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024 嘉慶皇帝的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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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理藩院尚書慶溥來了,正式的接待工作也開始了。

  賜宴這一塊,確實也是招待的頗為豐盛,就是女眷也是單獨列席了一桌,單獨的放在一邊。

  直隸總督一般辦事都是在天津府,這個時候的天津在海河的北面都不算,那邊此時歸順天府管轄。

  而且海河,那是以後的稱呼。

  另外就是寶坻口音的,此時都歸順天府管,也難怪那都是評戲。

  在賜宴以前,還要把嘉慶皇帝的御影,也就是畫像給抬上來。

  其實嘉慶的身材,大概也是個大白胖子,和皇太極類似,算是縮水的版本。

  從畫像上也能夠看出來,而且放下來以後,理藩院尚書慶溥也宣讀了詔書。

  雖然慶溥是欽差,不過這會兒也只需要聽好了旨意,要各國使者對畫像謝恩,是涉及到跪拜禮節的。

  本著要把事情辦成,而且僅僅是個下跪,又沒有其餘的要求,索洛維約夫和內伊商議過了,其餘的使者也沒有意見。

  而且對於中國的禮儀,俄法兩國知道的也比較多,荷蘭人每一次來覲見,那都是參拜大禮的,法國國內也清楚。

  拿破崙當初組織公學會,還特意有個漢學會的年輕會長雷慕沙,也能夠明白這都是怎麼回事。

  總之,法國皇帝雖然喜歡拉攏盟友,不過總是要先用武力手段,都形成了路徑依賴,也是他失敗的根源所在。

  索洛維約夫是帶頭下拜,畢竟這套禮節,除了他以外也就荷蘭人練過。

  而且他還帶著兒子下拜,算是讓大家理解了,什麼是三跪九叩的大禮。

  看到這一幕,慶溥也慶幸,這一次的差事得虧是遇到了懂行的洋人,要不然也得像是前任一樣辦砸了。

  「既然使者知禮,這裡還有皇上的第二道詔書,聽完了就可以起身。」

  嘉慶顯然也做了點新預案,既然泰西八國使者能夠接受跪拜禮,那麼他這裡就要有所表示。

  在一串之乎者也,只有索洛維約夫和雷慕沙兩個人能夠聽懂的詔書過後,也就有了下文。

  意思也很清楚,就是各國使節,既然已經熟悉禮節,那是朕心甚慰問。賜宴過後,除進京人員以外,在天津府和大沽口各自安置,賜宴以及招待,都是由直隸總督方受疇負責,工部左侍郎蘇楞額協辦。

  而進京的使者,特賜遊覽圓明園,並且賜內城居住,聽候皇帝詔命,然後在紫禁城朝拜皇帝。

  至於之後的事情麼,嘉慶也都給安排了。

  他知道俄國的姻親大國法國、瑞典和荷蘭算是和俄國都要通商的,其餘幾個小國是「仰慕天朝威名」,還有給親家助陣而來的。帶來貢物,回頭也要給些賞賜。

  通商的這幾個,才是重點。

  詔書里還特意強調了,俄國和法國夙來是大國,又敘述了從康熙以來和法國的友誼,順治以來和俄國的關係,後續有什麼外交議題,都由理藩院尚書慶溥來負責應對。

  既然嘉慶是明白的,那麼證明他身邊的法國傳教士雖然是王黨和耶穌會系統的,但總是能夠讓中國皇帝明白當前的情況。

  而今後的各項事宜,這就要看外交使團自己的努力了。

  最差的保底結果,也是因為朝貢帶來的東西太多,導致嘉慶皇帝不得不含淚大撒幣,要賞賜不少宮中存放的器物給各國使臣。

  要是最理想的結果,就是索洛維約夫心心念念的通商章程能夠通過,在廣州能夠開設俄國商館,以及他本人面對嘉慶皇帝的時候,能夠談到一些重要的議題。

  尤其是反對英國的一個同盟,算是要締結防禦協定。

  一旦英國遠渡重洋對大清來一個大開門,俄國和法國這邊就根據密約對英國採取行動。

  而且鴉片貿易這個玩意兒,主要就是英國人傾銷的孟加拉煙土,以及美國人從奧斯曼帝國和波斯引進的劣質煙土。

  想到這裡的時候,索洛維約夫自己都要撓頭。

  怎麼一下子,變成了緝毒戰爭?

  但考慮到英國人就這樣,美國人倒是因為煙土劣質,他們當中就分化出來了兩批人:一批願意做正經生意,另外一批就在做正經生意的同時,又要鼓搗這些玩意兒。

  拉攏那些願意做正經生意的美國人,大概也是個遠期目標。


  索洛維約夫的想法是很多的,但是先要過了宴會這一關。

  等詔書宣讀完畢,慶溥還把這道詔書交給了索洛維約夫。

  「此次貴使來天朝供奉,皇上也是聖心大悅,特賜酒宴,也要各位勤習禮法,日後面聖也要如此順利才是。」

  「大人既然如此說了,我等也願為天朝與歐洲各國能夠建立良好的關係而盡力,不會像是英夷那樣無禮。」

  「將軍雖是武將,也讀得聖人書,甚為難得。隨從所來水勇隨從,各自也都有恩賜的御酒,至於女眷各自賜花簪和首飾。」

  謝恩過後,宴會也就開始了。

  索洛維約夫是來到了天津衛,不過也總是覺得缺少一些東西。

  比如宜興埠的煎餅果子,什麼泥人張、蹦豆張和果仁張,還有親愛的觀眾朋友

  但那一出,在大清是萬萬使不得的。

  在席間,慶溥也是多次來向索洛維約夫和內伊敬酒。

  不過因為內伊這姓太短,大清的統一稱呼就是「內元帥」。

  而且中國還真的有「內姓」,而不僅僅是字面的「同姓」的意思。

  至於索洛維約夫呢,他本人酒量雖然不行,不過御酒的度數不高,還能夠應付一陣。

  但這個酒桌上使用的器物,也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些都是官窯器物吧?」

  「官窯當中,除供奉宮廷,也有昔日高宗純皇帝時,特賜寬宥的那些工匠,在民間出售器物。」

  「從品相而言,也是不如宮中之物了?」

  「將軍雖是初來天朝,卻下了功夫鑽研啊。」

  「在我國京城時,我也曾向君上說過,要熟悉天朝禮法,方能外交。也是皇上恩賜,許俄法二國『皆為大國』,把『朝貢』改成了『奉獻國禮』,也算是天恩浩蕩。」

  內伊聽了雷慕沙的翻譯,也有點皺眉頭。

  這個索洛維約夫,到了中國人的地盤上,居然如此熟悉,和那些中國官僚都快同化了。

  沒辦法的事,在這麼個地方,自然還是要靠商業互吹的辦法。

  不過在天津,也沒讓他寫詩,就是吃飯期間,互相在交談。

  索洛維約夫會官話這點,對於其他使者來說,都是不可複製的優勢。

  慶溥也有嘉慶皇帝的上諭,俄國按照康熙雍正年間的舊例來招待,並不是朝貢國,這是聖祖仁皇帝時期就定下來的。

  而且就是乾隆年間,先帝在時,雙方一般也都是在恰克圖談判,只是涉及到雙方的大小官員,又不涉及到禮節問題。

  這也算是大清沒有跟歐洲國家完全脫軌的例子,而且嘉慶因為俄國使臣這邊懂官話識禮節,也特意放寬了要求。

  相關的一些禮部和理藩院官員,還有烏里雅蘇台將軍,也就是趕上了好脾氣的嘉慶,換個人大概都要該去寧古塔的去寧古塔,該菜市口砍頭的拉出去砍頭。

  甚至清朝自己的外交檔案當中,也能夠找到使節團規模的原本記錄。

  這樣下來,自然也沒有能哄騙的,直接就打擊到痛點,來解決現實的問題。

  至於俄國使者這裡,他們也都是跟著為首的大國來走,既然中國皇帝願意賞賜,而且還能夠遊覽皇家花園,這都是很好的。

  因為禮節方面,需要扯皮的事情很少,索洛維約夫倒是也不用擔心。

  至於這會兒要賞月,也是例行公事。

  與此同時,英國使團在路上的一個鎮子,也在過節,只不過這個待遇差別很大。

  嘉慶皇帝的第二道詔書,就是要看各國使節的表現,最後要拿出來的。

  否則慶溥大概還要上一個摺子,說明當時的情況。

  要是再來個不懂規矩的,確實也是個麻煩事。

  索洛維約夫也算是大獲成功,他這邊在天津安排住下以後,也要等待嘉慶皇帝這邊的召見。

  正式的召見,也必須是有儀仗的,而且多國使節一起前來,確實也是少見的大事。

  那些珍禽異獸,次日方受疇和慶溥、蘇楞額三人也去觀看,索洛維約夫在他們面前,還秀了一把生物學的知識。

  「可惜此次走海路,沒有能夠到摩加迪沙等非洲海岸,就是前朝鄭和下西洋時,曾經去過的海岸,那裡有長頸鹿,因為其外觀,當時也被稱為『麒麟』,實際上卻是訛傳了。倒是長頸鹿有一近親,在叢林之中隱匿,大概還更像麒麟一些。」


  「居然還真有這等奇獸?」

  「也只是相似罷了,而且非常罕見,我也只是道聽途說,那裡毒蟲猛獸甚多,去了也是耗費錢財。」

  「皇上一向勤儉,不會行此等空耗錢糧之事。」

  蘇楞額其實也算是個有些本事的官員,他給嘉慶的上奏當中,已經提到了此時清朝的白銀外流,只不過更具體的事項,還要等到後續的清朝官員,像是林則徐等人,列舉鴉片的危害,才能夠發現問題所在。

  除此以外,還有些別的事情。

  索洛維約夫是知道,茶葉貿易這一塊,因為英國人使用機器,在加工階段已經開始陸續具備了優勢。

  在中國還是傳統的工藝,哪怕是茶葉的品種和產量都超過印度和錫蘭那些地方,可是也要在日後被追上甚至超過。

  而清朝此時流出白銀,也不光是鴉片輸入導致的,還有茶葉貿易這個傳統優勢項目,開始走上了下坡路,白銀流入少而流出多也是問題所在。

  此時給英國人通風報信的一些商人,在福建也有著不少茶山,不過他們也沒有引進機器來進行加工,以後在貿易上逐漸失去了優勢。

  可能剩下來的,還算是獨占優勢的,也就是在台灣府的樟腦貿易,到了19世紀又興盛一時,這個島還接續了幾十年的經濟繁榮時期。

  但現在對這些官員說,用處也不大,他們該裝死的還是會裝死。

  必須要見到皇帝本人,不光是嘉慶,還是智親王的道光,找到他也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此時的清朝,也還是在中央集權的巔峰期過後,皇帝只要願意,他還是能夠通過軍機處和朝廷的六部,向各地督撫傳達指令的。

  雖然鐵路的風水問題不好解決,但是一些地方使用機器的問題,還是可以講明白的。

  而珍禽異獸,也不過是敲門磚。

  慶溥也知道,以前福康安還在的時候,每打到一個地方,總是帶回來一些當地的動物回來。

  不見得是猛獸,就是收集起來了不少。

  這些獻上的動物當中,哪怕是大清「富甲四海」,確實也是沒見過。

  至於什麼比國內老虎小了這麼多的,大概武松一個能打倆,在籠子裡也還算馴服。

  但花錢終究是多了,都是銀子要流出,蘇楞額也是明白的。

  「但將軍也知道,這些都是空耗銀兩。」

  「然而也不是沒用,若是開辦動物園,收起門票,讓百姓觀賞,也算是一種與民同樂。」

  然後,索洛維約夫還引用了孟子見梁惠王的段落,又補充道:「皇上也是愛民的仁慈之主,雖然是要付了銅錢銀兩,但也能夠觀看珍禽異獸,這不也是與民同樂麼?」

  蘇楞額聽了,覺得有些道理,但是這樣引用孟子經典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是不知道,以前後燕的那幾個慕容,是不是就弄出點暴論來,甚至是南轅北轍,不知所云。

  索洛維約夫引用的,至少還是邏輯自洽的,而且還能夠帶來一些收入,算是可行,但是這也要議一個章程的。

  蘇楞額是能夠看到問題,他可是沒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而索洛維約夫呢,他此時知道問題,但是不知道蘇楞額和一些清朝官員的奏章。

  但解決問題的辦法,大概他是能夠想到的。

  只是不管怎樣來研究解決問題的方法,都要見到嘉慶,不見面是談不成事情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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