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故人心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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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故人心永

  一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武振英和傅臨川看見思卿與葉蘭成的相貌如臨水照花,已然猜到葉蘭成的身份,知道葉蘭成便是思卿的嫡親兄長。親眼看見這兄妹二人這麼像,武振英心內稱奇。

  傅臨川正要說什麼,思卿又重複了一遍「出去。」語調沒有絲毫感情。

  傅臨川道:「思卿……」

  思卿竟然連傅臨川都不理會了,喝問葉蘭成道:「你不走是吧?好,你不走,我走。」說完向武振英頷首為禮,竟然拉著傅臨川,像那日在正清殿一樣揚長而去。

  傅臨川還想說什麼,思卿卻不放開手。

  顧衡正要說話,江楓害怕他們兄妹當著武振英爭吵,連忙向他搖了搖頭。

  顧衡拍拍葉蘭成,「去追。」葉蘭成如夢初醒,卻被江楓制止,「蘭成兄弟,算了。」

  武振英奇道:「思卿今兒怎麼了?」

  江楓卻對葉蘭成道:「蘭成兄弟,借一步說話。」說完向武振英三人示意,同葉蘭成往外面敞廳里說話。

  武振英指著顧衡道:「多管閒事,你妹妹家的事要你管了?」

  顧衡沒說話,只好閉口不言。江楓不知道跟葉蘭成說了什麼,兩人重新回屋中,葉蘭成的臉色平和了許多,江楓先向葉蘭成介紹武振英,「這是我伯父。」

  葉蘭成禮數周全,江楓道:「蘭成兄弟,你回來你大哥還沒見過你呢,晚上到我們家去。」

  武振英這才想起葉家和沈家還是姻親,葉蘭成娶的是沈江東的胞妹。

  葉蘭成頷首欠身,便先告辭出去,顧衡欲送他,又被江楓攔住。

  江楓忍不住對顧衡道:「別怪我多話,葉家的閒事真有那麼好管,早就有人管了。殿下正為了她四叔跟葉家生氣,這時節你叫蘭成來見傅老先生,殿下不惱才怪。你當為什麼杜嗣忠那副神情?前兒蘭成回來,原本要在正清殿見見殿下,還當著外官呢,殿下心裡不暢快,起身就走了。殿下跟葉家的心結,本就解不開,更別提把傅先生牽扯進來了。」

  顧衡想起葉蘭成求自己說想來拜謝傅臨川的情形來,心有不忍,還要說什麼,倒是武振英道:「你又多管閒事,還不去追你妹妹回來。」

  江楓道:「還是我去吧。葉家的閒事,沒人管得了,再不要管了。」又對武振英道,「伯父,明兒我再上您那裡去。」

  江楓正要出門,誰知傅臨川不知道跟思卿說了什麼,已經把思卿勸回來了。江楓鬆了口氣,思卿直接問:「他走了沒?他沒走我可不進去,叫人來把他轟出去。」說完正看見傅臨川看自己,不甘心地努了努嘴。

  江楓道:「走啦,你也別生氣。他就是想見見傅老先生而已。」

  思卿道:「阿姊,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葉家人……」說著說著,那淚水就滾滾而出。

  傅臨川和江楓都沒說話,思卿平靜了好一會兒勉強道:「咱們進去吧。」說著走進屋正看見顧衡,「你說你大白天叫杜嗣忠來幹什麼?叫杜嗣忠來就來吧,誰讓你摻和葉蘭成的事?怎麼著他又掉水了去了又是你把他撈上來的?你怎麼這麼愛多管閒事?」

  顧衡道:「我還想問你呢,你幹什麼了,看把本初嚇得。青天白日的誰規定我不能見客了,你管得才多。」

  思卿只恨自己晚了一步,沒提醒顧衡別讓他帶葉蘭成來見傅臨川,於是道:「我說最後一次,你不要管葉家閒事,更不要管葉蘭成的閒事,與你無關。」

  武振英道:「行啦,好不容聚這麼齊,你們兄妹兩個倒好,見面先吵架!傅兄你也不管管。」

  傅臨川道:「我管不了啦,由著他們折騰。」

  武振英於是問思卿的傷,思卿說:「我不礙事了,您看,我這不都有閒情逸緻跟不相干的人生氣了。」

  顧衡突然想起什麼,「你不會殺杜嗣忠來滅口吧?」話音剛落,立刻收穫傅臨川和武振英丟來的暗器——蘋果兩顆。

  顧衡道:「我就那麼一說……」

  武振英道:「你除了會胡說,還會做什麼?」

  思卿道:「還會與我抬槓。」

  傅臨川無奈道:「你也少說一句。」

  思卿於是問:「杜嗣忠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顧衡道:「他的病好些年了,此番雖然看著還好,但其實很險……」


  思卿聽了沒言聲,眾人入座,傅臨川又說思卿,「你今兒好大的火氣。」思卿假裝沒聽見。

  武振英於是問思卿,「你的傷怎樣?」

  思卿道:「我?我沒事了。」

  顧衡見眾人干坐著,於是起身道:「早上我買的糕。」說完往廂房裡去找,卻沒找到,於是又問傅臨川,「傅伯伯看到了沒?」

  傅臨川起身道:「不在柜子上?」

  江楓道:「梁分兄弟,別忙了。」

  傅臨川往廂房裡去找糕了,趁著顧衡和傅臨川不在,思卿悄悄問武振英道:「傅伯伯回京,沒去見鄭以勤吧?」

  武振英道:「你傅伯伯不知道他在京。」

  思卿鬆了口氣,武振英問:「他為什麼要殺你?」

  江楓嚇了一跳,「您說什麼?」

  武振英正要說話,因見傅臨川走來,於是按下不提。

  傅臨川道:「也到了飯點兒了,隨便吃點。」因張羅了些吃的,思卿見顧衡坐下又問:「陌溦怎麼沒來?」

  顧衡笑道:「她說京里一熱起來怪難受的,就沒來。」

  思卿沉默了片刻問:「阿兄,那姓徐的找你打了多少秋風?」

  顧衡隨口道:「誰?」

  思卿放下筷子,「杜嗣忠的同門、戶書徐文長。」

  「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小心點兒,徐文長做事很不乾淨,說不定牽扯到旁的事情上。」

  「管好你自己吧,」顧衡毫不在意,「不用你操心。」

  思卿道:「傅伯伯你看看,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傅臨川沒說話,顧衡卻好似想起了什麼,思卿又問:「徐文長做事,是不是通過中間人?」

  「他當然不會自己出面,」顧衡道,「你怎麼想起問這個?哦,對了,他與一位內侍似乎頗有往來,你知道不知道?」

  「內侍?」思卿皺眉,試探道,「王和安?」

  顧衡奇道:「原來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思卿面色愈發陰鬱,「猜的。」

  江楓示意顧衡別問,顧衡還是問道:「這人誰啊?」

  思卿嘆了口氣,「熙寧十四年開始一直跟著我的內官。」

  眾人一滯,顧衡又問:「你的人?」

  「差點害死我的人。」

  「什麼?」

  思卿若無其事,「不過已經被我殺了。」

  傅臨川看思卿神色不對,於是道:「吃飯。」他一向講究食不語,可惜顧衡兄妹從來不聽。

  江楓聽見事涉內侍,於是打岔問別的事道:「江南道有個謝衍,是不是跟梁分有親?聽聞要到京中來任職了。」她記得武振英說顧衡是隨母姓,父親其實姓謝。

  顧衡道:「對。」

  思卿歪頭問:「你們家哪一房的?」

  傅臨川道:「謝衍應該是你四叔家的吧?」

  思卿道:「哦,我好像還見過謝四叔。」思卿心知謝家唯有這一支還看顧過顧衡,但與謝家本家也不要好,反而和林家走得近些。

  江楓道:「我在金陵偶然見過一面,覺得跟梁分還有幾分相似。還聽聞他夫人大上年沒了。」

  顧衡道:「以前他讀書,林家世伯還牽過線。不過自從他中了進士,四叔沒了,我們也沒有往來了。他跟本初可能還有往來。哦,對了,他好像跟林世伯的侄女訂親了,我聽杜兄說的。」

  餐後武振英、江楓與傅臨川在說沈江東的病,顧衡便問思卿道:「如果謝四哥來京,我認不認他?」

  思卿笑道:「那是你的族兄,認不認你問我?」

  顧衡想了想,「四叔對我還是挺好的。我這不是有點兒擔心他知道你……」

  思卿則道:「他如果知道傅伯伯的事,那你就告訴他我的事,應該不打緊。」

  「應該?」顧衡猶豫。

  思卿道:「你自己看著辦吧。他要來京?成了親再來?」

  顧衡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好像聽說林家大哥要來北邊送嫁。」


  林家的家主林世儀與傅臨川是孤山社的同窗,顧衡思卿小時候傅臨川被逆案牽連時,顧衡、思卿兄妹在林家躲了很久。林家少夫人溫婉心善,經常照看思卿,思卿與林家很是相熟。

  思卿略坐了坐就隨江楓回嘉國公府,武振英雖然很想問問鄭以勤的事,因為沒找到機會,到底沒再多問,只道:「路上小心些。」

  思卿笑道:「知道了,您沒看見,這兒那兒,全是跟我的人。」又對顧衡道,「哥,我的話你別當耳旁風啊,離姓徐的遠點兒。」

  顧衡道:「知道啦。」

  「葉蘭成要再來找你,你怎麼辦?」

  「橫豎你見不著,不需要向你稟報吧?」

  說著江楓思卿告辭出來,途中思卿湊近問:「阿姊,你怎麼打算?沈沅西如今又病了,這個不好,咱們換一個。」

  江楓無奈道:「說什麼呢?」

  思卿笑道:「那就是不準備換了?」

  江楓道:「順其自然,這不是你說給我聽的?」

  「李元貞入閣,三哥有意讓沈沅西接任大司馬,」思卿嘆氣,「你們怎麼想?」

  江楓沉吟,「上年沅西堅持帶傷從留都回衢州,我就猜到了他究竟在害怕什麼。說到底一家子能興幾年呢?他無功於社稷,心裡就害怕嘉國府立不住,所以他從留都回軍中,我沒有攔著他。但是許多事情過猶不及,過猶不及。」

  思卿點點頭,江楓又說:「近來我一直在查,康王府的銀錢進項只怕真的和徐文長有關,但是徐文長很精明,收東西從來都不親自經手。所以究竟是徐文長與康王府不清不楚,還是這個替徐文長做事的中間人首鼠兩端,這還真不好說。」

  思卿道:「我哥疑心徐文長知道傅伯伯的舊事,我也害怕。我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我們老爺子怎麼知道傅伯伯在余允和案案發後改換身份的事情的。」

  江楓猶豫,「蘭成不知道?」

  思卿道:「他知道傅伯伯這個人,但是應該並不知道傅伯伯的舊事。我阿兄(顧衡)……不會傻到跟他說這個吧?」

  思卿這日回到西苑悶悶不樂。

  蕭繹因為有事去了正清殿,晚上過西苑來找思卿,雲初卻說思卿自打回西苑就要了一壺酒不知往哪裡去了,也不讓人跟著。

  蕭繹心知思卿可能又到那一處去散心了,於是自己提著燈籠去找思卿。誰知思卿養的狸貓瞧見燈籠上掛的穗子只是往上撲不撒手,蕭繹只好彎腰把貓兒也抱在懷中。

  ———

  嘉國府今日折騰了一天,待蕭繹與思卿回西苑,江楓便把葉蘭成的事說了。原來沈江東回京十分低調,連葉蘭成也不知道。晚間葉蘭成來嘉國府探視沈江東,順帶恭賀他得勝還朝,看見沈江東病體虛弱不免吃驚,「大哥怎麼了?」

  沈江東勉強笑道:「沒事,自打那年在新建受傷,一直都不大好。」

  江楓招呼葉蘭成坐,葉蘭成謝過坐,卻想起從前回嘉國府身邊都有沈浣畫的情形來,神情不免抑鬱。沈江東顯然也想到了此節,於是長長嘆了口氣。

  江楓見他們兩個都不說話,遂先開口道:「蘭成兄弟,你們家的事,我不好多說。但是皇后殿下從上年帝京起亂子,就一直過得不順心。今日的事,你別往心裡去。說到底,你們家與傅老先生有沒有往來有什麼要緊?殿下若是不喜歡你與傅老先生往來,你就省些事。梁分一向想起一出是一出,你別聽他的。」

  按說沈浣畫嫁給葉蘭成,沈江東是葉蘭成的舅兄。但自從沈浣畫去世,沈葉兩家聯絡日稀。

  嘉靖二府是世交,被沈江東視為親妹的顏陌溦重新出現,又為這思卿的緣故,沈江東夫婦這幾年明顯對顧衡比對葉蘭成更親昵些。

  葉蘭成垂頭道:「說起來,這位傅老先生於我們家有大恩的,所以我才想……」

  江楓搖搖頭,「你這麼想,你們家裡其他人未必這樣想。我知道,你覺得分家的事殿下做得太絕。可是蘭成兄弟,我說句僭越話,殿下這還不是為了你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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