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內閣施政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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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

  「和中旨有什麼區別?」

  袁可立府上,一干人等討論道。

  相比完全為了權力的韓爌、楊景辰等人,這些人多少有點理想,不喜歡結黨營私,也不完全屈從皇帝。

  袁可立在朝堂上的地位,也足以庇護他們。

  這些人以前對內閣副署權不太在意,甚至沒有這個概念。但是在皇帝明確次輔副署權後,迅速明白了其中深意。

  袁可立向他們解釋道:

  「副署權皇帝曾提過,授與給了通判。」

  「沒有通判副署,知府任何公文都發不出去。」

  「廷尉署險些就被定名通判署,負責地方司法,審核公文是否違反法律法規。」

  「這是皇上曾和老夫商議的,也不知各地有沒有推行下去。」

  眾人聞言搖頭,紛紛表示不知。

  也就和地方推官接觸過的,隱約知道這點。

  管理誥敕的蔣德璟道:

  「聽起來更像是六科,現在負責審查公文是否違法。」

  「只要不違背禮法,六科就沒有封駁的權力。」

  「楊學士這道旨意,就是因此沒有被禮科封駁,它沒違背禮法。」

  這番話聽著沒毛病,但是眾人想到皇帝讓次輔楊景辰擬票旨,授予次輔副署權力。感覺就像吃了蒼蠅一般,聯想到了中旨。

  李邦華向袁可立道:

  「袁公,皇上不用中旨,是向你承諾過的,以此換取了戒嚴權力。」

  「現在這旨意像是中旨,袁公如何看待?」

  袁可立心裡對皇帝這樣發聖旨同樣不滿,但是他卻知道按照當前內閣的制度,皇帝這樣下旨毫無問題。

  他向李邦華道:

  「這份旨意雖然和平時的旨意不同,卻稱不上中旨。」

  「它是內閣擬票、禮部部議、禮科通過的旨意,沒有違反任何規矩。」

  「它絕不是中旨,是按朝廷流程下發的旨意。」

  講解著朝廷的制度,袁可立認為皇帝這樣下旨,沒有違反規矩。

  但是次輔擬票給次輔副署權,這件事實在太離奇,李邦華道:

  「那要是有人亂來怎麼辦?」

  「這樣下旨實在太兒戲!」

  袁可立道:

  「不是還有六部六科嗎?」

  「如果沒通過部議、被六科封駁,仍舊不是正式旨意。」

  「禮部和禮科既然通過了,說明他們認可這道旨意。」

  這番話一出,李邦華頓時啞然了。

  因為禮部尚書現在還是成基命,連他都認可這份旨意。

  他不好指責成基命,只能道:

  「內閣若有副署權,應該是內閣的整體權力。」

  「現在皇上通過一位大學士就能擬聖旨,實在太過兒戲。」

  袁可立也覺得這樣不妥,但是權力下放之後,收回來卻不容易。

  明白內閣如何運行的他,向李邦華等人道:

  「楊學士這次擬票,用的大學士的獨立票擬權。」

  「這是皇上登極以後,就給各位大學士的權力。」

  「現在想收也收不回來,各位大學士不願意。」

  「再說了,如果沒有獨立票擬權,首輔作為主官又有否決閣議的權力,其他大學士豈非完全從屬於首輔,那樣會更不好。」

  「還是有獨立票擬權好,也方便各位大學士在委員會上擬票旨。」

  這是各大委員會都有大學士存在的原因,需要大學士用獨立票擬權,草擬旨意發下去。

  否則委員會的命令不是聖旨,下面的衙門有誰會理?

  李邦華也是戡亂救災委員會的成員,參加過相關會議。知道沒有大學士擬票旨的話,這些委員會的命令,完全就是空文。

  從這一點來看,各位大學士確實需要獨立票擬權。否則什麼事都上閣議,還要協調的委員會做什麼?


  而且取消獨立票擬權的話,首輔靠著對內閣的掌控力,容易成為權臣。

  想到這裡,他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說道:

  「獨立票擬權確實應該有。」

  「但是發票旨前,至少要從內閣過一下。」

  「總不能其他內閣大學士,都不知道皇上下發旨意。」

  袁可立聞言點頭,讚賞道:

  「這個建議好!」

  「獨立票擬權是該有,但要有一定製衡。」

  「不能讓皇上和某位大學士悄悄發旨意。」

  「你我聯名上疏,建議完善獨立票擬權力。」

  和李邦華一起寫了奏疏,建議完善獨立票擬權力,還要求完善與之相關的制度和流程。

  ——

  朱由檢看到後極為重視,因為這份奏疏符合他的理念,那就是用制度約束群臣。

  在解決建虜帶來的存亡危機後,他對朝廷的瑣事越來越不耐煩,已經想要放出權力。

  韓爌看到了這一點,憑藉主動做事穩固首輔之位。

  楊景辰同樣看到了,靠著積極配合獲得了次輔副署權力。

  現在,袁可立、李邦華提議完善內閣制度,這正合朱由檢的心意:

  『內閣制度,確實該完善了,爭取這一次定下來。』

  『要給內閣放權處理事務,我才能在其他方面有些時間和精力。』

  想到這裡,朱由檢已決定對內閣進一步放權。並且把這件事和另一件事掛鉤,減少自己的負擔。

  他在舉行常朝時,和群臣一起討論:

  「此前朕定常朝制度,以三六九日為常朝日,參加的官員為常朝官。」

  「這幾年常朝開下來,解決了不少問題,應該說是個好制度。」

  「不過在新曆法推行後,卻有一些新問題。」

  「那就是有時常朝日和假日衝突,在假日參加朝會,導致官員疲憊。」

  「而且按五日一休的制度,五天一個周期。三日恰好在中間、六日在開頭、九日卻在末尾。」

  「這樣開朝會商議事務實在不便,朕以為應該改改日期。」

  常朝日期更改,這是群臣沒想到的事情。

  因為三六九日視朝,是萬曆以來就形成的制度。

  就算當今皇帝設立常朝會,也是在此基礎上完善。

  現在皇帝要改日期,習慣的臣子普遍不願意。

  身為禮部尚書的成基命道:

  「陛下,三六九日視朝由來已久,群臣已經習慣。」

  「不可因為一些官員偷懶,就少召開朝會。」

  隱隱點出皇帝是想偷懶,所以減少常朝會。

  朱由檢確實有偷懶的意思在,更多的是覺得三六九日常朝和五日一休不搭配。

  在他看來,每個周期的首日開會安排事務,最方便執行下去。

  否則九日開會十日休沐,後日上班的時候,已經忘了常朝會上的安排。

  這樣肯定不利於施政,朝會開得再好也落實不下去。

  他向群臣說道:

  「唐宋之時,通常是五日一朝,甚至十日一朝。」

  「故而朕打算改為五日一朝,放在一、六日舉行朝會。」

  「如果遇到假日就放假,給官員時間休息。」

  說著自己的打算,他問成基命道:

  「成尚書,你們禮部的會議,都是什麼時候開?」

  「參加常朝會後,會不會開會商量,把朝會上的決議落實下去?」

  成基命啞口無言,因為他根本沒有想到這點。

  而且他現在還是協辦大學士,通常在朝會後和內閣大學士聚在一起商議。

  至於禮部如何執行,效果又怎麼樣,他根本就不關心。

  這讓他只能赧然道:

  「臣失職,沒有想到這點。」

  「朝會上的決議,通常由相關官員自行安排。」


  朱由檢搖頭說道:

  「這不行,應該開會商議如何落實,並且收集反饋。」

  「你和重製禮樂的劉先生一起,制定部門章程。」

  「每個部門都要定期開會,確定朝會決議如何下發、相關機構如何落實、對執行效果的反饋和處理。」

  「朕要看到實效,而非旨意下發,卻成一紙空文。」

  指責一些官員不把朝廷旨意放在眼裡,群臣只能謝罪。

  劉宗周當即表態,會幫各個衙門制定部門章程,確保朝廷旨意落實下去。

  朱由檢讚許地點了點頭,又向韓爌說道:

  「韓首輔向朕承諾,會處理不落實朝廷政策的官員,這件事由你負責,相關制度一定要完善。」

  「想要旨意落實,需要讓每個衙門開會,擁有處理事務的時間。」

  「所以朝廷會議要少開,部門會議要多開,各部召開集議會發公文。」

  「包括內閣也是這樣,多舉行閣議商議如何落實。」

  「對於已經下旨決定的事務,朕授予內閣催促執行的權力,可以直接用印發公文。」

  命王承恩取出一枚大銀印和數枚小銀印,分別授予內閣和內閣諸臣。

  群臣看到後大驚,內閣大學士則是大喜。

  內閣作為一個機構,自然是有印信的。銀印,直紐,方一寸七分,厚六分,玉箸篆文。

  只不過這枚印信只能用於閣臣進奏,不得用於外廷,內閣沒有獨立下發公文的權力。

  萬曆十四年,這枚銀印還曾經失竊過,大大打擊了內閣威信。之後即使重鑄新印,閣權也變得漸輕。

  現在皇帝重新給內閣賜印,提高為五軍都督府的方三寸四分、厚一寸規格,明顯是提升內閣的地位權力。

  知道印信規格的群臣,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尤其是皇帝授予內閣催促執行的權力,意味著內閣將來不僅僅是輔佐皇帝處理奏疏,而是有獨立施政的權力。

  這是內閣職權的一大變,會讓內閣越來越有相府的權力。內閣大學士轉為宰相的道路,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不敢直接接受的韓爌,急忙出言推辭,表示自己不敢擁有這麼大的權力。

  朱由檢卻已經下定決心,要給內閣更多的權力。

  否則什麼事都讓他決定,連監督落實的權力都不給,那他就實在太累了,而且下發的旨意容易變成空文。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制衡,笑著向韓爌道:

  「內閣和五院平級,都是正一品衙門,自然要換印信。」

  「今後一些落實方面的瑣事,內閣可直接用印,在中書監同樣用印後,向各衙門下發公文。」

  「王承恩,你可要記得了,好好配合內閣用印。」

  王承恩躬身受命,韓爌等人頓時明白了:

  內閣以後雖然能直接發公文,卻受中書監的制約。

  沒有中書監掌印允許,內閣的公文根本發不出去。

  難怪皇帝要成立中書監,這分明是設個制約內閣的衙門。

  如果早知道中書監的作用是這,他們絕不會輕易同意。

  現在,皇帝給內閣授權、又順便安排了制約者,他們想拿到這個權力,只能捏著鼻子同意。

  給內閣安排了制約衙門後,朱由檢又指著另外幾枚銀印道:

  「朕在內閣組建各個委員會,協調各個衙門。」

  「總得給這些委員會下令的權力,要不然如何協調。」

  「這些印信,就是給內閣下屬委員會的。」

  「今後由分管的大學士執掌,可以獨立用印上奏,也有監督執行朝廷決議的權力。」

  「每次用印都要有記錄,通報給所有大學士。」

  「袁卿,你覺得這樣如何,是不是更妥帖些?」

  袁可立知道皇帝這是對自己上疏的回應,把獨立票擬權力,從個人轉向機構,給了內閣的各個委員會。

  這樣大學士使用獨立票擬權時,就受到委員會制約。不經委員會開會決定,就沒有獨立用印的權力。


  楊景辰那樣私下和皇帝商定就擬票旨的事情,自然不會出現。

  獨立票擬權力,同樣受到制約。

  皇帝以後想經過某位大學士下旨,還得這位大學士分管的委員會同意。

  這對皇帝的權力自然有限制,袁可立想明白後,心悅誠服地道:

  「陛下聖明燭照,臣等遠遠不及。」

  「願陛下勤政愛民,勿學萬曆皇帝。」

  覺得皇帝還是想偷懶,所以才會放權。

  朱由檢沒有否認,笑著向群臣承諾道:

  「朕不會像皇祖那樣不參加朝會的。」

  「但是三日一朝,還有初一、十六的半月朝,實在太頻繁了些。」

  「今後就定為五日一朝,遇到假日不朝,小朝合併入大朝。」

  「這樣君臣都方便,讓你們這些大臣更好地發揮能力。」

  「朕希望朝會更緊湊些,不至於朕問到執行情況如何,一個個啞口無言。」

  成基命羞愧得低下頭顱,其他大臣也大多如此。

  因為他在落實上不說不在意,也確實沒有多少規矩。

  現在皇帝重視這一點,甚至減少朝會時間給他們開部門會議,這些人只能無奈接受,在韓爌、袁可立等人的帶領下,接受皇帝的意見,改為五日一朝。

  今後,常朝會將改為一六日舉行,遇到初一、十六的半月朝,還會合併到一起。

  朱由檢成功將每月十一次的朝會縮減為六次,甚至在遇到假期時還能減少,有足夠的時間好好歇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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