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阻塞民意和平遼戰紀
在袁可立等人的支持下，四月十六日的會議非常成功。
這次朝會和國會聯席會議，成功通過了多條草擬的禮法條文，並決定在《大明律》和《大明會典》中對相關條文完善，在順天府試行下去。
內閣、樞密院等朝廷衙門，也打算依照禮法制定法律法規，提交國會審議。
在即將換屆的當下，會有很多衙門，把本部門的規章制定成法律，以便繼續執行下去。
這讓國會籌辦處的人員，首次品嘗到了權力的滋味——
此前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可以在朝堂上和大臣共同決議。
白衣卿相真正成為現實，他們這些白衣士人，獲得了不亞於朝堂大臣的權力。
雖然這個權力目前僅限於禮法，仍舊讓他們極為欣喜。
他們期望皇帝許諾給國會的權力變成現實，大明真正變成君臣民共治。
一些激進的人員，甚至希望早定禮法，儘快把《大明禮法公約》制定完善，並且推行下去。
朝堂大臣的心情，對此就不是那麼美妙了。
他們先前對國會不那麼反對，是因為沒感受到威脅。
現在國會的權力急劇膨脹，他們自然希望有所限制。
有的說制定禮法要慎重，有的說選舉議員要一步步來。
還有人想從制度上出發，限制國會權力。
次輔楊景辰道：
「陛下改三日一朝為五日一朝，決定在每月的朔望日參加國會。」
「今日聯席會議的成功，說明國會朔望會議毫無必要。」
「臣以為陛下可在半月朝時，讓國會議員一同參與，舉行聯席會議。」
意圖剝奪國會和皇帝單獨會議的機會，免得他們做出決議要求朝會執行，諸司變成了國會決議的執行者。
國會人員有的不明白這其中的微妙，對於能和朝廷官員一起參加半月朝已經很滿意。
但是也有人知道其中的差別，對此非常反對。
但是負責國會的劉宗周不在，錢謙益又在這次換屆上有打算，輕易不會得罪朝堂大臣。
最終，還是出身民間的陳繼儒道：
「臣反對！」
「朝會官員眾多，國會完全組建後議員數量也不在少數，怎麼可能一起參加會議？」
「那樣的會議和以前沒分級的朝儀一樣，會因為人員太多無法議事，純粹變成禮儀。」
「要真正解決事情，一次會議上不能有太多人。」
引用改變後的朝會制度，說明不能這樣做的原因。
並且把國會全體會議和常務會議的區別，同朝會分級對應起來，認為國會應該有皇帝參與的朔望會議。
國會人員反應過來後，頓時紛紛附和。
參加朝會的劉理順等官員，也反對把國會朔望會議併入朝會。
尤其是劉理順因為受到皇帝看重，並不害怕得罪楊景辰，當廷指責他道：
「國會朔望會議，是皇上通過國會聆聽民意的機會，會有民間人員參與。」
「楊次輔這樣做，是要阻攔皇上和民眾交流嗎？是想阻塞民意？」
這個指責，仿照的是蔽塞言路，對大臣一直頗有殺傷力。
在君臣民共治天下成為共識的當下，阻塞民意，自然獲得了同樣的殺傷力。
楊景辰雖然從未聽到過這個指責，卻很快明白了事情嚴重性。如果被上綱上線，他會被認為反對君臣民共治、反對重製禮樂。
很快，他就在一片反對聲中，向著皇帝請罪。
朱由檢也不為已甚，訓斥幾句之後，就揭過了此事。
不過他心裡對楊景辰有些失望，覺得不是能協調君臣民關係的人。
其實，和楊景辰想法類似的，內閣大有人在。大學士成基命道：
「內閣輔佐皇上處理國事，臣以為應該參加國會朔望會議。」
「如此國會提出的事情就能當場交給內閣，解決民眾提出的問題。」
提議內閣大學士跟隨皇帝與會，避免皇帝在國會上對議員的要求胡亂答應。
朱由檢這些日子看了不少信訪要求，知道民間的訴求自己不可能全部答應。
有大臣參與可以留個緩衝，遇到為難的事情直接推給他們。
考慮到內閣諸公對此接連請求，態度上似乎比較堅決。朱由檢考慮之後說道：
「單有內閣還不行，讓參加常參會議的大臣，一併參與國會朔望會議。」
「這樣有什麼事可以當場解決，直接以朝會的名義頒布出去。」
「如此也算是聯席會議了，只是以國會為主體。」
加上了九卿等人員，避免內閣通過參加國會，權力變得更大。
國會人員聽到後紛紛點頭，認為可以接受。
他們對國會將來擁有多少權力其實沒有自信，皇帝把常參會議帶過去，可以讓他們提出的要求，當場得到解決。
朝堂大臣雖然不想給國會打下手，但是更不願皇帝和國會單獨決定事情。他們也同意了這個提議，將國會朔望會當成特殊的常參會議。
說不定還能成為朔望會議的主導者，在會上通過各種法規。
為此，他們建議在明堂修成前，在皇極殿舉行國會朔望會。
如果朔望日和朝會日期重合，可以減少會議。
國會人員對此自然是不滿意的，但是現在明堂沒有修成，他們也沒辦法。
至於朱由檢，他在怠政之後，對朝會不是那麼熱衷，提出朔望日參加國會，只是為了減少三日一朝改為五日一朝的阻力。
現在五日一朝已經定下了，朝堂大臣又提議可以減少國會。他當即就應允道：
「國會朔望會議必須舉行，如果朕和朝堂大臣有其他事務，會派司禮監太監參加會議。」
「而且朕或太子，每月要至少參加一次國會會議，這條要寫入國會章程內。」
「一定要重視聆聽民意。」
這得到了多數國會人員的認可，認為皇帝重視民意。
但是也有人認為皇帝每月參加國會的次數應該定為兩次，符合朔望會議。
但是朱由檢連朝會有時都會輟朝，當然不希望每月必須參加兩次。他認為強制參加的次數最多定為一次，而且可以用太子代替。
為了堵住這些人的嘴、顯示自己對民意的重視，朱由檢道：
「下個月的朔望日，朕會召集國會人員在皇極殿舉行朔望會。」
「會議的目的是體察民情，就聽一下順天府議員選舉的問題。」
「劉同知，你是負責這件事的，掣籤選幾個選民和候選人，到時參加會議。」
「朕希望切實了解民情，不要弄虛作假。」
劉理順當即答應，一些大臣則有擔心。
他們生怕這些人胡亂說話鬧出事情，以皇帝安危為由，認為皇帝不應該直接接見他們。
朱由檢雖然要減少強制參加的國會次數，但是對於這個說法，卻是當即駁斥。他記得光緒皇帝接見康有為的艱難，不希望在自己身上發生這種事。
他厲聲向持這個觀點的臣子道：
「朕在宮中防衛森嚴，難道還擔心他們行刺？」
「錦衣衛負責背景調查和搜身，確保他們沒有威脅。」
「今後再有人用這個理由，以阻塞民意論罪。」
「阻塞民意罪行要寫入《大明律》，如何接見民眾要寫入《大明會典》，作為國會章程之一。」
強硬爭取了這個權力，讓皇帝可以直接接觸民間之人。
雖然他知道這些人在見到皇帝前一定會被多方囑咐，自己很難通過他們真正了解民間狀況。但是接見民眾的態度，至少要表現出來。
那些見過皇帝的人只要不是太失望，就會成為皇帝的支持者。畢竟能夠見到皇帝，值得他們吹噓一輩子。
朱由檢希望京城多些自己的支持者，以後若是真的需要重新打天下，要靠他們支持。
——
對袁可立以平叛演習名義準備重新打天下，朱由檢是很滿意的。
這代表著他的想法被接受，將來真到了那樣的地步，朝堂上會有支持者。
袁可立在這件事上的私心他也清楚，知道這位老臣是想通過泄露這個消息，震懾可能的反對者。
那些抵制重製禮樂的人如果知道皇帝做好了重新打天下的準備，他們在抵制的時候就不敢那麼堅決。
朱由檢同樣希望以此減少阻力，讓更多的人明白這件事的利害。他不希望一些人無知無覺，站在了重製禮樂的對立面。
說到底他也不想重新打天下，把對大明的統治權丟到賭盤上面——
無論多有信心，都必須知道「兵者國之大事」，勝利的可能再大，都有可能失敗。
建文君當年那麼大的優勢，尚且被成祖擊敗。不到萬不得已，朱由檢不想在境內大戰。
他同意這個演習，更多的是防備農民起義。
現在大明境內的流賊基本都被打散了，沒有大股流民軍存在。
但是一些人散落鄉間，將來就是威脅。
朱由檢可知道未來旱災有多嚴重，歷史上李自成帶著十八殘騎，都能在河南拉起百萬大軍。
如果地方對抗旱和移民政策執行不力，旱災嚴重的時候，流民軍可能復起。
朱由檢必須考慮河南等地丟失的可能，到時候就需要運河沿線的軍隊平叛。
故而袁可立一提出演習，他就立刻批准了。
讓樞密院制定演習計劃，列出需要的預算。
今年秋天，樞密院會組織運河秋操，模擬某地發生叛亂，朝廷通過運河調兵快速平叛。
這對運河運力、軍隊機動性都有很高要求，朱由檢希望在演習中發現問題，進一步改進新軍。
京營神機營和錦衣衛鷹揚軍將作為主力，參加這次演習，他們是朱由檢內定的快速打擊部隊。
袁可立知道運河秋操有多麻煩，而且樞密院還不止這件事。在春暖花開之後，去年逃出遼東的建虜，需要繼續派兵追趕。
皇帝打算把建虜殘部交給分封在北方的貴族，朝廷不在這件事上多花錢。
但是如今分封的事情還未定下，至少今年追擊建虜殘部，需要大明軍隊為主力。
開春之後，樞密院便調兵遣將，命張同敞、李尊祖等人領兵，繼續追趕建虜。
這對樞密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很多人打算通過追擊建虜立功，提升自己的爵位——
直到現在，朝廷都沒有撤銷對八旗高層的懸賞，建虜首級的賞賜，仍舊非常豐厚。
那些去年沒有拿到爵位、或者爵位較低的將領，很希望通過痛打落水狗，獲得進爵機會。
九邊將領也有很多人請戰，在遼東將領用家丁立功獲得爵位之後，這些人艷羨之下，同樣希望獲得立功機會。
袁可立對他們的訴求不能無視，所以他和孫承宗等人一直忙於這件事，調遣九邊將士。
孫承宗負責的邊疆委員會也開始組建，參與在塞外的一系列決策。
同時，他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編撰一部《平遼戰紀》。
在向皇帝闡述理由時，孫承宗道：
「遼東之戰，昭示著大明軍隊向火器新軍轉變。」
「陛下在戰爭中著作的《戰爭論》，更是直接指導著戰爭勝利。」
「臣以為必須編撰一部詳細戰紀，作為參考資料。」
「將士們學習《戰爭論》時，還要結合《平遼戰紀》。」
朱由檢聽到孫承宗這番話，自然龍顏大悅。
作為繼承皇位的皇帝，是否直接上戰場立功對他無關緊要，天下人也不會認為皇帝應該上戰陣。
但是指導戰爭勝利，把自己的思想作為建軍思想，卻是朱由檢一直在做的事情。
如今排在遼東功臣首位的孫承宗都這樣說了，天下人自然無法否認他的功績、否認他的《戰爭論》。
所以他當即點頭道：
「《平遼戰紀》確實很有必要，而且不僅要記錄去年的遼東之戰。」
「萬曆、天啟年間在遼東的戰事，都要一一記錄下來，作為新軍和舊軍的對比。」
「通過平定建虜這件事，說明朝廷為何編練火器新軍。」
「建虜如何坐大、朝廷如何平定建虜，經驗教訓都要留給後人。」
「這部書還要作為建虜的史書，讓後人記住這件事。」
這個決定道出來，孫承宗更高興了。
因為這是要給後金修國史，對其蓋棺定論。
當然，朝廷不承認後金這個國家，只認為是反叛的建虜，不可能明著修國史。
所以這部書的名字，仍舊是《平遼戰紀》。
他孫承宗作為這部書的編纂者，可以在史書上留一筆。(本章完)
這次朝會和國會聯席會議，成功通過了多條草擬的禮法條文，並決定在《大明律》和《大明會典》中對相關條文完善，在順天府試行下去。
內閣、樞密院等朝廷衙門，也打算依照禮法制定法律法規，提交國會審議。
在即將換屆的當下，會有很多衙門，把本部門的規章制定成法律，以便繼續執行下去。
這讓國會籌辦處的人員，首次品嘗到了權力的滋味——
此前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可以在朝堂上和大臣共同決議。
白衣卿相真正成為現實，他們這些白衣士人，獲得了不亞於朝堂大臣的權力。
雖然這個權力目前僅限於禮法，仍舊讓他們極為欣喜。
他們期望皇帝許諾給國會的權力變成現實，大明真正變成君臣民共治。
一些激進的人員，甚至希望早定禮法，儘快把《大明禮法公約》制定完善，並且推行下去。
朝堂大臣的心情，對此就不是那麼美妙了。
他們先前對國會不那麼反對，是因為沒感受到威脅。
現在國會的權力急劇膨脹，他們自然希望有所限制。
有的說制定禮法要慎重，有的說選舉議員要一步步來。
還有人想從制度上出發，限制國會權力。
次輔楊景辰道：
「陛下改三日一朝為五日一朝，決定在每月的朔望日參加國會。」
「今日聯席會議的成功，說明國會朔望會議毫無必要。」
「臣以為陛下可在半月朝時，讓國會議員一同參與，舉行聯席會議。」
意圖剝奪國會和皇帝單獨會議的機會，免得他們做出決議要求朝會執行，諸司變成了國會決議的執行者。
國會人員有的不明白這其中的微妙，對於能和朝廷官員一起參加半月朝已經很滿意。
但是也有人知道其中的差別，對此非常反對。
但是負責國會的劉宗周不在，錢謙益又在這次換屆上有打算，輕易不會得罪朝堂大臣。
最終，還是出身民間的陳繼儒道：
「臣反對！」
「朝會官員眾多，國會完全組建後議員數量也不在少數，怎麼可能一起參加會議？」
「那樣的會議和以前沒分級的朝儀一樣，會因為人員太多無法議事，純粹變成禮儀。」
「要真正解決事情，一次會議上不能有太多人。」
引用改變後的朝會制度，說明不能這樣做的原因。
並且把國會全體會議和常務會議的區別，同朝會分級對應起來，認為國會應該有皇帝參與的朔望會議。
國會人員反應過來後，頓時紛紛附和。
參加朝會的劉理順等官員，也反對把國會朔望會議併入朝會。
尤其是劉理順因為受到皇帝看重，並不害怕得罪楊景辰，當廷指責他道：
「國會朔望會議，是皇上通過國會聆聽民意的機會，會有民間人員參與。」
「楊次輔這樣做，是要阻攔皇上和民眾交流嗎？是想阻塞民意？」
這個指責，仿照的是蔽塞言路，對大臣一直頗有殺傷力。
在君臣民共治天下成為共識的當下，阻塞民意，自然獲得了同樣的殺傷力。
楊景辰雖然從未聽到過這個指責，卻很快明白了事情嚴重性。如果被上綱上線，他會被認為反對君臣民共治、反對重製禮樂。
很快，他就在一片反對聲中，向著皇帝請罪。
朱由檢也不為已甚，訓斥幾句之後，就揭過了此事。
不過他心裡對楊景辰有些失望，覺得不是能協調君臣民關係的人。
其實，和楊景辰想法類似的，內閣大有人在。大學士成基命道：
「內閣輔佐皇上處理國事，臣以為應該參加國會朔望會議。」
「如此國會提出的事情就能當場交給內閣，解決民眾提出的問題。」
提議內閣大學士跟隨皇帝與會，避免皇帝在國會上對議員的要求胡亂答應。
朱由檢這些日子看了不少信訪要求，知道民間的訴求自己不可能全部答應。
有大臣參與可以留個緩衝，遇到為難的事情直接推給他們。
考慮到內閣諸公對此接連請求，態度上似乎比較堅決。朱由檢考慮之後說道：
「單有內閣還不行，讓參加常參會議的大臣，一併參與國會朔望會議。」
「這樣有什麼事可以當場解決，直接以朝會的名義頒布出去。」
「如此也算是聯席會議了，只是以國會為主體。」
加上了九卿等人員，避免內閣通過參加國會，權力變得更大。
國會人員聽到後紛紛點頭，認為可以接受。
他們對國會將來擁有多少權力其實沒有自信，皇帝把常參會議帶過去，可以讓他們提出的要求，當場得到解決。
朝堂大臣雖然不想給國會打下手，但是更不願皇帝和國會單獨決定事情。他們也同意了這個提議，將國會朔望會當成特殊的常參會議。
說不定還能成為朔望會議的主導者，在會上通過各種法規。
為此，他們建議在明堂修成前，在皇極殿舉行國會朔望會。
如果朔望日和朝會日期重合，可以減少會議。
國會人員對此自然是不滿意的，但是現在明堂沒有修成，他們也沒辦法。
至於朱由檢，他在怠政之後，對朝會不是那麼熱衷，提出朔望日參加國會，只是為了減少三日一朝改為五日一朝的阻力。
現在五日一朝已經定下了，朝堂大臣又提議可以減少國會。他當即就應允道：
「國會朔望會議必須舉行，如果朕和朝堂大臣有其他事務，會派司禮監太監參加會議。」
「而且朕或太子，每月要至少參加一次國會會議，這條要寫入國會章程內。」
「一定要重視聆聽民意。」
這得到了多數國會人員的認可，認為皇帝重視民意。
但是也有人認為皇帝每月參加國會的次數應該定為兩次，符合朔望會議。
但是朱由檢連朝會有時都會輟朝，當然不希望每月必須參加兩次。他認為強制參加的次數最多定為一次，而且可以用太子代替。
為了堵住這些人的嘴、顯示自己對民意的重視，朱由檢道：
「下個月的朔望日，朕會召集國會人員在皇極殿舉行朔望會。」
「會議的目的是體察民情，就聽一下順天府議員選舉的問題。」
「劉同知，你是負責這件事的，掣籤選幾個選民和候選人，到時參加會議。」
「朕希望切實了解民情，不要弄虛作假。」
劉理順當即答應，一些大臣則有擔心。
他們生怕這些人胡亂說話鬧出事情，以皇帝安危為由，認為皇帝不應該直接接見他們。
朱由檢雖然要減少強制參加的國會次數，但是對於這個說法，卻是當即駁斥。他記得光緒皇帝接見康有為的艱難，不希望在自己身上發生這種事。
他厲聲向持這個觀點的臣子道：
「朕在宮中防衛森嚴，難道還擔心他們行刺？」
「錦衣衛負責背景調查和搜身，確保他們沒有威脅。」
「今後再有人用這個理由，以阻塞民意論罪。」
「阻塞民意罪行要寫入《大明律》，如何接見民眾要寫入《大明會典》，作為國會章程之一。」
強硬爭取了這個權力，讓皇帝可以直接接觸民間之人。
雖然他知道這些人在見到皇帝前一定會被多方囑咐，自己很難通過他們真正了解民間狀況。但是接見民眾的態度，至少要表現出來。
那些見過皇帝的人只要不是太失望，就會成為皇帝的支持者。畢竟能夠見到皇帝，值得他們吹噓一輩子。
朱由檢希望京城多些自己的支持者，以後若是真的需要重新打天下，要靠他們支持。
——
對袁可立以平叛演習名義準備重新打天下，朱由檢是很滿意的。
這代表著他的想法被接受，將來真到了那樣的地步，朝堂上會有支持者。
袁可立在這件事上的私心他也清楚，知道這位老臣是想通過泄露這個消息，震懾可能的反對者。
那些抵制重製禮樂的人如果知道皇帝做好了重新打天下的準備，他們在抵制的時候就不敢那麼堅決。
朱由檢同樣希望以此減少阻力，讓更多的人明白這件事的利害。他不希望一些人無知無覺，站在了重製禮樂的對立面。
說到底他也不想重新打天下，把對大明的統治權丟到賭盤上面——
無論多有信心，都必須知道「兵者國之大事」，勝利的可能再大，都有可能失敗。
建文君當年那麼大的優勢，尚且被成祖擊敗。不到萬不得已，朱由檢不想在境內大戰。
他同意這個演習，更多的是防備農民起義。
現在大明境內的流賊基本都被打散了，沒有大股流民軍存在。
但是一些人散落鄉間，將來就是威脅。
朱由檢可知道未來旱災有多嚴重，歷史上李自成帶著十八殘騎，都能在河南拉起百萬大軍。
如果地方對抗旱和移民政策執行不力，旱災嚴重的時候，流民軍可能復起。
朱由檢必須考慮河南等地丟失的可能，到時候就需要運河沿線的軍隊平叛。
故而袁可立一提出演習，他就立刻批准了。
讓樞密院制定演習計劃，列出需要的預算。
今年秋天，樞密院會組織運河秋操，模擬某地發生叛亂，朝廷通過運河調兵快速平叛。
這對運河運力、軍隊機動性都有很高要求，朱由檢希望在演習中發現問題，進一步改進新軍。
京營神機營和錦衣衛鷹揚軍將作為主力，參加這次演習，他們是朱由檢內定的快速打擊部隊。
袁可立知道運河秋操有多麻煩，而且樞密院還不止這件事。在春暖花開之後，去年逃出遼東的建虜，需要繼續派兵追趕。
皇帝打算把建虜殘部交給分封在北方的貴族，朝廷不在這件事上多花錢。
但是如今分封的事情還未定下，至少今年追擊建虜殘部，需要大明軍隊為主力。
開春之後，樞密院便調兵遣將，命張同敞、李尊祖等人領兵，繼續追趕建虜。
這對樞密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很多人打算通過追擊建虜立功，提升自己的爵位——
直到現在，朝廷都沒有撤銷對八旗高層的懸賞，建虜首級的賞賜，仍舊非常豐厚。
那些去年沒有拿到爵位、或者爵位較低的將領，很希望通過痛打落水狗，獲得進爵機會。
九邊將領也有很多人請戰，在遼東將領用家丁立功獲得爵位之後，這些人艷羨之下，同樣希望獲得立功機會。
袁可立對他們的訴求不能無視，所以他和孫承宗等人一直忙於這件事，調遣九邊將士。
孫承宗負責的邊疆委員會也開始組建，參與在塞外的一系列決策。
同時，他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編撰一部《平遼戰紀》。
在向皇帝闡述理由時，孫承宗道：
「遼東之戰，昭示著大明軍隊向火器新軍轉變。」
「陛下在戰爭中著作的《戰爭論》，更是直接指導著戰爭勝利。」
「臣以為必須編撰一部詳細戰紀，作為參考資料。」
「將士們學習《戰爭論》時，還要結合《平遼戰紀》。」
朱由檢聽到孫承宗這番話，自然龍顏大悅。
作為繼承皇位的皇帝，是否直接上戰場立功對他無關緊要，天下人也不會認為皇帝應該上戰陣。
但是指導戰爭勝利，把自己的思想作為建軍思想，卻是朱由檢一直在做的事情。
如今排在遼東功臣首位的孫承宗都這樣說了，天下人自然無法否認他的功績、否認他的《戰爭論》。
所以他當即點頭道：
「《平遼戰紀》確實很有必要，而且不僅要記錄去年的遼東之戰。」
「萬曆、天啟年間在遼東的戰事，都要一一記錄下來，作為新軍和舊軍的對比。」
「通過平定建虜這件事，說明朝廷為何編練火器新軍。」
「建虜如何坐大、朝廷如何平定建虜，經驗教訓都要留給後人。」
「這部書還要作為建虜的史書，讓後人記住這件事。」
這個決定道出來，孫承宗更高興了。
因為這是要給後金修國史，對其蓋棺定論。
當然，朝廷不承認後金這個國家，只認為是反叛的建虜，不可能明著修國史。
所以這部書的名字，仍舊是《平遼戰紀》。
他孫承宗作為這部書的編纂者，可以在史書上留一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