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她是怕孩子把他玩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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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隨不隨姥爺的性子尚不可知,但他是真招昭武帝稀罕。

  小傢伙騎在皇帝舅舅的脖子上,活像只撒歡的小馬駒。

  他兩條小短腿在昭武帝胸前晃蕩,攥著人家的黑色錦袍衣領,咯咯笑得見牙不見眼。

  「皇帝舅舅!」

  「哎。」

  「皇帝舅舅!」

  「在呢。」

  他喊「皇帝舅舅」,昭武帝就應一聲。

  他又喊「皇帝舅舅」,昭武帝又應一聲。

  一個奶聲奶氣地喊,一個溫聲細語地應,主打一個句句不落空。

  最重要是,倆都高興。

  起初小樹子見到這場面,嚇得腿肚子直打顫,根本不適應有人騎他主子的脖子。

  如今次數多了,見慣不怪,也能跟著湊趣。幾人玩瘋的時候,他還跟在後頭跑,尖細的嗓音喊著「駕」!

  一一有樣學樣,肉乎乎的小手一邊拍著昭武帝的腦袋,一邊學著喊「駕」。

  北茴去那院看了那番場景後回來跟時安夏描述,眼角眉梢都帶著笑。

  一個講得繪聲繪色,多少帶著點驕傲。一個聽得撫額,尤其聽到「皇上鬢髮被扯散了三縷」時,抓心撓肺要把狗兒子弄回來暴打一頓。

  時安夏自問是一個遇事極沉穩的人,但最近常上火,總為兒子破功。

  她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盤算著是該先收拾那個沒大沒小的狗兒子,還是該先找皇上好好談談。

  時安夏指節捏得發白,沉下臉,跟北茴道,「去把一一抱回來,別讓他跟皇上待太久。」

  伴君如伴虎。越親近,往後越容易出岔子。

  北茴見夫人不悅,忙收攝了笑容,答應一聲,去了。回來時兩手空空,有些懊惱,「一一少爺不肯走,皇上又不讓走。皇上讓我回來跟您說,他帶不壞孩子,讓您放心。」

  時安夏:「……」

  她是怕他帶壞孩子嗎?她是怕孩子把他玩壞了。

  乳母張嬤嬤晚上去接孩子時,嚇得氣都喘不勻。半眼沒敢抬頭看,只低頭瞧著腳尖。

  天哪,那可是萬歲爺!她這輩子竟還有見到萬歲爺的一天,往後回家去一說,家裡人得把她供起來吧?

  這是多光宗耀祖的事!

  此時不由得暗暗為蘇嬤嬤可惜起來,若她沒走,這會子也能看到萬歲爺。

  張嬤嬤跟蘇嬤嬤還挺合得來,事事兩人商量著辦。也不知以後夫人會派個什麼樣的人來跟她一起帶小侯爺。若是個好處的倒還好,若是個心眼子多的……話又說回來,心眼子多的,夫人也不會派過來吧。

  她腦子裡思緒翻滾著,忽聽頭頂傳來一道溫潤嗓音,「這孩子夜裡會踢被子吧?」

  張嬤嬤渾身一顫,跪倒在地。她死死盯著地面,聲音也打著顫,「回、回萬歲爺的話,小主子睡相極好,就是……就是偶爾要抱著布老虎才肯入睡……」

  話一出口就悔青了腸子——這等瑣事怎配說給萬歲爺聽?

  卻聽昭武帝輕笑一聲,竟接著問,「孩子可挑食?」

  「不……不太挑。」張嬤嬤額角沁出冷汗,「小侯爺食量大,長得快,吃什麼都很香。就是不愛吃胡蘿蔔,得剁碎了混在肉餡里。或者用雞湯煨軟的胡蘿蔔粒……」

  她越說越小聲,聲音越說越抖得厲害。

  直到小樹子公公抱著熟睡的孩子回到院子,張嬤嬤這才回過神來,趕忙福身行禮道謝。

  「這孩子挺沉的。」小樹子掂了掂懷中的小侯爺,輕聲道,「你抱得費力,再過一陣,你可能就抱不動了。」

  張嬤嬤應是,待反應過來話中之意,臉色頓時煞白,「奴婢抱得動,奴婢一身使不完的勁兒!」

  這是要換了她?她心頭一緊,不由惶恐起來。

  且不說這份差事何等體面,單是夫人對她的信任,還有她從小主子襁褓時便一手帶大的情分,她也是萬萬捨不得與小主子分開的。

  張嬤嬤伸出手想要接回孩子,卻見小樹子公公並未將孩子遞來。

  小樹子公公見她誤會,朝隨侍使了個眼色。隨侍會意,立即從漆盒中取出一套物件呈上。

  「皇上賜乳母張氏——」小樹子公公正色道,「雲紋銀剪一把、藥玉刮痧板一枚。另賜淮山藥十斤,與粳米同煮可健脾胃。」


  張嬤嬤連忙跪下,雙手高舉接過賞賜。

  小樹子這才抱著孩子往院內走去,張嬤嬤抱著賞賜趕緊起身跟上引路。

  待眾人離去,張嬤嬤望著熟睡的小主子,才驚覺自己竟得了御賜之物。

  再看孩子那白皙如玉的小臉,越發覺得可愛。密密的睫毛如蝶翼輕闔,在眼瞼處投下兩彎淺淺的影。嘴角還掛著一點晶瑩的口水,睡得正香甜。

  張嬤嬤次日便將皇上賞賜之事原原本本稟報了夫人。這才知曉,不僅她有賞,兩位小郡主的乳母們也都得了同樣的恩賜。

  懸了一夜的心總算放下。張嬤嬤總擔心,若只她一人受賞,在這府里怕是要成眾矢之的,遭來妒忌和排擠。

  時安夏也從這幾樣賞賜中看到了皇上的用心,並非賜下金銀元寶或是珠釵首飾迷了人眼,而僅是幾樣實用之物。

  銀剪可裁衣,玉板可刮痧,淮山可煮粥,樣樣實用,不落人口實。

  她再次替乳母們親自去向昭武帝謝恩。

  昭武帝道,「皇妹生產那日,朕也在你府上守著他們來到這個世上。朕與幾個孩子有緣,見著親厚。往後,朕便護他們長大,許他們一生順遂。」

  時安夏鄭重下拜,廣袖如雲鋪展,「臣妹惶恐,不知如何報答皇上恩情。」

  昭武帝欲伸手扶她起來。終究,又把手縮了回去,只道,「皇妹請起。皇妹與駙馬於朕,是貴人。」

  時安夏款款起身,垂首站立。

  聽得昭武帝溫潤的聲音響在耳鼓,「朕到現在還記得,你當日因安公公之事挺著肚子來向朕請罪。」

  這件事,時安夏當真不敢居功,「是臣妹冒犯。」

  昭武帝搖搖頭,「若非你及時制止,安公公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來。朕高居皇位,身邊人最容易犯錯。」他頓了一下,又道,「凌州險些釀成大亂,也是皇妹機敏,當機立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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