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025 索洛維約夫的進京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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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進京,自然也是要安排車馬的。

  其實索洛維約夫更想騎馬到北京去,他在一年以前還在戰場上,這樣也能夠顯示一下。

  但是蘇楞額聽說了以後,話風都變了:「我說索軍門,您這還以為在戰陣上呢?您這是要進宮面聖,前面還要安排遊覽御園,以後又要住在內城裡居住行走的。皇上有詔書,也是特許你乘車,這也是」

  這蘇楞額大人,確實也夠能說的。

  還有一點,就是嚴格的安排參勤,總是讓洋人也不知道大清的虛實。

  「蘇大人的好意我也知道,就是英夷也是這樣安排,不過他們也是能看到沿途景象,與乾隆爺時候相比,總是有些對照的,未免也能夠窺探天朝虛實。」

  「軍門也是好眼力,不過也要奉旨執行。」

  「好吧。」

  索洛維約夫是進了馬車,要照顧卡佳的話,只要米赫麗瑪一個人去也不太行。

  這一次要安排的行程,也是要先遊覽圓明園。

  馬車上的顛簸,倒也要比之前在海上輕鬆的多。

  索洛維約夫是發現妻兒的狀態都很好,尤其是兒子,帕沙他對於沿途的景象就頗為好奇。

  「爸爸,你看這裡的村子,和家裡的不一樣。」

  「是有些不一樣,但是哪裡不一樣啊?」

  其實索洛維約夫還是挺重視身邊養大這些孩子的啟蒙教育,他可不想養出來紈絝子弟,但卡佳都是自己在家裡撫養,也到了該請家庭教師的時候了。

  不過因為彼得堡的法國家教,他更傾向於找個瑞士或者德國來的家教。

  他現在也有精力來帶孩子,於是也要考校。

  帕沙發現了清朝和俄國的很多不同之處,如此喜歡觀察的孩子,確實也討人喜歡,就是他要是換上女裝,也很漂亮。

  想想自己血脈的男孩,大體上都這樣,就有點幽默了。

  看到了房頂,村莊,農田,圍牆,人民的不同,索洛維約夫知道兒子夠聰明,而且願意觀察,這就讓他很滿意。

  至於莉莎麼,她這會兒在車上睡覺。

  他對於女孩,還是太過於寬容和溺愛了。

  只是清朝如今的景象,確實也不能稱為什麼「盛世」,看起來就是在走下坡路,但嘉慶時期還是那種緩慢滑行,遠沒有到以後的那種自由落體的程度。

  進京之前,先是在通州安置,等待皇帝詔令。

  嘉慶知道了各國使節到達以後,也決定要他們先去圓明園遊覽,並且在那裡,由軍機大臣托津,理藩院尚書慶溥,工部左侍郎蘇楞額接待,在遊覽圓明園之後,還要賜宴,安排在太和殿「面聖」。

  就這些步驟,也是繁瑣和冗長,不過一行人還是很有興致的。

  對於各國使團和家屬來說,能夠遊覽中國最宏偉壯麗的皇家花園也是一種榮幸,而且多少是有些新奇的地方。

  對於索洛維約夫來說,這種機會除非再次出使,否則是沒有機會的。

  萬一一不小心,自己沒有操盤成功,以後又有庚子年間,八國聯軍,打到大沽口,大概這裡也是要毀滅的。

  來參觀也算是物有所值,哪怕是只遊覽其中一部分。

  事實上,法國和俄國和清朝的關係,要比不上道的英國人好得多,造成的傷害也遠沒有英國和日本嚴重。

  但是架不住法國人和英國人一起來搶劫,俄國又割走了150萬平方公里,這樣可是會敗壞路人緣的。

  要論及危害,還是英國人的殺傷力更強一些。

  蘇楞額和索洛維約夫交談的時候,也多次提到這個問題,尤其是白銀外流。

  因為索洛維約夫從歐洲來,他多少也是知道英國東印度公司都在幹什麼,這麼缺德的買賣,他們也做得。

  在通州等著的時候,他就和蘇楞額說了些事情。

  「蘇大人可知道,這白銀外流緣何而來?」

  「本官給皇上上過摺子,也是知道些事情的,不知索軍門如何看待此事?」

  「雖說各自通商,俄國在恰克圖,西洋諸國在廣州,都是一口而來,但英國夙來謀求的是開放通商,他們還要稱為『自由貿易』,要天朝全面開放。至於舟山之地,他們也是貪婪無度,想要用在身毒的故事,來逐步進行蠶食。」


  「有如此惡毒之事?」

  「這是我前日寫的英國在印度殖民的紀要,以及他們行事的方式。不是請蘇大人,就是請慶溥尚書轉呈給皇上,算是我這久慕天朝威名的外臣一點心意。」

  「索軍門的好意,本官也是知曉。」

  蘇楞額看了以後,又請來慶溥來看。

  索洛維約夫根據荷蘭和法國的一些知情人士收集的材料,也說明了白銀外流的原因。

  「天朝富甲四海,特產尤多,故泰西諸國,皆為利來,販茶與絲,更兼寶瓷與藥材,通商而獲其利。然天朝所需之物,不過毛皮、洋參、銀元而已,故天朝得其便利而白銀流入。如今白銀流出,無非是鴉片之故。鴉片者,與罌粟花提取之物爾,提取煙膏為藥用.」

  索洛維約夫也會上摺子,畢竟在俄國他給沙皇寫的奏章就有一大堆,雖然主要是軍事情報。

  這一次是給了慶溥和蘇楞額開開眼,這硬筆寫的,上面還都有句讀的「標點符號」隔開,閱讀也就更加方便了。

  他提到了鴉片的危害,以及奧斯曼帝國、波斯帝國和印度所屬的孟加拉,是此時鴉片的主要產地,英國人是如何利用貿易來從天朝掠奪財富的。

  而且鴉片的成癮危害,索洛維約夫還尤其強調。

  「如此下去,則天朝危矣。還望二位大人,轉呈給皇上。我國君上,也頗為厭惡害人之物,更何況鄂圖曼與波斯,與我國敵對,邊境之間,劍拔弩張.」

  他這邊說的已經很到位了,慶溥的臉色就很難看。

  雖說以前見過紀大人等幾位的菸袋鍋子,不過裡面都是烤制的菸草。

  現在的大人們,弄不好菸袋鍋子裡,就有這些玩意兒了。

  「軍門雖是使臣,卻也是老成謀國之人,若是在天朝能讀聖賢書,怕是這個年紀早就金榜題名了。」

  「大人謬讚了,不過是熟悉對策而已。」

  商業互吹還在繼續,只不過是蘇楞額意識到白銀外流,卻沒有多少應對策略。

  索洛維約夫的奏章寫的可好啊,八國使者的書寫習慣都是從左至右,哪怕是俄國使者寫漢字的時候也是如此。

  不過他這裡吹捧到位以後,蘇楞額也意識到,這可不是一般人,甚至是熟悉英夷內情,和英國太子以及「大公主」都過從甚密,而且知道白銀外流的癥結所在。

  甚至還提到了,兩宋之時,日本人來寧波貿易,多為銅錢。

  以及如今的白銀外流,不光是貨幣層面,也是商品層面。

  更麻煩的事情是,清朝作為世界範圍內的生絲和茶葉生產巨頭,加工工藝卻是逐漸落後的。

  雖然索洛維約夫沒有提到技術層面,但是英國人在印度建設茶莊的事情,他還是寫下來的。

  慶溥和蘇楞額這回,可是知道了這個「洋軍門」的厲害,於是把他寫的這份文書,也送到了嘉慶皇帝的案頭來。

  這也就是蘇楞額曾經管理粵海關,對於「夷務」還是頗為熟悉,他才會有些敏感性。

  要是換個別的滿漢大員,大概就是粉飾太平了。

  至於嘉慶麼,他這會兒還盤腿在炕上批奏摺呢,沒有多少時間去管女人的事情。

  鄂囉哩這會兒,又打開了門。

  「皇上,慶溥和蘇楞額二位大人,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讓他們進來吧。」

  嘉慶還是很重視這一次「朝貢」的,他「恩賜」俄法兩國是平等關係,而非「朝貢國」,就是給洋人們看的。

  至於傳教士南彌德,一時間也不需要他做什麼,只是各國使臣都熟悉法語,到時候召他覲見,也有些用處。

  但辦事大臣的事情,慶溥和蘇楞額這次來辦差,倒是還算順利,沒有像是英夷那樣出亂子。

  他們兩個叩拜的之後,嘉慶也恩准他們起來。

  「都起來吧,暖炕上說話不方便,咱們君臣正好到園子裡說去。」

  嘉慶這樣,倒是要保密,也不想身邊這些宮女太監們瞎傳話。

  重要的事情,還是需要保密的。

  等到了花園裡面,嘉慶也開口了。

  「這裡寬敞又沒人,鄂囉哩,你也去歇著吧。」

  「能伺候皇上,也是臣/奴才的福分。」

  現在的規矩也不像是康雍乾時期那麼嚴了,慶溥雖說是蔭官,可是他爹尹繼善是科舉能夠高中的滿人,說話的時候稱臣也不奇怪。

  而蘇楞額是滿洲正白旗,他自稱「奴才」也沒錯,畢竟是筆帖式出身。

  「這次的差事辦的怎麼樣?」

  慶溥官大,自然是他先說。

  「回皇上的話,臣和蘇大人接待八國使節,還有前來貢獻的伊梅里納國王子,亞齊國貢使,汶萊國貢使,蘇祿國貢使的差事,還都順利。各國使者都恭順的很,都按照規矩,賜宴的時候行大禮,那俄國使者還帶著他兒子一併下拜。」

  「這倒也好,至少他們還懂得規矩。不過那個索洛維約夫,這羅剎名字可夠繞嘴的,我朕看了蔣攸銛和董教增的摺子,也看了直隸總督方受疇的摺子,他們的摺子上都寫了,你們稱呼方便,也按照咱們滿人的規矩取了稱呼。也別急著跪,朕倒是覺得這是個法子,蒙古正白旗下面,不是還有個俄羅斯佐領麼?」

  「回皇上的話,這俄國正使也是個妙人,他還和蘇大人提及白銀外流,還有英夷貿易上的機密。也就給了臣和蘇大人抄寫了英夷的要務。」

  「另外,就是奴才這裡,還有這俄國使者寫的一份表章,說的也是白銀外流的事情。奴才覺得,就應該給皇上如實稟報。」

  「蘇楞額,朕記得兩年前,嘉慶十九年,也是你上的白銀外流的摺子,朕覺得有些道理,也就下令執行。然而這兩年啊,銀子還在外流,趕明兒個,要是邊關起了戰事,內地又有教匪作亂,又出了民變饑荒,這沒有銀子,可不成啊。」

  「皇上聖明,這是與洋人通商所致,但又不可禁絕,不然粵海關的收入也會銳減,到時候國庫空虛,更缺銀子,反而更加難辦。」

  「朕也覺得是這樣,只不過蘇楞額,那使者怎麼和你說的。」

  「回皇上的話,都在表章里了。以奴才看來,講的都是良言。臣雖然知道白銀流出的厲害,卻不知道其中的關節。」

  索洛維約夫遇到蘇楞額才是運氣比較好的,正好他以前上過這種摺子,嘉慶還說很好,交談的時候難免也會漏出來一些。

  這會兒大清的滿漢官員,雖然混日子的不少,但是讓他們工作的時候,還都能夠去辦差,別管是真幹活了還是應付。

  嘉慶從蘇楞額手裡接過來了索洛維約夫的表章,又不是第一次見到,蔣攸銛之前八百里加急曾經送來過,到了方受疇處也有表章上來,可以說是態度恭謹,俄國的察罕汗,這個使者選的就很好,有些才氣,可惜是個戰場上的武將。

  當然,嘉慶也不知道俄國的將軍們,也能夠外放當總督,就好像是清朝的武官有時候也能專任總督一職。

  他的情報工作也不是沒做,但是有些過時了。

  至於打開這奏章,嘉慶看了以後也是眼前一亮。

  「果然有些意思,還附帶了圖形演畫。蘇楞額,你也是知道朝廷規矩的。」

  「奴才是知道有罪過,可是也要為了皇上和咱大清著想啊。」

  「是啊,江山社稷,也不是朕一個人的事情。可是為什麼,一個外臣,見識卻要比這滿朝文武,還有這麼多飽學鴻儒,他的見識就要長遠呢?蘇楞額,你和慶溥兩個人,這次的差事辦的很好,但也只能賞三級記錄在案。等到各國使臣,到太和殿朝拜已畢,怕是還有些事情,朕到時候還要你們去辦差呢。」

  嘉慶雖然有點摳,不過因為他爹留下的寶物非常多,也就打賞了慶溥和蘇楞額各自一件官窯的筆洗。

  「謝皇上。」

  「好了,都去辦差吧。這個俄國使者,朕倒是有意見上一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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