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045 索洛維約夫二進養心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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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被召見,倒也算是二進宮。

  之前索洛維約夫在三慶班聽了一出大探二,要是全本的以後叫「龍鳳閣」,這種奇怪的劇目居然演員還能夠表現得很好。

  索洛維約夫每一次覲見都是走同一個門,這一次倒是沒有松筠在這裡接待,他也不用在武英殿候著。

  因為今天的事情,又要去養心殿,都是嘉慶的安排。

  至於要說什麼,索洛維約夫從永璘那裡,大概也知道了一些情況。

  他之前提到了劃界的事情,還有就是英夷的活動情況。

  而且之前和托津等人的談判當中,也多次提到了英夷。

  當然了,乾隆遇到英國人的事情,因為他也打交道了好幾次,多少是有點心理準備,一直防備著,馬嘎爾尼回去以後,雖然邀請英國人等到乾隆六十年再來,嚴加守備也不曾鬆懈。

  英國人在哪幾個方向上活動,他從傅恆和福康安出去打仗的時候,拿回來的燧發槍繳獲,也能夠知道個一二,都不需要特意去查看什麼情報。

  至於英吉利國那種讓人迷惑的問題,也是道光的戰術性疑問,哪兒都有英夷,算是把他給搞迷糊了。

  嘉慶面臨的問題,也是類似的。

  只不過現在索洛維約夫已經給他提前打了預防針,他多少也知道了英國人從哪裡來。

  最近南彌德還特意講了一些和英國有關的事情,不過他長期在教會當中,又被派到東亞來,知道的多半都是二手的消息。

  索洛維約夫正經的見過英國攝政王和大公主,以及攝政王的幾個弟弟,他知道的更多。

  現在養心殿裡,幾個軍機大臣和大學士,年紀也都不小了。

  乾隆爺在的時候,他們還都年輕,雖然有不少人也是一品二品的大員,不過就是有阿桂、劉墉、王傑、紀曉嵐這些人在的時候,他們就是年紀大了,但是皇上的年紀更大。

  等到嘉慶上來以後,照例任用這些老臣,自從他師傅朱珪上朝途中發病以後,這些老臣多少都有了點特殊待遇。

  他們這會兒就像是前朝的時候那樣,坐在兩邊的。

  嘉慶自己坐在中間的寶座上,前面擺著書案,一時間也是沒有停筆,他還是要批摺子的。

  要說皇帝997哪家強,那還是得問問清朝這些皇帝。

  有一個算一個,那奏摺一直都是要批的。

  「皇上,俄國使臣到了,要不要他進來。」

  「你先候著,朕批閱過這份奏摺,你就叫他進來。」

  「嗻。」

  至於索洛維約夫,他到御前也不用跪,就這麼走進去好了。

  一般性的禮節過後,嘉慶看看兩邊的老臣,再看看這個站在下面的俄國將軍。

  「索卿,你和托津什麼時候能拿個章程出來啊?」

  「回皇上的話,這得等到兩邊都沒分歧了才好。」

  「還有分歧?朕也看過了托津上的摺子,知道商議到了哪裡,口岸通商是朕本就應允下來的,至於其餘幾項,各自也要酌情,你可知道?」

  「外臣知道。」

  「那好,朕也知道,你卻要重新勘界,不知何故?」

  「回皇上的話,這自然是要再來一遍,把過去各處待議的地區,也一起勘定了。」

  說起來,清朝對於外興安嶺以南都沒有什麼問題,貝加爾湖附近的退讓,純屬是有個不安分的噶爾丹一直在那裡晃悠。

  要不然俄國的主力也不會來西伯利亞挖土豆,兩邊大概率還是要小打幾次,最後桌子上見真章。

  索洛維約夫提到這部份,也就是烏第河、外興安嶺、額爾古納河都沒有問題,兩邊的勘察人員重新走一遍線路,各自立好了界碑。

  在中路喀爾喀和唐努烏梁海,也是各自走一遍確認。

  兩邊還有些別的領土,自然也要各自知會,清朝在新疆的邊界,以及俄國在奧倫堡的邊界,以及目前實控小玉茲的情況。

  「就是以上幾點,不知皇上,外臣說的是否妥當?」

  「倒也有幾分道理,不知索卿又有何用呢?」

  四位軍機大臣,這會兒還不說話,也是等著嘉慶這邊的信號。

  索洛維約夫聽到了嘉慶提問,他也就把話都給挑明白了。

  「皇上,外臣自萬里之外來到天朝,為的是兩國間代代和好。確定邊界不過是其中一環,至於締結盟約,合縱以制英夷,乃長久之計,不得不查也。」

  聽到了締結盟約,嘉慶也覺得有點奇怪。

  「朕已經告訴你了,天朝上國以俄國為貢使,平等相待,這是聖祖仁皇帝留下的祖制。兩國交好則可,何必又要合縱對英夷呢?英夷不過一小邦,憑堅船利炮逞強,又不曾大舉來犯,索卿未免顧慮太多。」

  「外臣一直有所顧慮,皇上可知道前番外臣所言,英夷所恃乃通商獲利與艨艟千艘。然歐洲大戰二十餘年,各方疲敝,欲求通商於天朝,各自獲利以休養生息,方有各方使者前來。其中英夷之處,並非如我等這般相善,熟知天朝禮儀,唯獨知道逐利與傾銷。」

  「什麼是逐利,什麼又是傾銷?」

  「皇上,外臣自家也是商人出身,頗知其中道理。逐利者,如前漢桑弘羊之屬,行漢時均輸法,自廉價處進貨,販於價高之處。此見與民爭利,乃其中利益所在。英夷自廣州販茶葉、生絲與瓷器,往來萬里之間,是為逐利。期間盤剝所到之處,又敲骨吸髓,以榨取民脂民膏,是為英夷各路殖民地。如昔日獨立之美利堅,今日之東印度、馬六甲者也。至於傾銷,天朝人口以萬萬計,若一人得一寸布於英夷,其利以百萬兩計者也。」

  索洛維約夫不是一直都能夠維持一個比較高的水準,他現在也是努力要讓嘉慶和各位軍機大臣聽懂。

  一直有些打盹的董誥,這個時候倒是精神了起來。

  作為領班軍機大臣,他還是明白其中關節的。

  「難怪先帝在時,經常防範英夷。皇上,老臣愚見,我大清富有四海,較之四夷,物產豐富,無所不有。即使歐洲各國,以器物為長,其中鐘錶機器各處,也有工匠法之。英夷若要我大清人人用其布匹,倒是與民爭利,難免會戕害百姓。」

  還是老大人身經百戰,見得多了,以前跟著乾隆爺的時候,就見過了幾十個國家的使者,什麼樣的都見過。

  他是找到了要點,印度此時就面臨著此種情況。

  那些手工業者,最後被英國輸出的紡織業給擊垮,在路邊變成了餓殍,最後也大範圍的摧毀了印度的手工紡織業。

  只不過清朝確實也用不上英國人的商品,能夠在大清賺到錢的,也就是俄國人。

  因為他們這邊一直都輸入馬匹,要是趕上了清朝這邊要和誰幹仗,那恰克圖馬市的價格就要翻倍的。

  最多的時候,甚至都翻了五倍。

  還有就是各種動物毛皮,也算是歐洲各國的一個盈利項目。

  英國的紡織業之發達,索洛維約夫也講了情況。

  不過洋布不見得有手工紡織的布有用,而且清朝這邊自給自足,還是習慣按照傳統生活方式進行。

  於是,章煦接下來就提問道:「索將軍由何可知?天朝自然富有四海,也不需英夷的布匹。倒是俄國的駿馬,法國的鐘表,還有葡萄牙與荷蘭販來的珍寶,算是可用之物。」

  「章大人與同文行總商之兄乃是同年,於外洋事務,倒有些了解。然而英夷一向包藏禍心,以鴉片荼毒天朝之民。尤其那些有些積蓄的富貴人家,往下而言就是朝廷官兵,積粟之家。若吸食鴉片,如閩地與台灣府者,輕則成癮難戒,重則家破人亡。更兼此物致幻,又影響後嗣,實乃是天下第一害人之物。」

  原來鴉片只是作為藥材的時候,還沒有那麼嚴重。

  但是發展到鴉片煙這個階段了,那就很麻煩了,成癮性也是翻倍增長。

  要是以後的提取物,那就更是麻煩。

  四位軍機大臣,坐在這裡,聽了以後倒也各自憤恨。

  「若如此,粵海關每年又上交銀兩,如兩廣總督蔣大人等所言,一時間尚難禁斷。」

  托津這會兒就補充了一句,然後就坐回去了。

  也就盧蔭溥一直沒什麼話可說,他這邊倒是和兩個軍機章京在那裡做筆錄。

  「確實如此,而英夷目前經營,尚有東印度公司大班管理,雖說鴉片產地在孟加拉,尚有節制。然長此以往,若英夷放開經營,非東印度公司一家壟斷,其中商貿而來者,未免不是包藏禍心之人。」

  「索卿,以你之見,又要如何應對?」


  「皇上,水師兵丁,倒是需要單設一隊,專司稽查,而銀兩充足,不得使其與一般兵丁相同。外臣雖不過三十六歲,然而行伍之見,所見者甚多。如廣東水師那般,倒應該重新練兵,各自招募義勇,沙汰舊時綠營。如此選鋒之兵,精選之船,倒也能夠往來伶仃洋上巡查。對往來船隻,有自印度、波斯、魯迷各處而來者,皆在鴉片產地,當嚴加盤查。」

  這已經算是亮牌了,索洛維約夫也知道此時幾個主要的鴉片產地。

  其實中亞和阿富汗也有,只不過這邊走貨量就小得多。

  清朝和俄國的貿易,只要嘉慶皇帝和沙皇各自的詔書到位了,這兩個口岸也能夠嚴加排查,倒不是大事。

  麻煩的呢,就是浩罕、布哈拉和希瓦,他們這邊也是各自走口在邊境通商的。

  要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那麼HALAL的,在中東地區因為出現的早,也非常流行。

  甚至TM到了戰俘營里,土耳其人還能夠在東北地區找到野生大麻賣給美軍,讓管理員都頗為頭疼,要不是幾個還有正義感的美國大兵揭發,大概戰俘營里還要多一堆飛葉子的癮君子。

  各處都要嚴加防範,確實也很頭疼。

  就這種壞玩意兒,在中東地區到處都是。

  雖說索洛維約夫一直計劃的南征,是要打垮了波斯帝國和奧斯曼帝國,為俄國找到印度洋的出海口。

  但也有個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往這些個方向去打擊了那幾個鴉片的原產地,從源頭上來掐斷。

  索洛維約夫到現在也只是偶爾吸一吸鼻煙,對於吞雲吐霧的玩意兒,他總是高度警惕的,而且也讓自己的妻兒遠離吞雲吐霧的環境。

  雖說吧,這個菸草還是可以有的,但是他要是覺得麻煩,大概也要一棒子全都給打死。

  而清朝君臣現在聽到了這些以後,雖說皇帝在位也二十多年,四位軍機大臣也是老臣,但是他們也難免不寒而慄。

  只是這會兒,盧蔭溥突然發話了。

  「皇上,老臣往年參看吏部檔案,也知如今進士當中,頗有中舉之後為幕賓者,其中定有在京之人。不知可否點選其中熟悉海務之人參贊辦理?」

  「皇上,盧大人所言甚是。」

  托津和章煦跟著在後面捧哏,董誥雖然沒發話,但是也在那裡點頭。

  這倒是個辦法,只不過如今在京的往年進士當中,熟悉海務的人,也不是那麼多。

  索洛維約夫自己大概也沒想到,今天他在養心殿,一時間也走不了。

  光是他拋出來的問題,也已經對於嘉慶皇帝來說,超綱了。

  甚至還要加一些熟悉海務的進士,或者有功名在身的官員。就是那歷年買官的監生當中,肯定也是有這種人的。

  一時間還要麻煩吏部尚書,翰林學士,各方調查以後,臨時加派的這麼個活,也總是有人應徵的。

  翰林院當中,確實也有人在廈門等地,為了打擊走私,做出過微小的一點貢獻。

  至於來的人,索洛維約夫雖然不知道嘉慶怎麼安排的。

  但是他要是知道來的是林則徐,大概也不會謙虛,在堂上要繼續批判一番英夷的。

  當然他也不知道這是董誥授意的,董先森既然都支持了,索洛維約夫也要支持一個。

  林則徐剛剛從江西主持鄉試回來,回到京城沒有幾天,現在又要被皇上召見,到養心殿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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