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憐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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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憐香惜玉

  思卿問:「宴中你為什麼自行返回綺霞閣?」

  芮兒道:「回皇后殿下……是……是姑娘說冷,讓奴婢去拿大衣裳,旁邊的夫人都聽見姑娘吩咐奴婢了。奴婢剛走,一回頭時就看見有宦官去喚姑娘,奴婢還奇怪呢!待奴婢回來,姑娘就沒再回席!奴婢真的不知道……」

  「你說你看見有宦官去找她,」蕭繹道,「看清楚臉了沒?」

  芮兒連忙道:「看清楚了!是個生面孔,肯定不是西苑的,穿著簇新的衣袍,像是哪一位貴人的近侍。」

  思卿問菱蓁道:「宮中內侍都有畫像麼?」

  菱蓁搖頭,「宮女入侍時會有,內侍沒有。」

  思卿道:「想辦法帶她見一見各位貴人身邊的內侍,不要打草驚蛇。」說完看著芮兒道:「你不想死,就閉好你的嘴。有人問,就說茉姑娘出宮去了,聽見沒有?」

  菱蓁引著魂不附體的芮兒退下,思卿回頭叫住菱蓁對菱蓁道:「就說她往西山蘭芷的舊居處去了,緩一段時日,從那裡發喪。西苑這邊,我不希望聽到半點風聲。」

  菱蓁應是,蕭繹又道:「要是哪個王府帶進來的內侍,就不好查了。她不會游水?說失足也勉強,說不準是被人推下去的。」

  菱蓁道:「奴婢還在查。席間有人看見是姑娘派人去請蘭茉姑娘。如果有人要下黑手,除了要害茉姑娘,會不會也想害……」

  思卿哼了一聲,「就安生兩日,又從明里放火變成暗中害人。」一面說,一面用手捂住自己的舊傷處。

  菱蓁和蕭繹同時圍上來,思卿道:「你說得對,我不該把她留在這裡,應該送她到承平伯夫人那裡去,否則也不至於讓她白白丟了性命。」

  菱蓁道:「事已至此,並不是姑娘的錯。查清兇手,才是最要緊的。」

  蕭繹一手摟著思卿,一手去抓自己脖子上的疹子,思卿連忙道:「別抓。」說完又道,「我哥碰兔毛就起疹子,以前你抱狸奴也沒事,怎麼這次起這麼多疹子?」

  蕭繹道:「噯,你有點良心好不好,不是你故意讓它去懋德殿換毛?」

  「我又不知道你會起疹子……你別抓……」

  「那你替我吹吹。」

  思卿摟過蕭繹的脖子佯裝要吹,趁蕭繹不備嘎吱咬了一口,蕭繹吃痛,一抬頭卻見思卿的淚水滾滾流了下來。

  蕭繹小聲道:「你妹妹死了,不是你的錯。」

  芮兒看遍內侍也沒找到那日面熟之人,葉蘭茉究竟是如何落水毫無頭緒。蕭繹道:「內侍這時候還能這樣大膽?」和安謀反後,宮中剛清理過內侍。

  這日眾女眷聚在定安貴太妃處說話,定安貴太妃問起葉蘭茉,思卿笑道:「她住在這裡,終究不方便,她總覺得拘束得慌。送她出去待嫁去了,請承平伯夫人給她物色了一個好人家。」

  定安貴太妃笑道:「年輕,到底不習慣在宮裡的規矩,沉沉悶悶的。」

  思卿笑道:「我也覺得寧華殿沉悶,倒是西苑還好些。」

  貴妃周氏趁機插言對思卿道:「皇后娘娘住在西苑,妾有件事還沒來得及稟報。前兒何美人身邊一個宮女病故了,須再挑一個上去。」

  思卿笑道:「你做主就是了。自從去年秋天落水受一場寒涼,我這身上今年總是不受用,以後這些小事,周姊姊自己做主就是了。」

  於是眾人說起保養之事,又是沒完沒了的話頭。

  晚間蕭繹回西苑,見思卿宿處燈火通明,思卿還未卸妝,於是道:「還沒睡?」

  思卿原本和菱蓁正在說話,見蕭繹回來道:「三哥回來了,你先去洗漱,我一會兒就去卸妝。」說完接著對菱蓁道:「宮女應該有畫像,你去悄悄取了來,還有……」

  菱蓁點點頭,「但願是奴婢想多了,要不然又給姑娘惹麻煩。」

  思卿道:「你我大意了,你說的有道理。是宦官是宮女,混穿衣裳也不好辨認。何美人處平白無故就死了宮人,還偏偏就燒化了,這事情只怕不是巧合。」

  第二日芮兒對著菱蓁手中宮女的畫像瑟瑟發抖,菱蓁道:「你認清楚沒有?」

  芮兒用手劃著名畫像,「這彎彎的眉,鼓鼓的額頭,還有這痦子……」她極力回想,「是她!是她!那宦官應該是她假扮的。奴婢能見見這人麼?」

  「死了,」菱蓁滿面怒火,「燒化了。」


  芮兒嚇了一哆嗦。

  思卿聞言淡淡道:「帶芮兒下去吧,看好她。」

  芮兒見思卿面色凌厲,心知只要自己出首那宮人,于思卿而言再無用處。菱蓁等人又疑心自己教唆葉蘭茉不軌,只怕中宮不會放過自己。她念及此處,撲上來對思卿道:「皇后娘娘,其實……奴婢該死……還有一件事未曾稟報。」

  思卿道:「說。」

  芮兒於是把葉蘭茉趁著千秋節四處忙碌,偷拿思卿的信件之事說了出來,「奴婢根本不識字,並不敢教唆什麼。只是茉姑娘說那都是娘娘的把柄,只要她拿出來,娘娘必會助她成事。」

  雲初平素照管思卿的書房,聞言連忙謝罪,思卿面色愈發難看,隨手打翻了茶盅。菱蓁連忙問信件下落,芮兒道:「都在綺霞閣姑娘的枕頭裡,姑娘還未來得及拿出來,就……」

  菱蓁去尋,果然在枕芯找出數封蕭繹去西京期間思卿讓諸京衛布局的信件回執,以及寫給當時出城調換城防的程瀛洲、因為宮變還未來得及發出的信件。

  思卿極力克制自己,面對哭求思卿放過自己的芮兒,只是淡淡吩咐雲初將人帶走看起來。雲初答應著將人帶走,菱蓁剛要說話,思卿就道:「我就知道,我好心沒有好報。」

  菱蓁道:「姑娘別生氣。」

  「我不生氣,」思卿把信件盡數燒毀,「忘了燒毀,是我的疏忽。她怎麼拿到的鑰匙?想來是與我同寢時拿的,你去看看她放回去沒有。為了不相干的人生氣,我覺得不值。不過我還是得查清誰想殺她,其實我不明白,如果真的是這個人想殺葉蘭茉,這個人究竟有什麼動機?」

  菱蓁道:「那您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思卿道:「這不算鐵證,你怎麼心浮氣躁起來?等她自己上鉤吧。」

  思卿這樣心平氣靜,與周貴妃已開始著手準備端午宴,菱蓁去幫忙,自己忙亂中還憋出一臉瘡來。思卿糾結了兩日,還是告訴菱蓁道:「浙閩已復,江南人事調換,也許沈沅西不日回京。」

  菱蓁愣了愣,「這個時候召回嘉國公?」

  「他帶傷回的軍中,舊傷復發,病得不輕。李元貞既已入閣,三哥只怕有意召他回朝,任他為大司馬。不過依他的性子,未必願意趕這個熱灶。」思卿仔細對鏡刮著眉毛,「此番復浙,只怕江左人事要有變故……葉蘭成也要回來了。」

  菱蓁聽了一滯,思卿放下刮刀回頭道:「不是我不願意成全你,菱蓁,他不是你的良人。」

  思卿一直都知道菱蓁痴戀葉蘭成。

  菱蓁聽了垂頭一笑,「姑娘說笑了,原本就是我痴心妄想的。如今姑娘位臨中宮,大爺也該有他的前程和姻緣。」

  思卿道:「你又說起胡話來了。我答應葉家進宮來的時候就說過,我與葉家橋歸橋,路歸路,他葉蘭成的前程如何,與我什麼相干?還有,我說的是他不配,不是你不配。難道你沒有覺察出來,其實沈沅西很後悔把妹妹嫁進葉家?」

  「我不想嫁人,」菱蓁道,「只想一輩子陪著姑娘。」

  思卿道:「跟我進宮來的,除了露初沒了,你、雲初、雨初,你們是去是留,我從不多說什麼。可是陪我在這裡,又有什麼好?你大可敞開了挑,別為了葉蘭成這樣落寞,好麼?」

  兩人正說話,雲初興奮道:「抓住了,可抓住了!」

  思卿挑起一條沒修的挑眉毛,「抓住什麼了?」

  「應該是去偷宮女畫像的人,」菱蓁道,「奴婢取走了何美人身邊過世宮女的畫像,換成了一張白紙,布了網,落了鉤。如果何美人真的心裡有鬼,也會想著要銷毀畫像,不是麼?」

  思卿問:「抓住了誰?」

  雨初隨即拖進來一人,穿著宮人的駝色襖,深綠布裙子,裹著包頭。思卿定睛一看,吃驚道:「是你?」

  何美人倒是很淡然的樣子,還笑了笑。

  「你帶進宮的陪嫁被你殺了,沒有心腹,勞你親自做這事?」思卿恨聲道。

  何美人瞟了一眼菱蓁淡淡道:「妾沒有福氣,帶進宮的丫頭,都死絕了。」

  「我實在不明白,你有什麼殺人的動機」,思卿十分激動,「你知不知道,若非你殺的這個人告訴我一些事,寧壽侯夫人挾持你母弟我根本就不想管!你以為你弟弟承襲了侯爵,我樂見其成麼!」

  菱蓁對雲初、雨初遞了一個眼色,三人悄無聲息退了出去。博山爐里傳來啪的響聲,思卿站起身去撥弄香灰,又側身坐下,何美人道:「妾從前就告訴過娘娘,妾要報娘娘的恩,妾這麼做當然是為了報恩。」


  思卿以為她在反諷,一瞬間克制不住就想要打人,她深深吸了口氣,佯裝平靜,「我並不知道你也會用這般口氣說話。」

  何美人抬起頭,楚楚可憐地問:「皇后娘娘,您就不想她死麼?」

  思卿喝問:「你胡說什麼?!」

  「妾明白,她的野心,根本就不在娘娘的身上,」何美人道,「皇后娘娘,您是在引狼入室。您是她的堂姊,您不方便殺她,也不值得髒了您的手,既然如此,妾來襄助。」

  她湊近思卿,「妾以前的陪嫁,就是先皇后侍女的親姊妹。她告訴妾,先皇后入宮後第一年中沒能如願有子,何家就送了何寧嬪姊姊來。外人都覺得先皇后與寧嬪姊姊可以互為援引,可是娘娘知不知道,先皇后有多恨,多想寧嬪姊姊死。可惜,她自矜身份,沒有下手。如今娘娘不願意出手,妾不姓葉,妾來。」

  思卿終於怒喝:「你真是瘋子!」

  然而葉蘭茉偷她機要信件的情境,卻反覆在她腦中上演。她不得不承認,葉蘭茉想要的尊榮會未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甚至有可能會讓她多年苦心經營毀於一旦。

  何美人道:「瘋子?在這裡,誰不是瘋子?令妹就是蠢苯,自己想鑽進來做瘋子。這麼蠢笨的人,不配娘娘為之勞神。妾及時止損了,不是很好嗎?」

  思卿揪住何美人的領口,「所以你活夠了嗎?所以你就能殺人了嗎?」

  何美人溫柔地握住思卿的手,在思卿耳邊吐氣如蘭,「妾就是娘娘的刀,娘娘捨不得殺了妾。有一天,哪怕娘娘演夠了母慈子孝,妾也能再未娘娘赴湯蹈火一次……」

  她溫柔地用臉貼近思卿,像一條離開水躁動不安的大魚,鑽進思卿懷裡扭來扭去,「娘娘,妾從小就幻想,未來的夫婿像娘娘一樣重情爽朗,能讓妾安心傾心……自從您在承天門下救了我,我就動心了,」說完她繼續用粉面貼近思卿,「娘娘,您看看妾,看看妾好不好?妾有哪裡不好,妾可以替你做任何事!」

  她的檀口無限貼近思卿,粉面無限貼近思卿。

  思卿嚇了一跳,一把擁倒何美人,何美人的反應實在……思卿可無此雅好。

  她心思不在何美人身上,心想如果是自己早就發現葉蘭茉偷拿機要信件,或為威脅自己,或有其他布局,自己也會起斬草除根之心。哪怕葉蘭茉出首葉家四房,說到底,她這麼做並非為了自己的安危,只是為了換取更大的籌碼一搏。

  她轉頭看向何美人,遍體生寒,何美人道:「娘娘,都是瘋子,何必作態?娘娘穩坐中宮位,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心還不夠狠?」

  思卿道:「你布的局,一點兒都不周密。你就這麼想死?」

  何美人道:「娘娘錯了,妾的局,怎麼不周密?」

  雲初這時在門外道:「娘娘,不好了,芮兒剛才吐血沒氣兒了。」

  思卿不可置信地望向何美人,何美人有些懊悔,「這緩發的毒,真不好用。妾失算了,否則她早就該死了。」

  「你……」

  「不過也不算失策,這毒確實隱藏得好,誰都沒看出她早已中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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