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你爹爹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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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武帝誠摯,句句肯定了時安夏的功績。

  他並非終日陪孩子們玩樂嬉戲,而是每日拂曉便率親信勘察運河暗渠,直至暮色四合方歸。

  唯有掌燈時分,方命人將孩子們抱至庭院嬉戲片刻。

  見時安夏既要處置災情,又要理清姜忠信案牽出的千頭萬緒,他從不輕易叨擾,也不輕易過問。

  倒是岑鳶心中隱約生出幾分疑慮。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想到,前世他中毒後,惠正皇太后跟昭武帝之間是否有過情愫?

  只是這念頭剛起,便被他按捺下去。

  他想,若真有什麼,時安夏重生歸來,在尚未記起他的時候,最先選擇的合該是昭武帝才對。

  顯然,時安夏從來沒這個想法。哪怕為了躲太后黑手,當時她也寧願與他這個「陌生人」成親,而非選擇昭武帝。

  這般想著,岑鳶心頭鬱結頓消。

  只是夜訪情濃時,他將人攬入懷中,仍忍不住將臉埋在她頸間,悶聲道,「昭武帝待你,倒比親兄妹還要親近三分。」

  話有點酸。

  時安夏聞言一怔,後竟點點頭,「自然不止兄妹之誼。」她一臉正氣凜然,「他感念你我扶他上位,更念著……」話音微頓,「我們替他報了母妃之仇。」

  上一世,蕭治不止報不了仇,還差點死在京城。

  她並非自恃功勞,但事實就是這樣,沒有她和岑鳶的籌謀,北翼到不了今日盛世。

  蕭治的人生也不會如此順遂。這功勞,她當仁不讓。

  見她這般認真解釋,岑鳶也不好再說什麼。他的小姑娘啊,滿心都是朝堂風雲,哪會如尋常女子那般整日琢磨這些兒女情長。

  倒是他,心思狹隘了。

  這樣也好——岑鳶收緊手臂。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唇角微微揚起,心情很好。

  這日晨光熹微時,昭武帝剛踏出行館門口,遇到兩個人。

  一位錦袍公子手持描金拜帖,正是謝家長公子謝槐。

  昭武帝掃過帖上求見公主字樣時,心下瞭然,想必是求公主高抬貴手,放了他弟弟謝玉。

  這事,昭武帝一知半解。只知這位謝玉其實是梁國五皇子,來掏北翼金礦的,如今被時安夏耍著玩呢。

  他懶得管,知時安夏自有分寸。

  只另一黑衣男子卻教昭武帝多看了兩眼。那人五十歲上下,面容滄桑,蓄著鬍鬚,分明低垂著的眉眼在看向他的剎那間,一雙鷹隼般的眼睛令人印象無比深刻。

  卓祺然從行館裡追出來,嘴裡喊著「師父」。

  卓祺然見昭武帝也在,忙行禮,又介紹起自己師父。

  昭武帝便知,此人是卓祺然的師父夜尋。

  他微服出巡,卓祺然只行常禮。

  夜尋也僅朝他微微頷首,算作打了招呼。那目光掃過來時,昭武帝分明覺得頗有深意。

  昭武帝雖曾是不受寵的皇子,卻也浸淫天家威儀多年。監國理政的歲月更將他淬鍊得氣度沉凝,即便此刻一襲素袍立於階前,通身的氣度也如出鞘的寶劍般令人不敢直視。

  尋常人見了他,總要下意識垂首避讓三分。

  偏生那夜尋負手而立,眼底不見半分敬畏。晨風吹動他半白的鬚髮,倒顯出幾分仙風道骨的氣韻。

  這人不尋常!昭武帝轉念又想,有大本事在身上的人,總是有幾分傲氣。且江湖人,自來不吃朝廷那一套。

  他便也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然後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昭武帝問,「小樹子,你說卓祺然那師父有些像誰?」

  小樹子想了想,「奴才不敢妄言。」

  「朕准你說,你便暢所欲言。」

  小樹子得了準話,恭敬回應,「奴才覺得那夜尋師父像……太上皇。」

  昭武帝想了想,十分認同,「你說得對。朕也覺得此人感覺十分熟悉,原來是因著他像太上皇。」

  小樹子受皇帝肯定,興高采烈,便多說了幾句,「奴才聽說,這夜尋師父是個怪人。早前,北茴姑娘都不敢在他跟前停留半分。公主還安排了人侍候,也被攆走了。不過,他倒是和孩子們十分親近。」

  「哦?」昭武帝來了興趣,「這怪人還喜歡孩子?」


  「不止,」小樹子這個包打聽,早就把行館裡的方方面面打聽清楚,「他不止喜歡孩子,還喜歡狗。聽說時大人家的小女兒在外頭撿了一隻大白狗回來,那隻大白狗常常在院子裡到處轉悠。轉著轉著就轉到了夜尋那去,也沒被攆出來,一待就是大半天。」

  當晚,昭武帝回去就問了一一,「你喜歡舅舅,還是喜歡夜尋伯伯?」

  一一睜著葡萄般的大眼睛反問,「夜尋伯伯是誰?」

  昭武帝連比帶劃解釋,「有鬍子那個,」又瞪著眼睛,「長得很兇,像要打人的。」

  一一狡黠笑,「嗷……想起來了。」他捂嘴,說話嗚嚕嗚嚕,「我不告訴舅舅。」

  昭武帝好勝心起,非要問個究竟,抱起小屁孩就往空中扔,然後穩穩接住,惹得孩子咯咯笑,「你說不說?快說,你喜歡舅舅,還是喜歡老伯伯?」

  一一揪著昭武帝的墨發,仍舊咯咯笑不停,帶著稚兒特有的清脆和天真,「我喜歡爹爹……」

  昭武帝一滯,手頓在空中,懸空舉著孩子。

  須臾,他緩緩放下孩子,將其抱在腿上,柔聲問,「你又沒見過你爹爹,為什麼喜歡爹爹?」

  「見過,見過的。」一一那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閃著細碎如星辰的光芒,「爹爹好看,爹爹最好看。」

  昭武帝看著一一那如玉的模樣。說實話,孩子是長得很像岑鳶的樣子,尤其鼻子和輪廓,都有幾分相似。

  只那雙眼睛,更像他母親。

  此子得天獨厚。

  昭武帝的思緒由此飄向馬球場上那個向宛國人揮桿的身影,當真是一桿揮出北翼人的尊嚴。又想起箭場之上,那人挽弓如月,箭破長空的英姿。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是啊,你爹爹……真好看。」

  那人存在時,無論王侯將相,抑或皇子帝王,皆似不由自主垂首。

  無論何等俊美風姿,在他面前,終究黯然失色。

  即便是時雲起、唐星河這等風華絕代的人物,亦難掩其輝光。

  那人生來便是灼灼烈日,縱使隱沒,熾耀不減。

  昭武帝看著一一的眼睛問,「你在哪兒見過你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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