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皇帝舅舅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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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樹子愁眉苦臉退至廊下,差點與來人撞個滿懷。

  待看清是披著杏色斗篷的北茴,他慌忙作揖,「北茴姐姐!」

  小樹子對公主身邊這位得力的掌事婢女格外恭敬。這可是他恩人齊公公認的閨女。

  北茴扶了扶鬢邊銀簪,瞥了眼緊閉的屋門,瞭然地壓低聲音,「皇上又沒進膳?」

  小樹子苦巴巴搖頭。

  北茴笑道,「公主早料到會如此。」她掀開食盒,一股藥香混著雞湯的鮮甜頓時飄散開來,「川貝枇杷燉鷓鴣,最是降火。」

  當描金瓷盅呈到案頭時,小樹子小心翼翼道,「主子,這可是公主的一片心,您就……」

  昭武帝終於嘆了口氣,放下手中供狀。

  小樹子見主子沒有出言拒絕,頓時喜上眉梢。

  他利落地從袖中取出試毒的銀匙,在燭台下仔細舀起一勺清湯。

  銀匙邊緣碰觸瓷盅時發出「叮」的一聲清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脆。

  他屏住呼吸將湯匙舉到唇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取出根特製銀針插入骨中。

  待確認針身依舊雪亮,他才小心啜飲了半勺。喉結滾動三次後,他悄悄掐著脈搏默數了二十息——這是尚膳監祖傳的試毒規矩。

  「主子,無恙。」小樹子鬆了口氣,用全新的羊脂玉碗重新舀湯。

  琥珀色的湯汁從壺嘴傾瀉而下時,拉出細密的金絲,那是燉化的鷓鴣骨髓在燭光下泛起的油花。碗底沉著兩片半透明的枇杷肉,隨湯波微微顫動,宛如黃玉雕琢的如意。

  昭武帝的目光終於被這碗暖霧氤氳的湯品吸引。當他的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時,小樹子分明看見帝王緊繃的眉宇微不可察地鬆了松。

  「皇妹有心了。」他知時安夏平日的膳食有多簡單,這定是給他單獨開的小灶。

  他舀起一勺澄澈的湯水送入嘴裡,但覺香味和暖意在唇齒間化開。

  他原自律,今晚破例多喝了兩碗湯,還吃了不少肉。

  「主子,味道可還好?」小樹子喜滋滋問。

  吃在主子嘴裡,飽在他心上啊。他就擔心主子在這種地方餓瘦了龍體,往後落下暗疾可怎麼得了。

  「這是朕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湯。」昭武帝用帕子擦了嘴角,意猶未盡。

  說不上來為什麼,就覺得好像喝這種味道的湯已經喝了幾輩子。

  味道十分熟悉。

  就似與皇妹也認識了幾輩子一般……他起身,到院外消食散步,散著散著,就散到了時安夏的院子。

  侍衛剛要出聲通傳,昭武帝抬手制止。他停在雕花門邊,透過半卷的珠簾向內望去。

  暖閣里鎏金蟠枝燈映著融融光暈,時安夏褪去了宮裝包裹出來的威嚴,如一個尋常婦人般,松松挽著個家常的墮馬髻。

  她正抱著女兒,纖指捏了個布老虎逗弄孩子。月白衣裳的廣袖滑落肘間,露出腕上一隻羊脂玉鐲。

  她眉間溫柔如水,親了一口女兒軟乎乎的小臉,「我們二二最懂事了,知道把好玩意兒都留給妹妹玩。」

  二二沉靜,卻也會撒嬌,順勢往母親懷裡拱。小身子也軟乎乎,把時安夏這顆心都拱得暖和了。

  正爬在地毯上玩耍的一一不服氣,舉著手揮舞,「母親,我!我!我!」

  「你什麼你?」時安夏嗔一眼兒子,「搶東西你最行!」

  娘胎里搶,出來還搶。但凡有個好玩的,他都霸在手裡不撒手。

  落入他的手,就是他的。誰要是拿走了,那可不得了。時安夏覺得小時候不把兒子教好,兒子得廢。

  一出生就是侯爺,近日又得皇上寵愛。有一次她親眼看見皇上把兒子扛起,讓他騎在脖子上。

  太嬌慣了!往後若是在外頭炫耀瞎嚷嚷,說自己騎過皇上的脖子,那可怎生是好?

  你以為孩子還小就什麼都不懂嗎?

  不,他懂,他什麼都懂。

  正如此刻,一一眼眶紅了,淚珠子要掉不掉,「母親,不,不愛一一,只愛妹妹……」

  說著,他還用手抹淚兒,肩膀聳一聳的,傷心得很的模樣。

  但時安夏知道,這狗兒子根本不傷心,在那裝呢。且腦袋不時往門口偏……時安夏順勢一瞟,發現昭武帝來了。


  瞧,這就是在皇帝舅舅面前賣慘。

  時安夏連忙起身,把女兒交給身邊的乳母,迎上前來行禮。

  昭武帝笑笑,「你哪兒那麼見外?往後別動不動跟我行禮。」

  時安夏肅然,「禮數不可廢。」

  昭武帝不置可否,順手抱起一一,「怎麼了?有什麼委屈跟舅舅說。舅舅替你做主!」

  一一順勢就攀上了昭武帝的脖子,一口親在人家臉上,相當不見外,「皇帝舅舅,騎馬馬!」

  時安夏臉都快氣青了,「給我下來!」許是意識到皇帝還在場呢,只得又軟了聲兒,「皇上別慣著他,慣壞了,長大收不了場。」

  一一更加不撒手,幾乎整個人就吊在皇帝舅舅的脖子上,「不下,不下,皇帝舅舅愛!」

  昭武帝哈哈一笑,大手穩穩托住孩子肉乎乎的小屁股,還故意顛了兩下,又寵溺地拍了拍,「走咯,舅舅帶我們一一騎大馬去。」

  他轉頭朝時安夏眨眨眼,眼角笑紋里盛滿笑意,」你這當母親的啊,繃得太緊,太操心了。孩子小,能慣壞到哪去?朕三歲時還把太上皇的奏摺折了紙船呢……」

  時安夏腦殼疼,「皇上,那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昭武帝轉身走出去,只余趴在他肩頭的一一,探著腦袋,沖母親吐舌頭,粉嫩的舌尖上還沾著方才偷吃的蜜餞渣,「略略略……」

  他的胖手指揪住昭武帝的垂髮晃了晃,惹得對方又寵溺地拍了兩下他的小屁股。

  等到昭武帝徹底走遠,北茴才笑道,「皇上這個做舅舅的是真寵咱們少爺,夫人別憂心,一一少爺長大就有分寸了。」

  時安夏怎能不憂心?她悠悠道,「我怎麼覺得一一隨了他姥爺?」

  臉皮都厚!

  北茴笑意一僵:「……」

  不能吧不能吧?若是隨了時二爺,那可不得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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