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北翼最後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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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聽得昭武帝追問,只捂著小嘴咯咯笑。被問急了,便扭著身子往後退,「母親不讓往外講,講了會挨打,一一害怕。」

  他說著還做了個打屁股的動作,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狡黠。

  昭武帝若有所思,一把將孩子抱起往時安夏院裡走去。

  一一頓時心虛,把臉埋在舅舅頸窩裡裝睡,時不時偷瞄母親的反應。

  時安夏正在核對救災糧數目,抬眼瞧見這一大一小,尤其是兒子那滴溜溜轉的眼珠,鬼頭鬼腦的樣子,當即擱下毛筆,眼風朝著兒子一掃,「過來。又闖什麼禍了?」

  一一立刻揪住昭武帝的衣襟,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舅舅你看,母親要打我了!」奶聲奶氣里滿是委屈,嘴角還翹著,「舅舅護我!」

  昭武帝護崽似的將孩子摟緊,「好好說話,嚇著孩子了。」

  話音未落,懷中小人兒已經「哇」地哭出聲來,豆大的淚珠說掉就掉,瞬間浸濕了前襟。

  時安夏:「……」

  這小戲精,她連重話都還沒說一句。

  昭武帝正要哄,一一自己抽抽搭搭招了,「我說我喜歡爹爹,舅舅說我沒見過爹爹,可我分明見過……我在母親的內室里見過……」

  小東西越說越委屈,突然打了個哭嗝,「爹爹好看,一一最喜歡爹爹……」

  他年紀雖小,可說話早,尤其從早練到晚,如今是可以長句長句進行交流。

  昭武帝尷尬無比,「皇妹,我就是隨口一問。」

  時安夏輕輕嘆口氣,朱唇微啟,正欲將真相和盤托出,卻聽一一又抽抽搭搭哭著說,「母親畫的爹爹真好看……一一也要畫得那麼好看……」

  昭武帝身形一滯:「……」

  畫?

  時安夏指尖驀地收緊:「……」

  畫!

  昭武帝鬧了個大紅臉。但見年輕的帝王耳根倏地染上霞色,連告辭都說得磕絆,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老遠,心頭仍突突直跳。他原想過,駙馬會不會其實尚在人間。

  畢竟那樣驚才絕艷的人物,或許如貓一樣有九條命也未可知。

  又或許他死遁,以迷惑一些人。

  至於迷惑誰,他不清楚。

  畢竟這天寒地凍之時,皇妹堅持離京就顯得十分突兀。

  且兩個小郡主身體又不算特別好。當初他千留萬留,說把小郡主接宮裡去精養,皇妹也不同意,堅持要帶著孩子們到鐵馬城喝風受凍。

  總之,昭武帝對此疑慮重重。

  是夜,紅燭高燒。

  時安夏斜倚在軟枕上,青絲如瀑散落。

  她把今日這事跟岑鳶說了,「你兒子可真行,險些把你賣了。」她忽地支起身子,「你說,咱們向皇上坦白直說了吧?」

  岑鳶正在系寢衣的絲絛,聞言手指一頓,「不可。」燭光在他眉宇間投下深淺不一的影,「你就……那麼信他?」

  時安夏想了想,「難道你不信他?」

  岑鳶忽然將頭枕在時安夏腿上,一襲月白中衣松松垮垮籠在身上。

  交領處微敞,露出半截如玉鎖骨。只是鎖骨旁一道舊疤醒目,生生破了這副謫仙般的皮相,無端透出幾分克制的風流。

  他眉目生得偏冷,倒是細麻衣料泛著柔光,將他凌厲的輪廓襯得柔了三分。

  他的手指正漫不經心撥弄著腰間絲絛,修長指節在素緞映襯下更顯骨節分明。

  岑鳶看著帳頂,淡淡道,「他早年算得上勤勉,手上可倚仗的人不多,是以容易輕信人。他培養自己的勢力爭權奪位,也是為了保命。但他窮,培養得一塌糊塗。」

  就蕭治手上的籌碼,原是沒有爭位奪權資格,連保命都欠奉。

  在這一點上,時安夏十分認同。

  若蕭治強勢,上一世就不會被追殺得那麼狼狽,險些喪生。

  岑鳶又道,「他的品性,我無從知曉。從表面看,他自然比晉王要強多了。」他說著,抬眸去看妻子。

  以他這角度,正好瞧見妻子優美的下顎線,從耳垂到頸窩的弧度流暢得似玉雕的如意。

  一縷散落的青絲正垂在那纖長的頸側,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是工筆畫上不小心暈開的一筆墨痕。


  「嗯,我眼瞎,才看得上晉王。」時安夏垂眸瞪他。

  「承認就好了。」岑鳶淡淡漫開一絲笑意,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懸崖勒馬,就是好姑娘。」

  她拍開他的手,也被逗笑了。想起重生回來時,他阻止她去報國寺時的小心思,不由輕輕逸出一絲嘆息,悠悠道,「我若非重生歸來,循著軌跡嫁與晉王,你又當如何?」

  岑鳶收攝了笑容,淡淡道,「我宰了他,你成了寡婦再嫁我。」

  時安夏用手輕輕摩挲著他頸間的疤痕,沒說話,心裡莫名漫出一絲甜。

  岑鳶倏然坐直身子,原本鬆散的中衣襟口因這動作又滑開幾分,「我扶蕭治上位,不過是因為前世你最終選了他坐那把龍椅。也是因著,我要扶一個人來與晉王分庭抗禮。可是,夏兒……」

  他忽然傾身向前,瞳孔里跳動著兩簇幽暗的火焰,「一個未曾經歷過戰亂的帝王,一個不曾為皇位染血的君主,當權力唾手可得時,你真覺得他能永遠如前世那般光風霽月?」

  時安夏的眸色陡然一深,心跳如擂鼓,「所以……你選擇在皇權交替時死遁,是因為……要考驗帝王心性?」

  「對我來說,只是順便。」岑鳶斂下眉頭,再次枕在時安夏腿上,手握成拳放置額頭,「不過,對太上皇來說,這是他保護北翼的最終方案。」

  若是昭武帝這頭出了岔子,至少北翼還有最後一道隱藏的屏障。

  時安夏從這短短几句話中,倏地明白了太上皇的良苦用心。

  他這是在保護他們共同選擇留下的忠臣良將,護他們一世安好,為朝堂出力,為北翼盛世增光添彩,不留任何遺憾。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上皇監國,並非可事事對皇帝指手劃腳。時日長了,終生怨懟,殺意滋長。

  新皇終究會按照自己的喜好調整朝臣將領。若有一日,新皇成為下一個導致北翼國破山河碎的君王,至少還能有一方勢力掣肘。

  「這是太上皇自己提出來的。」岑鳶淡笑,「要欺君也是他欺,可不是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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