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記住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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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從十三歲到十六歲。

  亞歷山大在彌達斯花園裡跟隨亞里士多德求學三年。

  在一個少年人至關重要的世界認知形成期,他幾乎全方位的深受亞里士多德的影響。

  亞歷山大對很多學科都非常感興趣,包括不限於早期醫學、動物學、幾何學甚至於天文學。

  腓力常年在外打仗,馬其頓和希臘城邦,尤其是雅典的關係不斷惡化。

  年輕的王太子輾轉在祥和的彌達斯花園裡,似乎離那些現實的東西十分遙遠,比起戰爭,他更寧願捧起一本《動物志》不分晝夜的研讀。

  這本該是他原本的人生軌跡里,最無波瀾起伏的,廖廖幾言足以概過的三年。

  ——假如他沒有在十三歲那年撿到一個穿著龍袍的秦始皇。

  對亞歷山大而言,除了每日的研學之外,他最感興趣的便是擠出時間跑來找嬴政。

  亞里士多德對此早已心知肚明,但從來不對此發表什麼觀點,似乎對嬴政有些諱莫如深。

  「作為一個畢生在追求真理的學者,我無論從任何典籍和記載中都查不到關於那人口中的國度,因而我仍然抱持懷疑。」

  他這麼對亞歷山大說。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他並不是一個尋常人,殿下,你需要對他保持警惕。」

  亞歷山大儘管大多數時候在亞里士多德面前都扮演一個認真聽講的好學生,也認可他的絕大多數觀點。

  但他從來也不缺乏敢於質疑亞里士多德的獨立思考能力。

  「知道了,知道了。」

  他急匆匆的點著頭,顯然心思已經跑到九天雲外不知何處了。

  亞里士多德無言的望著他跑開的背影,一時頭痛萬分。

  他撫著額頭來回踱步了幾圈,腦海里又浮現了當日與嬴政的對話,心緒複雜萬千。

  然而千言萬語,最終也只得化作一句嘆息。

  他低聲喃喃道。

  「腓力王,你當年找我來教導你寄予厚望的王太子,我已傾囊所授,亞歷山大必然會是我這一生最優秀的學生,可你又留下了那樣一個人給他,是對是錯,你當真看的分明麼?」

  「老師。」

  正此時,一道輕而柔和的聲音響起。

  赫菲斯提翁抱著書走了過來,歪了歪頭笑道。

  「你忘了。」他說,「不是腓力陛下將那人留給了亞歷山大,是亞歷山大自己將他留下的。」

  亞里士多德怔然愣住。

  ……

  嬴政對於自己的寢殿時不時刷新一個亞歷山大或是赫菲斯提翁什麼的已經快要習慣了。

  儘管在大秦時,幾乎沒人敢這麼肆無忌憚,但畢竟這裡不是他的咸陽宮,今時不同往日,他勉強忍了。

  「這本老師的《天象學》您也讀過了麼?是不是很有趣!」

  亞歷山大剛放下東西,餘光瞥見了嬴政桌角的書,眼睛一亮,立刻湊上來嘰嘰喳喳的找話題。

  嬴政眼皮都沒抬,熟諳已讀不回之道。

  亞歷山大自顧自的絮叨了一會兒,得不到嬴政的回應,不由得有些氣餒。

  他轉而又開始說起醫學,說起自己用自己所學如何救助了朋友,說起動物,說起植物,說起勘探和辯論。

  亞歷山大確實是的亞里士多德最優秀的學生,他幾乎將他的畢生所學都瞭然指掌,只待時間來讓他們醞釀成更加有厚度的東西。

  等到亞歷山大喋喋不休的說完,天色已然暗了下去。

  月光透過窗戶投射了進來,星星點點灑落在藤椅上。

  椅上人就著最後一抹亮色恰好翻過了手中卷的最後一頁,淡淡的擱置於面前桌案。

  急於分享的少年人久久得不到期待中的探討和認可,眉眼低垂,情緒低落伏在案邊。

  「對不起,今日我又打擾你了……那我先走了」

  他低低的說道,草草拾起東西,便要轉頭離開。

  「亞歷山大。」

  少年驀然回頭。

  一襲黑袍的男人半倚在藤椅上,在閃爍的星光之下顯得神秘悠長。


  亞歷山大一瞬間恍惚,眼前人仿佛與初見時那剎那重疊。

  嬴政看向他,問道。

  「你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亞歷山大怔然,有些不明白。

  「與你的老師亞里士多德一樣的哲人?在你父親有朝一日將王位傳與你後,遵循著你的老師的理想,將此處王國打造成一個希臘化城邦政治的模樣麼?」

  嬴政似乎想到了什麼,一瞬間有些自諷的扯了一下唇瓣。

  「亞里士多德確實算得上一位不可多得的學者,可你父親分明以王國帝制管理轄地,卻選擇了一個民主城邦的擁護者作為王太子之師,這很難不說是一個過於天真愚蠢的決定。」

  亞歷山大久久不言。

  而嬴政也有些失去了興致,他甚至連原本要說些什麼都有些忘記了,只乏味的揮揮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了。

  在此處已然數不清幾個日夜,他從對一切都陌生到漸漸已經基本對這裡的政治文化等都頗為熟諳。

  這個過程對他來說本身並不艱難,卻漸漸讓他在想起大秦時有些恍如隔世感。

  只時不時摩挲著溫熱的玉璽,摩挲著上面熟悉的字跡,他才會感到心中寧靜。

  「我不會是他。」

  一道聲音忽然清晰而又堅定的打斷了嬴政的思緒。

  他抬起頭,正對上了亞歷山大的雙眼。

  那雙眼睛足夠獨一無二,不含分毫怯懦和遲疑,只有些許微妙的不滿。

  亞歷山大說,「不論您方才在想誰,我都不會是他。」

  「因為我只是我,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誰也干涉不了我的決定。」

  他尊重亞里士多德,但他的思想不會受其左右。

  他敬重父親腓力王,但他的獨立不會受其打壓。

  他探尋這世間一切,但他的一切不會受其改變。

  亞歷山大上前一步,小心的捧起嬴政的手,像幼犬一般將頭側了過去。

  儘管是一個自下而上的姿態,卻叫他做的格外有侵略性,因為他的雙眼始終緊緊的盯著嬴政,毫不避退。

  「請您仔細的看著我,記住我的名字,記住我的模樣,不要再透過我去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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