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山形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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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山形依舊

  思卿心知已無實證,再糾結毫無意義,於是湊近何美人,「我這個人,不一定記得別人的恩德。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否則你也會無聲無息消失……」

  何美人咯咯一笑,「活著,去死,對於我來說,沒什麼區別。皇后娘娘,皇后殿下,您高興點兒,您可是除了身邊的隱患……」她又像蛇一樣纏上來,緋紅的臉頰、下滑的主腰兒不斷湊近思卿。

  「滾!」思卿的罵聲驚動了菱蓁,菱蓁試探著道:「姑娘……」

  「進來,」思卿道,菱蓁推門而入,思卿指著何美人,「帶她走。」

  菱蓁愕然,「姑娘說什麼?」

  「我說帶她回咸寧宮。」

  「姑娘您沒事兒吧?她可是……」

  「我說話你聽不懂?!」思卿罕見對菱蓁發火,「帶她回咸寧宮!」

  菱蓁將何美人帶回她自己的居所,思卿這廂已經重新洗漱更衣,看不出任何波瀾。菱蓁倚門問了句「為什麼?」

  思卿道:「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放過何美人?」

  思卿聞言耳邊一遍遍迴響起何美人那一句「在這裡,誰不是瘋子」,半晌道:「人都死無對證了,如何追究?」

  菱蓁道:「何美人是不是瘋了,她為什麼這麼做?」

  思卿道:「菱蓁,如果何美人不這樣做,我也不會放過葉蘭茉。可是我未必下得了狠心斬草除根,你說那會有什麼後果?」

  菱蓁已然會意,思卿轉頭凝視菱蓁,心裡閃過的卻是更加無法宣之於口的隱秘。

  葉蘭茉從西山發喪已是月余之後,宮中早已淡忘了她的存在。葉家無人在京,最後還是委了承平伯夫人出面派人將棺槨送回原籍永州下葬。

  去了永州的葉家四房有何怨言,思卿便無從聽聞了。葉蘭成本任滿從江左回京,聞得消息倒是繞道去永州處理喪事。

  一晃已是五月端午,端午宴上笙歌依舊,有一紅衣佳麗舞姿曼妙至極,容姿艷麗無儔,思卿誇讚不已,蕭繹卻有些不對勁。思卿請她再舞一曲,又是技驚四座,思卿這時候起身當著眾人道:「此姝容色無儔,陛下久未置嬪妃,何不納她為淑女?宮裡也好熱鬧些。」

  這話一出所有人鴉雀無聲,畢竟思卿入宮後新人寥寥,許多人議論她善妒。大公主湊近思卿,「爹爹不喜歡她,臉都黑了。」

  思卿笑了笑,沒說話。

  蕭繹拿起酒杯掩飾道:「皇后有心了,不必多此一舉。賞她絹帛……」

  思卿把蕭繹的酒杯拿在自己手裡,離座行禮道:「妾的薄面,陛下不肯下顧?」

  思卿只要自稱臣稱妾大都要說難聽話,蕭繹覺得刮耳朵,因此面色愈發難看。

  貴太妃見諸貴胄在座,恐鬧得不好看,也知道思卿恐落得善妒名聲,連忙打圓場道:「此女果然好顏色,陛下就如皇后所請吧。今日端午,亦好慶賀。」

  蕭繹還未說話,思卿插口問:「你姓什麼?」

  那佳麗行禮道:「回皇后殿下,妾姓裴氏。」

  思卿莞爾,「裴淑女,還不謝過陛下和太妃?」

  宴後客散,蕭繹幾乎是拂袖而去。思卿沒事人一樣返回西苑,菱蓁頓足,「姑娘何必多此一舉?」

  思卿道:「你少在這裡給我裝蒜。陛下今日柳下惠起來了?這裴氏就是宜寧行宮帶回來那百濟國的美人兒,大家都知道了,你當就我一點也不知?」

  菱蓁連忙道:「姑娘只吃飛醋,眼皮子裡卻能揉沙子。陛下以前可沒理會過她。」

  「那為什麼帶回來瞞著我?」

  「陛下興許是忘了!姑娘果真在意,問問陛下就是了,陛下巴不得您問問呢。您這唱的是哪一出?」

  思卿道:「想拿這個刺我?我妒忌自會妒忌,不會妒忌自然不妒忌,幹嘛故意招我?他想讓我在他喝醋時賢惠,想讓我在他在意我時妒忌,我又不是泥人,憑什麼人人揉搓?」

  「您又來了,」菱蓁抱怨,「明明……」她瞧見蕭繹竟然來了,連忙把話咽下去。

  蕭繹道:「你先下去。」

  菱蓁望著思卿,思卿不說話,菱蓁只好先退下。

  蕭繹問思卿,「你在做什麼?」


  思卿道:「這話不應該我問你?」

  蕭繹嘆了口氣,「她是從前在宜寧行宮向我示警的人,因為她的示警,我回程時才沒走宜寧。但是宜寧的事我至今都未查清,所以……」

  「所以你故意不告訴我,引我誤會,想看我的反應?三哥,這樣好玩兒麼?」

  「我不是……」

  思卿道:「那為什麼瞞著我?」

  「我瞞著你是我不對,但是你今天這麼做是你不對!」蕭繹道,「你憑什麼當眾給她封號?」

  「她不美麼?」

  「跟這有什麼關係?」

  「她這麼美我都動心了你會不動心?」

  「你動心了你自己娶!」

  思卿咯咯一笑,「三哥,只准你試探我,我怎麼就不能試探試探你?」

  蕭繹氣道:「今兒怎麼就跟你說不明白話了?」說完抱起思卿養的一隻白貓,那貓兒素來不喜歡蕭繹抱,抱起來就要呲牙咧嘴的,蕭繹道:「看看看看,這模樣跟你有什麼區別?」

  蕭繹不知道,思卿總覺得自己不小心搶了一個蕭繹的妃妾,她得賠一個給蕭繹。雖然落花有情、流水無意,她並沒有何美人那種嗜好。

  思卿又因為裴氏與蕭繹冷戰,這並未影響裴淑女來拜時思卿對她的態度。菱蓁道:「裴氏倒是個伶俐人兒……娘娘這麼做,也是因為對何美人不放心了吧?」

  思卿道:「我有什麼不放心的?我看蘭茉的事我沒追究何美人,倒是三哥有些不放心。不過他也沒說什麼,畢竟何家的爵位,再輪不像話了。追究不追究何美人,哪有這個要緊呢?」

  裴氏受封未久,葉蘭成從永州回京,思卿就兩個字「不見」,蕭繹十分無奈。蕭繹重提給葉家封爵之事,思卿又只有一句「葉家想要爵位,除非我死了。」菱蓁看不過,對思卿道:「奴婢回府中看看。」

  思卿未置可否,蕭繹卻催促菱蓁,「你去看看。」有意讓菱蓁從中調和。誰知菱蓁還未出宮,思卿又問:「阿兄不在京里吧?」她口中的阿兄只有顧衡顧梁分。

  蕭繹笑道:「怎麼,你知道連梁分都看不下去了?」

  思卿道:「誰叫他慣會多管閒事!」

  菱蓁興沖衝去葉府,敗興而歸,思卿連問都不用問就知道依照葉蘭成的性子必然對思卿趕葉家四房出京的事以及葉蘭茉不明不白死去的事不滿,於是對菱蓁道:「別不高興,在他眼中葉家最重要,名聲最重要,侄兒敢先於叔叔提分家這種事讓他丟人了。你還不知道他?」

  菱蓁傷心葉蘭成不信自己的解釋,聞言垂頭不語,思卿道:「你別再去葉家了,我早說了,我跟他橋歸橋,路歸路。他回京來,姨媽都沒去,你說你又湊什麼熱鬧?」

  菱蓁勉強道:「姑娘誤會了,大爺並未說什麼。」

  思卿道:「就你熱心,偏要替他描摹。」

  菱蓁聽了沒有多說話。

  這日夜裡雲初走到太液池邊聽到哭泣聲,差點以為是葉蘭茉的魂兒,嚇得跌了燈籠。這時假山石背後有人聞聲站起身來,卻是菱蓁。

  雲初道:「好姊姊,自打蘭茉姑娘死在這裡,我晚上從這裡走都害怕。要不是姑娘叫我給大公主送東西,我才不來呢。你一個人躲在這裡又是做什麼?不害怕麼?」

  菱蓁道:「我又沒害蘭茉姑娘,怕什麼?」

  雲初走近道:「姊姊怎麼還哭了?」她想了一想,「大爺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

  菱蓁嘆氣,「姑娘多麼不容易,大爺一點也不體諒。把芷姑娘過繼,難道不是為了芷姑娘好?李家沒有女孩兒,李夫人對她多好,自從去了李家芷姑娘眼看著精神起來,偏大爺覺得咱們姑娘多事。還有四房、蘭茉姑娘,若不是他們自己起了歪心思,咱們姑娘什麼時候計較過呢?大爺果真有些擔當,自己該闖出些名頭,好讓姑娘鬆口氣。葉家若是單指著姑娘,當年就不應該把姑娘拋棄不管。大爺還轉不過這個彎來。」

  雲初問:「都說姑娘當年是老相爺裝病騙回京來的,有沒有這事?」

  「不是空穴來風,」菱蓁道,「姑娘為什麼和沈家好,除了舅太太的緣故,自然是因為大奶奶當年對姑娘的好,偏偏到了葉家人口中,就成了另一番光景。」

  「姊姊為什麼不跟姑娘說,一個人在這裡哭,」雲初道,「也該讓姑娘知道。」

  菱蓁道:「哪裡是姑娘想不明白,是我自己在葉家長大,過不了這個坎兒。要讓姑娘聽見一些話,鬧起來,舅太太又不在京里,誰管得了?」


  雲初道:「這話也是。」

  「姑娘說姨太太沒去葉家,我今兒倒是碰見了,」菱蓁道,「姨太太給大爺說親去了,大爺也沒說什麼,只是問四房的事,落後姨太太已經有些惱了,跟我說承平伯說她,娘娘都不管葉家的事,你管什麼!」

  雲初道:「承平伯也是,關他什麼事?要他多嘴。」

  菱蓁道:「說不得,咱們和姨太太畢竟也隔了一層。姨太太夠可以了,你看端王妃,也是隔了一房,什麼時候敢出頭了。」

  雲初想了想,「端王妃膽子小,端王世子也就罷了。」說完道,「我給大公主送東西去,姊姊回去吧,那裴氏又在姑娘那兒呢。」

  菱蓁道:「她倒是很會討巧。」

  隔了一日蕭繹身邊的內侍和順突然來西苑見思卿,思卿正在同慧嬪方氏和淑女裴氏坐在水榭里觀荷。思卿看見和順,笑道:「你怎麼來了?」

  和順道:「陛下請娘娘去正清殿一續。」

  思卿心裡一盤算,就知道多半是葉蘭成來了,蕭繹請她去見。當著方氏和裴氏兩個不親近的人,她又不好直說什麼,於是道:「這麼大太陽,去正清殿做什麼?」

  和順作揖賣傻,「陛下沒說。」

  思卿眼見方氏和裴氏都看著自己,只好道:「知道了。」

  菱蓁笑道:「姑娘換件衣服去?」

  「我這衣服見不得人了?」思卿不悅。

  方慧嬪和裴淑女見她聲氣不好,都不敢作聲,思卿便道:「你們坐。」起身往正清殿去了。和順剛鬆了口,思卿便道:「你長本事了?真會挑說話的時候。」

  和順不敢吭聲,求救一樣看菱蓁,菱蓁小聲對思卿道:「不見更奇怪,說不定又有閒話。見一見這事就了了。」

  思卿到了正清殿後廂,才知道原來今天謁見的不止葉蘭成,此次江南人事調換,還有四人與葉蘭成同行,思卿小聲對菱蓁道:「不知道沈沅西何時回來。」

  正說話,和順又鑽出來道:「請皇后殿下過去。」

  思卿步入正殿,面無表情向蕭繹微微欠身,蕭繹微笑點頭,思卿便隨意坐下。受禮時才看到原來起居注官還沒退出,不知道蕭繹是不是怕思卿失態故意留下的。

  這位日講起居注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回京任職的杜嗣忠。

  杜嗣忠系孤山社現任社主、傅臨川的舊友林世儀之門生,與戶書徐文長師出同門,亦是顧衡的舊友。熙寧二十年秋天傅臨川被抓時還是他先向顧衡報的警。思卿遂笑道:「原來本初回京來了。」

  杜嗣忠連忙欠身,思卿見他面有病容覺得奇怪,卻也沒在說什麼,更沒對葉蘭成說一語。蕭繹看了看思卿的臉色,讓葉蘭成坐。

  思卿的目光從葉蘭成的官服上閃過,正巧看到葉蘭成腰間的玉佩——那是當年她母親放在她襁褓里的,熙寧十三年進宮前她還給了葉蘭成。

  許多舊事在一瞬間湧上心頭,葉府的馥清閣、枕流洲、梅軒,還有沈浣畫飽含擔憂的眼睛……思卿再也忍不住,猛然起身,頭也不回入內殿去了。

  蕭繹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只好對葉蘭成道:「皇后從去歲身子就不好,今日又有些不適。你先下去,改日見罷。」

  葉蘭成離座行禮,蕭繹揮揮手欲追思卿而去,想起旁邊還有個杜嗣忠。杜嗣忠此刻恨不得挖個大坑把自己埋了,或者學會茅山道士的隱身術遁行。可惜蕭繹仍然想起了他,指著他道:「此事勿錄。」說完才往後殿去,剩下葉蘭成和杜嗣忠面面相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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