟,然後迅速回來,示意沈、謝二人跟他走。謝衍還沒弄清楚顧衡被抓為什麼會讓眼前這位炙手可熱的勳爵嘉國公和手握京衛防務的京衛將軍急成這樣,就迷迷糊糊來到了金吾衛的地下。沈江東還追問了一句「梁分被抓徐文長知不知道?」

  謝衍連忙搖頭,沈江東和程瀛洲再次齊聲道:「別告訴他!」

  謝衍覺得頭暈,晃了晃腦袋,在想自己是不是沒睡醒。

  他見一路走來一個侍從都沒有,心知必然是程瀛洲叫眾人散開的。原來金吾衛地下的監牢有兩層,分別有兩個通道。程瀛洲一邊走一邊對二人說:「說來也巧,上面這一層都關滿了,只有顧先生一個人在下面這一層。」

  牢里陰氣森森,下到最下面更是到處是潮濕的味道,地下濕漉漉淌水。三人快步走到牢房深處,程瀛洲直接沖最裡面一間喊了聲「顧先生」,並沒有人回應。

  三人走近了,看見最裡頭這一間還亮著油燈,裡面的人歪斜著身子好像睡著了似的,沈江東又喊了一聲「梁分」,還是無人答應。三人都覺得不對勁,但是獄中黑,三人從亮出進來看不清楚,程瀛洲快速開鎖推開牢門衝進去,只見顧衡歪著不動,雙目緊閉,口角還有些許血跡。

  有一瞬間程瀛洲感覺自己雙嚇得耳失聰,沈江東叫喊「梁分!梁分!」也被嚇得不輕。

  程瀛洲一摸脈,驚呼「還有氣!」謝衍從梁分左手扣出一個敞口小瓷瓶,「這是什麼?」

  沈江東拿過來聞了聞,瓶中味道刺鼻,忽然明白了什麼,「難道是服毒?!」

  程瀛洲一聽連忙扳過顧衡的肩膀背對著自己,催力拍打顧衡的後心,顧衡人雖然沒醒,但是哇得大口吐出黑色的血來。程瀛洲一看,也不管那麼多,再次催力,顧衡又吐出一口黑血,連帶顏色妖異的碧色汁液,接下來血就轉成紅色。

  程瀛洲稍鬆一口氣,「剛服下,也許還有救。我去找大夫。」說著飛也似地出去。

  沈江東口裡連聲道:「有什麼想不開的,要躲到這裡服毒?」他問完這一句,自己才聽見,像是雨夜打了個閃電,照亮了什麼,顧衡身上最不可說、會逼他去自盡的秘密可不是傅臨川是逃犯,而是他的夫人顏陌溦的身世!

  顏陌溦系靖國公之女、仁康皇太后養女,當年曾被封為上陽郡主。按說靖國公府被以謀逆定罪之後顏陌溦早就被鴆殺,可如今她仍活在世上。

  沈江東原地跌倒,反倒是把謝衍嚇得夠嗆,連聲問:「嘉國公?嘉國公?」

  沈江東如夢初醒,使勁晃顧衡,「梁分,醒一醒,梁分,醒一醒!」顧衡毫無反應。

  沈江東絕望起來,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府里的老夏跑著來報訊,雨地里滑了一跤,還來不及爬起來,就哭道:「靖國公……歿了!」雨下的那麼大,自己臉上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身後的沈浣畫很快無聲無息地暈了過去。

  沈江東連忙回身,沒有妹妹沈浣畫,只有謝衍一張急得攢在一起的臉。

  沈江東抓住謝衍,「我妹妹呢?」

  謝衍奇怪,「您說什麼?」

  沈江東喃喃,「是了,原來我妹妹已經死了……那……六妹妹呢……」

  這下把謝衍嚇壞了,心想顧衡出事怎麼把這位位高權重的嘉國公嚇傻了?他正要說話,卻傳來腳步聲,沈江東一把拉著他躲到了顧衡隔壁。

  二人躲起來程瀛洲似乎並不意外,那大夫摸了脈,聞了小瓷瓶的毒,對程瀛洲道:「下針看看。」

  一刻鐘後那大夫說:「服毒未久就催吐,中毒不深,但這毒好厲害,學生眼拙不認識。好好治,命說不定可以保住,但是能不能醒過來不好說。這毒陰寒至極,這裡又冷又濕,人在這裡肯定是不行的。學生也沒有好辦法,將軍再訪個更高明的。」

  程瀛洲只好送了那大夫出去。待他折返回來,臉色也難看的要命,和沈江東對視,顯然都想到上陽郡主顏陌溦身上去了。程瀛洲斬釘截鐵道:「先送顧先生走!」

  謝衍又嚇了一跳,「可以取保……」

  程瀛洲道:「人謝先生直接帶走,這邊我來處理!」

  謝衍心想這樣應該不算劫獄吧?

  沈江東如夢初醒,「送到我那兒去。」

  嘉國府本就在世家中地位超然,沈江東又與今上君臣相孚,是為今上第一信臣。熙寧十九年沈江東新建兵敗後今上極力幫他遮掩,後來安平郡王病逝軍中,沈江東接掌閩浙大捷,回京後他雖然很低調,但儼然是朝中第一煊赫的人物。


  這樣一位嘉國公要把一個可能跟康王府謀逆有關係的嫌犯從金吾衛監牢帶回自己家藏起來……謝衍已經不會吃驚了,但是連忙婉拒,「不能給嘉國公添這樣的亂子,還是送回我家吧。」

  沈江東自己要出京,想了想答應了,於是和謝衍把顧衡直接送上程瀛洲找的馬車,然後拿出一個名帖塞給謝衍,「謝先生,拿著這個去廣德巷深處找太醫署的黃遠,就說是我請他去的。今天的事,一定不能再讓外人知道。」

  「我家還有客……」

  沈江東知道他說的是林執中夫婦,嘆了口氣,「罷了,不能讓徐文長知道。你快去吧。」

  謝衍也不用車夫,自己戴上紗眼駕車走了。

  謝衍一走,沈江東對程瀛洲道:「我讓他找黃遠去了。梁分為什麼……」

  程瀛洲搖頭,「守衛說剛才還好好的,應該是我吩咐人都退出來時他見沒人剛服的毒……」

  沈江東又問:「上陽郡主還活著康王府知道嗎?」

  程瀛洲嚇得結巴,「不、不知道吧……」

  「要是因為別的事,梁分應該不會輕易服毒自盡……」

  程瀛洲出神,想到了別的事,正要開口,沈江東道:「你把這邊的事擺平,方才的大夫、門口的守衛都不能吐口。我去見陛下和皇后。」

  程瀛洲搖搖頭,「沅西公,我去見陛下和皇后,這裡的事,我來處理。你還是去謝家看著,黃先生雖然靠得住,但他多疑。就憑一個嘉國公府的名帖,萬一他不信,或者起了疑……」

  沈江東反應過來,「你說得對,我糊塗了。那我先去,希望黃遠有辦法。」

  程瀛洲去見今上才知道中宮今天也病了。思卿去歲被傷了肺,天氣轉涼就咳起來,今天咳得背過氣去。她又不看醫官,蕭繹毫無辦法,還想找顧衡來看看她。

  聽聞程瀛洲講顧衡如何失蹤、如何被抓、謝衍如何找到金吾衛、顧衡如何在牢里服毒自盡,蕭繹也嚇了一跳,馬上想起了妹妹顏陌溦來。他默了半晌對程瀛洲道:「你記得這件事不要讓他們告訴郡主,這是頂重要的。再則看黃遠怎麼說,皇后這兩天病得厲害,先不要告訴皇后。有什麼事來回我。」程瀛洲答應著要退下,蕭繹又道,「告訴元凌波,查清楚梁分究竟為什麼會被抓。還有人在謝家的事,不要讓徐文長知道。」

  謝衍把昏迷不醒的顧衡拉回來差點把林執中夫婦嚇死,林執中問怎麼回事,謝衍急著出去請黃遠,跟林執中說叫他別著急,別讓徐文長知道,自己今天已經被嚇死好多回了。

  謝衍去請黃遠,沒走一刻鐘沈江東就來了,看見林執中夫婦就抱怨二人顧衡出事不告訴自己。林執中問起緣由,沈江東就把顧衡趁人不備獄中服毒自盡的事情說了。

  林執中夫婦第一反應是傅臨川東窗事發了,大眼瞪小眼,結果沈江東來了一句,「傅先生的事我知道,梁分肯定不會因為傅先生的事自盡的。」林執中夫婦更是嚇得說不出話。

  一時太醫署的黃遠來了,臉上本不情不願,果然如程瀛洲所說覺得謝衍是騙子,直到看見沈江東才和緩起來。他是太醫署之首,等閒請不到。沈江東卻跟他熟,老黃長,老黃短,開口就說這是他夫人的族兄,不小心中毒了,請黃遠看看。

  他這樣幫忙,那林執中夫婦還真懷疑顧衡就是與沈江東的夫人江楓有親,齊刷刷抬頭看謝衍,但謝衍顯然比林執中夫婦還迷糊,林執中夫婦好歹見過顧衡跟沈江東、江楓在武宅一起用餐,謝衍則對眼前這位嘉國公為什麼這麼古道熱腸毫不知情。

  黃遠診脈極其認真,診了左手診右手,拿起小瓷瓶使勁聞,半晌站起身也不好奇顧衡為何中毒,只道:「公爺,這毒好厲害啊,雖然中得淺,但是毒性太大。我開一個方子,是個藥性厲害的險方,要喝一個月,不用換。如果說中間不驚厥、氣促、發抖,一個月後停了藥,命就保住了。但能不能醒過來,實在不好說啊。」

  謝衍林執中夫婦聽了心冷,黃遠寫方子,沈江東又跟他說了什麼,他點點頭道:「公爺放心,有事再叫我。」沈江東就送了他出去。

  待沈江東回來,林夫人拿著方子去張羅藥,林執中試探問了一句才知道黃遠是何許人也,只好嘆氣,但又不死心,「總得告訴傅世叔。」

  沈江東剛要說話,程瀛洲就來了。謝衍看見程瀛洲跟來,已經徹底迷茫了,四人商議定了幾條,包括立刻通過呂叔找到武振英和傅臨川、先不把事情告訴顏陌溦、絕對不讓徐文長知道顧衡在謝家以及暫時由武振英那頭出面查顧衡被抓的具體緣由。

  程瀛洲要紙筆來留了自家住址,和沈江東告辭,謝衍與林執中已經不知道怎麼謝才好了。尤其是謝衍,只覺得今日宛若一夢。


  從謝家出來程瀛洲告訴沈江東,「皇后殿下病得厲害,陛下不讓說。」

  沈江東蹙眉,「走,我也去見陛下。」

  ———

  林夫人張羅了藥熬好,眾人費勁力氣給顧衡灌下去,謝衍小聲問:「梁分和嘉國公……」

  林夫人道:「是舊識。武振英武老先生你認得吧?很多年以前在我們家住過。」

  謝衍點頭,林夫人道:「嘉國公的夫人,正是武老先生的侄女。我瞧梁分夫婦和嘉國公夫婦很熟。」

  這下輪到林執中奇怪了,「奉如,嘉國公夫人難道真是你們謝家的親眷?是謝家哪一房的?」

  「當然不是!」謝衍否認,接著又問「那……那程將軍呢?梁分以前認得程將軍?」

  「誰?!」

  謝衍意外,「林大哥,嫂子,你們不認得程將軍?」

  林執中連連搖頭,「我們怎麼會認得呢?程將軍又是哪位將軍?」

  謝衍道:「那不對啊,在徐家園子裡,他為什麼出面幫忙帶你們出去?我一直找到金吾衛去,也是他叫我先把梁分帶回來。」

  林執中吃驚,「在徐家新蓋的園子裡帶我們出來的那位是……」

  「金吾左衛指揮使、京衛程瀛洲程將軍……」

  「你沒認錯?」

  「當然沒有!」

  林執中夫婦大驚,林夫人更是道:「那天在西山……那時候謝兄弟還沒來京呢,咱們跟梁分夫婦去的,你還記不記得,在亭子裡,他跟傅先生打招呼來著?」

  謝衍問:「誰跟誰打招呼?」

  林夫人道:「程將軍……跟傅先生啊。」

  「哪位傅先生?」

  「當然傅臨川傅老先生!」

  「什?麼?」謝衍追問,「嫂子說傅臨川傅老先生認得程將軍?!」

  「是啊。」

  林執中道:「如果傅老先生識得程將軍,又真如嘉國公所說嘉國公也知道傅老先生的事,那梁分為什麼想不開呢?他總不能真去跟著什麼王去謀……」

  謝衍大力搖頭,「真是謀逆嘉國公和程將軍怎麼會管?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

  三個人望著昏迷不醒的顧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執中蹦出來一句,「梁分的妹妹呢?」

  謝衍搖頭,三人都不知道思卿並非顧衡胞妹,而是葉秀峰之女,因此亦不知思卿在京的下出,皆陷入了沉默當中。

  沈江東和程瀛洲到西苑去見今上,把黃遠的話說了一遍,蕭繹的臉在燈影里陰沉著一動不動。

  沈江東道:「實在沒想到,就那一會兒沒人把守,梁分趁著沒人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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