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仰望天空,也不要忘記腳踏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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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腓力王同樣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

  他將目光著眼於整個希臘,不斷的試圖發起征戰。

  而相較於馬其頓王國訓練有素的常備軍,希臘大多數城邦的徵兵式制度在戰時具有絕對的劣勢。

  腓力常年在外,除了娶新的妻子回宮時,幾乎不怎麼關心王宮之事。

  於是,除了最開始作為王后的奧林匹婭斯來了一次,之後再也沒有人對嬴政入住王宮一事提出異議。

  亞歷山大本人似乎也格外繁忙。

  他的課業很重,又因著作為王太子,被要求事事卓越,樣樣出眾,絕不可落於人後。

  故而,除了絕佳的天賦之外,他還要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

  是以,嬴政得以靜下心來,慢慢的思索和熟悉這個對他來說過於嶄新的地方。

  當夜幕降臨,星光漫天,嬴政褪下了外衫,靠坐到了窗邊的一處藤椅上,微微揉了揉眉心。

  一塊兒觸感瑩潤的玉璽忽然不知從哪裡掉落出來。

  他頓了一瞬,迎著月光舉起那枚玉璽,倏忽怔然。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他低低的念著,沒察覺到自己唇邊揚起了一抹笑容。

  李斯寫的那塊兒玉璽他再熟悉不過,而這一塊兒,字字不同,卻都帶著凌然於人的傲氣和霸道。

  這是他們一起寫下的那塊兒特殊的玉璽。

  「它竟然隨著我來到了這裡麼?」

  他摩挲著玉璽,呼吸漸漸平緩,眉眼間的疲倦也消散了些。

  ……

  奧林匹婭斯似乎對嬴政的興致頗高。

  儘管亞歷山大三番四次的阻攔,但她總會設法和嬴政碰面,也不做什麼多餘的事,只每每眼神冒犯的打量他。

  嬴政對她說不上厭惡,因為奧林匹婭斯儘管行事古怪,但總體來說算不上一個愚蠢的女人。

  與此同時,他在亞歷山大的放任之下,用數日的時間把馬其頓王宮摸索的大差不差,並且很快基本習得了馬其頓的語言。

  至少用作日常交流已然足夠。

  但他仍然話很少。

  赫菲斯提翁有時會跑過來和他聊天。

  大抵是赫菲斯提翁一個人在喋喋不休的說,嬴政極偶爾的會點頭以作回應。

  「……今日亞歷山大又和老師吵架了,老師說波斯人是野蠻殘忍的種族,但他們卻統治著五分之四的已知世界。」

  嬴政平靜無波的表情頓了頓,微微抬起眼皮。

  赫菲斯提翁歪頭笑著看他,似乎早預料到他要抬頭,雙眸亮晶晶的。

  「您是來自遙遠東方的帝王——您是這樣介紹自己的。」

  他問道,「東方——是比波斯還要遙遠的東方麼?是波斯也沒能統治的地方麼?」

  嬴政不置可否。

  「吾不屑說謊。」

  大門處傳來一陣動響,亞歷山大走了進來。

  他的眼神告訴了在場二人,顯然他聽到了上一段對話。

  赫菲斯提翁抬頭看過去,遭到了亞歷山大不滿的譴責。

  「赫菲斯提翁,你又背著我偷偷跑過來!」

  赫菲斯提翁好脾氣的笑,「亞歷山大,我並未刻意背著你,何況這位大人並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麼?」

  亞歷山大輕哼了一聲,轉頭看向了嬴政,眸光燦燦。

  「老師說,所有嚮往著東方的人終究會被那裡所吞噬,你也會這樣認為麼?」

  嬴政道,「這要看你的野心和能力。」

  亞歷山大抬起頭,像是一頭急於炫耀肌肉的幼獅,驕傲的伸展著手臂在嬴政面前踱步。

  「整個馬其頓王國,已經沒有同齡人能在摔跤上戰勝我,也沒有人能在學識上超越我,包括赫菲斯提翁!」

  赫菲斯提翁臉上仍掛著溫和的笑,只是默默撇了一下嘴。

  腓力王以最高的要求鞭撻著年輕的王太子,而亞歷山大卻沒有在這過分嚴苛的期待之中痛苦沉淪,因為他本就擁有著足夠的卓越。


  在奉行小國寡民的民主制城邦制度的亞里士多德的觀念里,只有一種情況下君主制是正確的。

  即君王足夠卓越超群,甚至於能超過其他公民的總和時。

  在這樣的先決條件下,他願意承擔教養年輕的馬其頓王太子亞歷山大,已經某種程度上足夠證明了亞歷山大超群絕倫的天賦和能力。

  「好吧。」

  嬴政打量了他幾眼,點了點頭,算作認可。

  但很快又話音一轉,淡淡道。

  「作為一個年輕的儲君,你足夠優秀,可我當下給予你一種設想。」

  亞歷山大疑惑的抬頭。

  嬴政說,「假如你的父王突然暴斃,需要你立刻擔起這個國家的重擔。」

  亞歷山大臉色微變。

  嬴政接著道。

  「你的父親脾性暴躁,對下屬缺乏尊重,對他心懷不滿的人不在少數,戰爭會暫時按捺這份不滿,你的母親脾性雖詭,卻對王位並非毫無覬覦之心,當她有朝一日露出尖牙,你會幫助她將毒牙刺進你親生父親的咽喉麼?」

  赫菲斯提翁愕然,慌亂的四處看了幾眼,匆匆跑去將門窗緊緊遮掩。

  而亞歷山大已然呼吸急促,眼睛微微泛紅。

  「不!!」

  他短促的打斷了嬴政,搖頭抗拒。

  嬴政道。

  「亞歷山大。」

  他再次念出他的名字,漆黑深邃的眸望住他。

  「不要在你羽翼未豐之時就急於驕傲。」

  亞歷山大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並不是驕傲,可卻不知從何而起,只得啞然失落的垂頭喪氣。

  他又覺羞慚,已然忘了自己來時目的,掩面跑了出去。

  赫菲斯提翁看看亞歷山大的背影,又看看嬴政平靜無波的面容,抿了抿唇。

  「您為何要提出這樣的設想呢?」

  嬴政執起一旁的羊皮紙卷,淡淡道。

  「無需多慮,至少五年之內,這份設想只是設想。」

  「那五年之後呢?」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卻又為其中之意怔然震恍。

  嬴政卻並不再回答他,只是垂下了視線,安靜的開始翻閱手中書卷,做無聲送客姿態。

  赫菲斯提翁待了一會兒,終也神思恍惚的離開了。

  ……

  嬴政在馬其頓王國是一個過分神秘的人。

  他深居簡出,很少在王都見到他的身影。

  但據說他是王宮藏書閣的常客。

  因為腓力王和王后奧林匹婭斯的不管不問,以及年輕的王太子亞歷山大的縱容,沒有人會去阻攔他不算出格的行為。

  嬴政執起了一卷莎草紙手稿,指尖停在封面上《雅典政治》幾個字上。

  「人們總是在看到這一排藏書時,先執起更有趣也更吸引人注意的自然哲學與科學上,譬如《物理學》《天象學》,或是這本《動物志》。」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語氣中似乎帶著些許興味。

  嬴政回頭,和一個鬍子花白的矍鑠老者對上了視線。

  享譽古希臘的哲學家,現任亞歷山大的授課老師,亞里士多德。

  「聽說是因為你才讓亞歷山大最近學習格外刻苦,甚至忘記了吃飯?」

  他興致勃勃的走上前來,好奇的上下打量嬴政。

  嬴政不為所動,淡淡道。

  「不必刻意來感謝,這在我們那裡叫廢寢忘食,是學子應該具備的基本品質。」

  亞里士多德:……

  他當然不是來感謝嬴政的,但顯然不管他來幹什麼,嬴政都沒打算給他遞出什麼可以繼續深談的信號。

  亞里士多德於是笑了起來,頗顯傲慢道。

  「你不像東方那些腦袋只被性谷欠和食慾所支配,毫無探索精神的蠻族人。」

  嬴政冷冷道。

  「這世上聰明人數不勝數,可膽敢在我面前如此冒犯的,你是第一個。」


  亞里士多德是一位偉大的哲人不錯,可他也從不掩飾自己的傲慢。

  他面對除希臘人之外的國度和種族時,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種族主義者。

  希臘城邦式政治是一個開創式的政治實驗,它孕育了民主、公民和自治等極為重要的核心政治理念。

  國小民寡的背景下,導致每一位公民(成年男性)都擁有切實參與公共事務的能力。

  哲學、醫術和科學等領域因而蓬勃發展。

  希臘人尋求這些『高大上』的東西的同時,也產生了極大的自傲,鄙夷在當時除希臘以外哲學科學發展沒落、被判為文化低劣的其餘國度。

  而亞里士多德本人,便是在這個時代背景之下,極為典型的代表人物。

  嬴政有著黃種人的皮膚,墨黑色的眼睛,相較於希臘人而言較為柔和的輪廓,無一不表明了他『蠻族人』的身份。

  而他開口一瞬間的輕蔑和傲慢,是無法欺瞞嬴政的。

  他疏懶於和馬其頓人有過多無謂的接觸,可並不代表他脾氣已經好到可以任由人踩到頭上拉屎。

  「我承認你是一個不同凡響的卓越之人,可你顯然並不是波斯人,再往東去,除了一片蠻荒之外,什麼都沒有。」

  亞里士多德目光犀利,盯著嬴政問道。

  「若如你所言,你是一位來自東方大國的帝王,那麼你所統領的疆土有多大?其上又孕育著什麼樣的文化?」

  「疆土?」

  嬴政笑了,眼神頃刻升起一抹凌厲。

  「寡人十三歲即位,二十歲後陸續剿滅六國,一統天下,所率國土,東西九千餘里,南北一萬三千餘里,疆域遼闊達340萬平方公里,汝所謂疆土,是指雅典城邦兩三千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麼?」

  亞里士多德臉色急變。

  嬴政再次逼近一步,以一種幾乎稱得上咄咄逼人的語氣道。

  「汝又講文化,又可知吾之來處,曾有諸子百家爭鳴,探天問地,求遍世間真理,而朕歸而為一,令天下止戈,朕又以法度治國,無論出身,皆可封侯拜相,汝所謂文化,便是愚蠢又狹隘的種族優劣論麼?」

  亞里士多德神色再變。

  嬴政最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的傲慢,能讓此處城邦之間停止混戰,統一成一個國家麼?」

  亞里士多德瞳孔收縮,久久失言。

  嬴政含著一抹搵怒,拂袖離去。

  與此同時,整片彈幕和天幕前都炸開了鍋。

  李斯按住了顫抖的手,在嬴政那份氣勢之下,幾乎回憶起了當年隨著他征戰的激盪。

  這就是嬴政啊!這就是當年他毫不猶豫選擇追隨的陛下!!

  他從來不倨不傲,卻有著無人能夠比擬的,足以鯨吞天下的野心!!

  劉邦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嘖嘖道。

  「還得是文化人,這話給我塞回娘胎重造都說不出來。」

  劉徹冷哼了一聲,目光銳利的掃視著天幕。

  「什麼撮爾彈丸之地,誰給他的膽子蔑視我華夏大地?」

  李世民抱著臂笑的燦爛。

  「哎,要朕說老嬴還是脾氣好,要是換成朕,方才就一拳上去了,好叫他親自體會一下東方文化。」

  鐵木真嗤笑。

  「摁著腦袋揍一頓就老實了,跟他講個屁的道理。」

  朱元璋淡淡的掃視了亞里士多德一眼,神色漠然。

  作為曾經被以人種分過三六九等的他來說,種族歧視論這樣的觀點顯然輕而易舉就能勾起他的厭惡。

  「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一生也不見得讀過幾本書,可每一個捧著聖賢書走到這裡的人,都不可忘記盤中粒粒,是怎樣辛勤耕種才能得來的。」

  滿朝肅然,齊聲應諾。

  ……

  而彈幕自不必說,已經嗷嗷叫起來了。

  【我去嗷嗷嗷嗷嗷啊,政哥怎麼能帥成這樣?!】

  【誰扶我一下,我腿軟。】

  【你政哥就是你政哥,管你這那的,什麼亞里士多德不亞里士多德的,輪得到你來冒犯了】

  【呵呵,原來種族歧視這個話題西方幾千年前都開始吵了,吵了幾千年都沒吵明白是吧(滑稽小丑)】

  【這麼說起來,亞歷山大跟政哥好像還算時間線上的同時期唉?!】

  【東西方文化最早的大爆發在時間線上幾乎就同時期的,希臘誕生了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這些人,與此同時中國則在經歷百家爭鳴,孔孟老莊墨問世,文明長河的流淌,很神奇吧?】

  【亞里士多德傲其實也可以理解,畢竟那個時候希臘的哲學家已經思想上開始探索宇宙了,過於超前,隔壁那些國家國民大多數還只會操心今晚吃什麼,對他們來說確實也就比猴子稍微聰明一點(狗頭)】

  【管你這那的,所以今晚吃什麼?】

  【今晚吃什麼分明是個嚴重的大問題好麼!!(拍桌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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