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雷厲風行的鄭三俊
「這是在建小朝廷啊！」
「理藩院理事會和貴族議會，就是翻版的朝會和國會。」
看著皇帝調整後的理藩院架構，群臣很快得出了這個結論。
理事會建立以後，理藩院有了決策機構，如同朝廷的朝會一般。
貴族議會比國會更容易建，能夠和理事會形成制約關係。
通過這兩個機構，皇帝牢牢掌控了理藩院。
而且更讓文官覺得棘手的是，他們開始預感到：
自己將來面對的將不再是零散的貴族勢力，而是被整合一體的政治集團。
這個政治集團還有理藩院這個基本盤，推翻不了貴族對理藩院的控制，就不可能消滅貴族集團。
剛進京城的刑部尚書鄭三俊，疑惑地詢問弟子道：
「皇上對貴族就這麼相信？」
「他可是剛取銷非封地貴族的繼承權！」
按照前段時間制定的《封地法案》，只有封地貴族，才能世襲爵位。
沒有封地的貴族，將來只能繼承指揮使等世官。
鄭三俊本以為會有很多貴族對皇帝不滿，皇帝也不可能信任他們。
哪想到皇帝還是在信任貴族，讓他們掌管理藩院。
侯恂苦笑一聲，向老師解釋道：
「當今陛下，最擅長拉一派打一派。」
「他用新貴族壓服了舊貴族，收了他們在京城的莊田。」
「又讓孫元化鼓吹印度的富庶，要帶舊貴族去印度開藩。」
「實在不願去海外的，皇帝前段時間給他們分封了北極圈附近的領地。」
「那裡雖然苦寒沒有多少收益，卻也沒有敵人搶占。而且因為土人少、軍事壓力不大，皇上允許他們派人代管，不用親自就藩。」
「這樣貴族的爵位就能傳承下去，如同以前一般。」
這個措施，是鄭三俊沒有想到的，他在南京沒有收到消息。
他皺著眉頭說道：
「這樣繞了一圈，貴族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皇上到底是什麼目的？」
兼任起居編修的黃景昉道：
「皇上的目的，就是世襲貴族必須有封地，無論是名義還是實際。」
「只要在海外塞外有了地，他們就必須關注那些地方，不再把眼光都盯著京城的莊田。」
「這和民間的限田是一樣的，逼迫這些有錢人，把目光轉向別的方面。」
這讓鄭三俊若有所思，有些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據他所知，江南的限田雖然執行得頗為嚴格，但是在祭田、學田等公田名義下，還有一些大戶擁有數千畝田地。
甚至一些家族名義上按戶分家，其實卻沒有分。實際掌握的田畝，可能達到數萬。
可以說，朝廷的限田政策，實際執行得並沒有那麼好。執行最好的蘇州，也是用新江南的土地，換回了被大戶侵占的官田。
這個現狀，讓限田政策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但是要說它毫無作用，鄭三俊絕對不同意。
因為據他所知，江南的大戶除了去遼東、新江南等地購買土地外，很多家族，都在經營工商業，在蘇松新區置辦產業。
鄭三俊在假期返回池州探親時，就驚訝地發現他們對工商業的熱情，已經堪比種地。
這讓他認識到皇帝限制田畝，不僅僅是讓更多的人有恆產，更大的目的是讓大戶關注工商業——
在田畝數量受限、被官府重點監察的情況下，大部分家族沒有那麼頭鐵，一心購買田地。
很多人都像蘇州大戶一樣，在蘇松新區辦廠。利用朝廷訂單，經營家族工商業。
顧炎武打造的宗族行業聯盟模式，受到很多人推崇。
江南的大族已經在效仿這種模式，以主脈控制核心企業，讓家族其他成員建立小微企業，專攻某一行業。
工商業的發展，在江南如火如荼，很多家族開始把擁有穩定訂單的企業當世業。
如今，皇帝在京城限制貴族的莊田，顯然也是這個目的。
讓貴族不再盯著田地，而是要投向工商業。
——
揣摩著皇帝的做法，鄭三俊問黃景昉道：
「不管怎麼說，皇上都收繳了他們的莊田。」
「這些貴族難道真的沒有不滿？」
不相信那些貴族，都會乖乖服軟。
黃景昉向老師道：
「先生應當多關注議會，那自有一套規矩。」
「京城的貴族都成封地貴族了，自然在貴族議會有席位。」
「不滿意的貴族可以在貴族議會提議，找其他人支持他們的意見。」
「但是如果通不過，說明沒人支持，他們再不滿也鬧不出事情來。」
「現在陛下又給了貴族議員擔任理事大臣的機會，相比這個收穫來說，他們所失去的就是轉售給新貴族的莊田。」
這讓鄭三俊明白了，收繳莊田的事情，更多是新貴族和舊貴族爭奪利益。
雙方力量在貴族議會一亮，自然知道誰勝誰敗。
舊貴族就算再捨不得，在新貴族的逼迫下也只能服軟。
在新貴族表態願意帶他們去印度等地開藩後，很多舊貴族已經轉向新貴族，向封地貴族轉變。
封地貴族開藩必須得到皇帝支持，想讓這些人反抗皇帝是不可能的。更別說當今皇帝已經表態，願意和貴族共治理藩院。
鄭三俊長嘆一聲，罷了挑動貴族的念頭，認為理藩院現在的局面很難改變。
這時侯恂說道：
「先生，要不要彈劾幾個貴族，讓他們知道厲害？」
鄭三俊搖頭道：
「現在朝堂上關注的是換屆，沒有人願意得罪皇帝。」
「彈劾就算成功了，也只是打草驚蛇。」
「而且刑部一些事，還需要理藩院配合。」
這讓眾人有些奇怪，不知道鄭三俊說的是什麼事。
鄭三俊向他們解釋道：
「日前，皇上授予衛尉寺全球緝捕權，避免有罪犯在大明犯事後躲去海外。」
「我思來想去，覺得單用衛尉寺很難勝任，打算和衛尉寺、理藩院合作，在刑部組建刑警總隊。」
「這需要理藩院的配合，刑部打算在各藩組建刑警支隊。」
這個想法，讓侯恂、黃景昉聽得眼前一亮，認識到刑部若有這個權力，就能在朝堂上增加發言權。
他們相信，在老師的主持下，刑部一定會重新成為三法司之首，成為朝堂上不可忽視的勢力。
但是全球緝捕權是皇帝授予衛尉寺的，刑部能把它搶過來嗎？
鄭三俊微微一笑，對此滿懷信心。
他在南京的幾年不是閒著，而是在揣摩當今皇帝。他知道當今皇帝看似強硬，其實卻非常懂得妥協。
尤其有利的是，當今皇帝是愛惜羽毛的，在劉宗周的勸說下很在乎「仁義」。
但是治國又必須用刑名，他覺得刑部可以把這個責任擔起來。
想來，皇帝很願意朝堂上有更嚴苛的人，讓他把仁君形象豎起來。(本章完)
「理藩院理事會和貴族議會，就是翻版的朝會和國會。」
看著皇帝調整後的理藩院架構，群臣很快得出了這個結論。
理事會建立以後，理藩院有了決策機構，如同朝廷的朝會一般。
貴族議會比國會更容易建，能夠和理事會形成制約關係。
通過這兩個機構，皇帝牢牢掌控了理藩院。
而且更讓文官覺得棘手的是，他們開始預感到：
自己將來面對的將不再是零散的貴族勢力，而是被整合一體的政治集團。
這個政治集團還有理藩院這個基本盤，推翻不了貴族對理藩院的控制，就不可能消滅貴族集團。
剛進京城的刑部尚書鄭三俊，疑惑地詢問弟子道：
「皇上對貴族就這麼相信？」
「他可是剛取銷非封地貴族的繼承權！」
按照前段時間制定的《封地法案》，只有封地貴族，才能世襲爵位。
沒有封地的貴族，將來只能繼承指揮使等世官。
鄭三俊本以為會有很多貴族對皇帝不滿，皇帝也不可能信任他們。
哪想到皇帝還是在信任貴族，讓他們掌管理藩院。
侯恂苦笑一聲，向老師解釋道：
「當今陛下，最擅長拉一派打一派。」
「他用新貴族壓服了舊貴族，收了他們在京城的莊田。」
「又讓孫元化鼓吹印度的富庶，要帶舊貴族去印度開藩。」
「實在不願去海外的，皇帝前段時間給他們分封了北極圈附近的領地。」
「那裡雖然苦寒沒有多少收益，卻也沒有敵人搶占。而且因為土人少、軍事壓力不大，皇上允許他們派人代管，不用親自就藩。」
「這樣貴族的爵位就能傳承下去，如同以前一般。」
這個措施，是鄭三俊沒有想到的，他在南京沒有收到消息。
他皺著眉頭說道：
「這樣繞了一圈，貴族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皇上到底是什麼目的？」
兼任起居編修的黃景昉道：
「皇上的目的，就是世襲貴族必須有封地，無論是名義還是實際。」
「只要在海外塞外有了地，他們就必須關注那些地方，不再把眼光都盯著京城的莊田。」
「這和民間的限田是一樣的，逼迫這些有錢人，把目光轉向別的方面。」
這讓鄭三俊若有所思，有些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據他所知，江南的限田雖然執行得頗為嚴格，但是在祭田、學田等公田名義下，還有一些大戶擁有數千畝田地。
甚至一些家族名義上按戶分家，其實卻沒有分。實際掌握的田畝，可能達到數萬。
可以說，朝廷的限田政策，實際執行得並沒有那麼好。執行最好的蘇州，也是用新江南的土地，換回了被大戶侵占的官田。
這個現狀，讓限田政策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但是要說它毫無作用，鄭三俊絕對不同意。
因為據他所知，江南的大戶除了去遼東、新江南等地購買土地外，很多家族，都在經營工商業，在蘇松新區置辦產業。
鄭三俊在假期返回池州探親時，就驚訝地發現他們對工商業的熱情，已經堪比種地。
這讓他認識到皇帝限制田畝，不僅僅是讓更多的人有恆產，更大的目的是讓大戶關注工商業——
在田畝數量受限、被官府重點監察的情況下，大部分家族沒有那麼頭鐵，一心購買田地。
很多人都像蘇州大戶一樣，在蘇松新區辦廠。利用朝廷訂單，經營家族工商業。
顧炎武打造的宗族行業聯盟模式，受到很多人推崇。
江南的大族已經在效仿這種模式，以主脈控制核心企業，讓家族其他成員建立小微企業，專攻某一行業。
工商業的發展，在江南如火如荼，很多家族開始把擁有穩定訂單的企業當世業。
如今，皇帝在京城限制貴族的莊田，顯然也是這個目的。
讓貴族不再盯著田地，而是要投向工商業。
——
揣摩著皇帝的做法，鄭三俊問黃景昉道：
「不管怎麼說，皇上都收繳了他們的莊田。」
「這些貴族難道真的沒有不滿？」
不相信那些貴族，都會乖乖服軟。
黃景昉向老師道：
「先生應當多關注議會，那自有一套規矩。」
「京城的貴族都成封地貴族了，自然在貴族議會有席位。」
「不滿意的貴族可以在貴族議會提議，找其他人支持他們的意見。」
「但是如果通不過，說明沒人支持，他們再不滿也鬧不出事情來。」
「現在陛下又給了貴族議員擔任理事大臣的機會，相比這個收穫來說，他們所失去的就是轉售給新貴族的莊田。」
這讓鄭三俊明白了，收繳莊田的事情，更多是新貴族和舊貴族爭奪利益。
雙方力量在貴族議會一亮，自然知道誰勝誰敗。
舊貴族就算再捨不得，在新貴族的逼迫下也只能服軟。
在新貴族表態願意帶他們去印度等地開藩後，很多舊貴族已經轉向新貴族，向封地貴族轉變。
封地貴族開藩必須得到皇帝支持，想讓這些人反抗皇帝是不可能的。更別說當今皇帝已經表態，願意和貴族共治理藩院。
鄭三俊長嘆一聲，罷了挑動貴族的念頭，認為理藩院現在的局面很難改變。
這時侯恂說道：
「先生，要不要彈劾幾個貴族，讓他們知道厲害？」
鄭三俊搖頭道：
「現在朝堂上關注的是換屆，沒有人願意得罪皇帝。」
「彈劾就算成功了，也只是打草驚蛇。」
「而且刑部一些事，還需要理藩院配合。」
這讓眾人有些奇怪，不知道鄭三俊說的是什麼事。
鄭三俊向他們解釋道：
「日前，皇上授予衛尉寺全球緝捕權，避免有罪犯在大明犯事後躲去海外。」
「我思來想去，覺得單用衛尉寺很難勝任，打算和衛尉寺、理藩院合作，在刑部組建刑警總隊。」
「這需要理藩院的配合，刑部打算在各藩組建刑警支隊。」
這個想法，讓侯恂、黃景昉聽得眼前一亮，認識到刑部若有這個權力，就能在朝堂上增加發言權。
他們相信，在老師的主持下，刑部一定會重新成為三法司之首，成為朝堂上不可忽視的勢力。
但是全球緝捕權是皇帝授予衛尉寺的，刑部能把它搶過來嗎？
鄭三俊微微一笑，對此滿懷信心。
他在南京的幾年不是閒著，而是在揣摩當今皇帝。他知道當今皇帝看似強硬，其實卻非常懂得妥協。
尤其有利的是，當今皇帝是愛惜羽毛的，在劉宗周的勸說下很在乎「仁義」。
但是治國又必須用刑名，他覺得刑部可以把這個責任擔起來。
想來，皇帝很願意朝堂上有更嚴苛的人，讓他把仁君形象豎起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