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擴大統治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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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什麼樣的改革,總會犧牲一部分人。」

  「重製禮樂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受益!」

  送劉宗周走出,朱由檢感嘆道。

  他在決定重製禮樂時,對此就已經有心理準備。

  但是劉宗周這個專注學問的儒者,對此卻有些難以接受。

  之前朝廷要強制遷徙人是閹黨、流民和宗室貴族,後來又加上了抵制漢化的異族和違法犯罪人員。

  劉宗周也覺得這些人應該遷徙,對這些人利益受損的感受並不深。

  如今朝廷決定要強制遷徙余丁,劉宗周頓時認識到:

  這是要犧牲一部分人。

  余丁有什麼錯誤?為何要強制遷徙他們?

  這和他重製禮樂、讓民眾安居樂業的目的完全不同,讓他內心陷入矛盾。

  如果不是朱由檢好好勸說、又安排給他一大堆維護生民的任務,估計劉宗周有可能撂挑子不干。

  那是朱由檢無法接受的,他可不想自己的重製禮樂中途換人,讓民眾失去信心。

  但是不管怎麼說,余丁遷徙的政策不可變,大明的土地已經無法養活更多人。

  能變動的只有執行措施,可以考慮劉宗周建議的余丁分流,留下更多的人從事工商業。

  不過這些還不夠,朱由檢準備出台更明確的政策,讓一部分人安心。

  總不能因為這個措施鬧得人心惶惶,天下為之不安。

  ——

  在這種情況下,錢謙益呈上的一份奏疏,落入他的眼裡:

  「優先遷徙貧困人口,有恆產的家庭不遷徙。」

  「士人有恆產有恆心,可以作為根基。」

  這是錢謙益提出的建議,用《恆產論》的理論,建議朝廷保留恆產者,把貧困人口遷徙出去。

  這其實是朝廷心照不宣的政策,之前遷徙流民,就是把一無所有的赤貧人口遷徙出去。

  如今遷徙余丁同樣也是,在這個政策中,朝廷不是要把長子以外的男丁都遷徙。而是只遷徙自有土地兩畝以下的余丁,強制這些人去海外。

  這個政策對無地少地的農民來說很難辦,他們的長子都不一定有兩畝土地,更何況家中余丁?無地少地的家庭,家中長子之外的男丁長大後,只能按朝廷政策遷徙。

  但是對地主富農來說,卻根本難不到他們。只要他們給子嗣分配兩畝以上土地,就能把子嗣留在境內。

  錢謙益的奏疏,揭開了這個面紗,點明恆產者不遷徙,就是遷徙貧民。

  朱由檢最初看到奏疏是很生氣的,覺得錢謙益又在走歪路,需要引導修理。

  但是如今再看,卻察覺了他的用意:

  這是要穩定一部分人,作為朝廷的統治根基。

  「每個政策都有一部分人利益受損,但是絕不能得罪所有人。」

  「士農工商四大群體,工商如今在政策上受益,但他們的力量弱小,很難發出聲音。」

  「士人、農民絕不能全部得罪,必須要穩住一部分。」

  朱由檢對此思考著,心中已經傾向於採納錢謙益的建議。

  在這樣一個亂世,穩固一部分人是必須,大明需要支持朝廷的人。

  而且朱由檢對大明的官吏操守是絕不信任的,余丁遷徙政策如果實施,一定會有不法官吏勒索人。

  所以,給一部分人保障很有必要,明確他們不會被遷徙,不會因此受損。

  這部份群體,錢謙益選的是士人,或者說是恆產者。

  朱由檢打算更進一步,明確士人劃分,把更多的人納入士人。

  他為二十二日的經筵,定下一個主題,那就是如何保護士人。

  按照這個時代的說法,可以稱為:

  養士!

  ——

  養士這兩個字,對士人的吸引力是毫無疑問的。

  錢謙益作為主講官,極為激動地道:

  「《禮記·王制》曰:王者之制祿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

  「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


  「除了貴族之外,朝廷還要養士。」

  「朝廷分封貴族後,藩屬國君必然會養士人。」

  「朝廷要和藩屬爭奪人才,對士人必須更重視,讓他們擁有恆產。」

  這是很現實的一方面,分封之後一定會有人才流失,投靠藩屬國君。

  如果大明對待士人不如藩屬,會有更多士人投靠他們。

  那個後果是災難的,春秋戰國之時,很多國家就是因為養士崛起。

  朝廷必須要養士,把最優秀的人才留下來。

  朱由檢認真聆聽,對此點頭讚許。又饒有趣味地道:

  「先生說的士人都包括誰?進士、舉人和秀才?」

  「還有所謂的恆產者,他們都屬於士人嗎?」

  錢謙益揣摩皇帝的做法,回道:

  「進士自然是士人,舉人、秀才同樣。」

  「陛下允許捐納公士,定為最低一級勛位,並確定文武官員和匠官等人員的勛級。」

  「只要被授勳的,都擁有公士以上勛位,都能稱為士人。」

  「士人不一定是恆產者,恆產者也不一定是士人。」

  這個解釋,頗合朱由檢的心意。

  因為他在登極之後,就著力打造公士階級,並且在選舉上和公民區分開。

  在大明初步確定的選舉制度中,普通公民只有選舉權、沒有被選舉的權力。只有獲得公士以上勛級,才能被選舉為議員。

  公民和公士,屬於兩個階層。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明確公士階級,並且擴大士的概念,穩固更多的人。

  他向群臣說道:

  「無論農工商軍,凡是立功受賞,獲得朝廷勛級的,都可稱為士人。」

  「士人是什麼?是民眾中的精英,也是民眾的表率。」

  「各階層的優秀人士,都能成為士人。」

  定下這個原則,朱由檢把士人看作精英人士對待。

  並且要擴大這一群體,讓他們成為朝廷的擁護者:

  「進士、舉人、秀才,他們都是士人。」

  「秀才之下的童生,難道就不是嗎?」

  「你們說說,童生是不是士人?」

  在場的臣子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回應皇帝。

  如果連童生都算是士人,那士人的標準也太低了。

  但是如果說不是,豈不是得罪童生群體?

  須知秀才、舉人、進士,都要從童生來。

  在皇帝的這個問題下,經筵一時間有些冷場,主講官錢謙益道:

  「童生考取功名自然是士人,但是本身離士人還差了些,只能稱為學子。」

  「朝廷養士負擔不能過大,只能供養有功名的人。」

  朱由檢聞言點頭,認可他的解釋。又順著他的話道:

  「既然有功名的士人,是從童生來。」

  「那麼童生能不能稱為預備士人?」

  「朝廷現在無力供養,但是在某些方面,要給予一定優待。」

  「例如余丁遷徙,就可以把他們劃出來,不強制把他們遷出去。」

  「這些人如果主動願意去海外,可以去衛所擔任文書,也可以擔任吏員。」

  這個措施,引來群臣稱讚,紛紛附和此議。

  把童生像秀才一樣養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余丁遷徙等政策上,確實可以優待。

  有些家族土地不夠多的,此時就放下了心。打算讓家族子弟考童生,規避余丁遷徙。

  就算將來考不上秀才、也沒有其他生計,還有去海外做吏員這個出路等著他們。

  可以說,這個政策一出,童生的生活就有了保障,他們對此紛紛稱讚。

  在群臣紛紛認同,確定童生為預備士人後。朱由檢繼續道:

  「吏員可以升為官員,而且在禮法數算考試開設後,多由秀才擔任。」

  「秀才屬於士人不必多說,其他吏員,應該像童生一樣,視為預備士人。」


  「只要他們立功獲得勛級,就正式成為士人。」

  這個相比童生的認可度要低些,很多官員討厭胥吏。認為這些人奸猾,玷污士人身份。

  但是衙門裡又確實離不開吏員,再加上如今已經有一些秀才做吏員,這個群體的形象正在發生改變。給吏員一個預備士人身份,這些人勉強同意。

  不過接下來皇帝的話,就引來他們反對了:

  「軍人保家衛國,世襲軍士帶個士字,應該屬於士人。」

  「世襲軍戶和從軍的軍人有機會做軍官,應該納入預備士人。」

  這是把軍隊裡的大頭兵,看作童生甚至秀才看待。

  朝堂上的士人,對此激烈反對。

  自從宋朝以來,當兵就受歧視。「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可謂深入人心。

  即使大明現在在打仗,他們也不願提高軍人地位。五代十國的教訓,讓文人極力壓制武人。

  就連樞密院的官員,支持這點的都不多,他們認為不能太拔高軍人地位。

  參加經筵的樞輔袁可立道:

  「陛下定的士人,是擁有公士以上勛級。」

  「軍士如果獲得勛級,確實可以稱為士人。」

  「但是普通軍士,他們沒有勛級,不該稱為士人。」

  「這些人應該和童生一樣,作為預備士人。」

  這個說法,引來一部分臣子的認同。

  但是還有一部分人堅決不同意,認為軍人不配成為士人,軍士也不是預備士人。

  朱由檢早就料到這一點,他之所以要求把所有軍士納入士人,就是知道有些文官對此會激烈反對。

  如今袁可立提出中和的意見,他當即就贊同道:

  「士人的身份最低是公士,相當於從九品官員。」

  「軍士只有獲得少尉及以上勛級的,才能稱為士人。」

  「其他軍士,無論世襲軍士還是職業軍士,都作為預備士人。」

  「他們和童生、吏員一樣,享受一部分士人優待。」

  同吏員一樣,把軍士列入預備士人。

  這是朱由檢重點打造的支持群體,衛所世襲軍官和世襲軍士,就是軍官團的來源,朝廷要靠這些人掌控軍隊。

  朱由檢作為皇帝,必須要取得他們支持。無論群臣多麼反對,他都要把軍官列入士人、軍士列入預備士人。

  而且對軍士還要優待,只要完成二十年服役期,就授予勳章和勛級,把他們提升為士人。

  將來這些退役軍官還會參加選舉,在固定的議員比例下,在議會擁有發言權,維護軍人利益。

  這些手段是相輔相成的,而且一直在實施。

  群臣有的有所察覺,有的即使不知道,出於本能也頑固反對。

  但是朱由檢無視了他們的意見,在樞密院官員的支持下,強行做出這個結論。

  軍官和軍士,同文官和吏員一樣,納入士人和預備士人階級。

  ——

  然後朱由檢針對農工商,同樣確定預備士人:

  「納銀一千兩、或者納糧一千石,可以捐納公士身份。」

  「除此之外,對於累計納稅超過一千兩、累計納糧超過一千石的民眾,朕以為可以授予預備士人身份。」

  「他們是朝廷的積極納稅人、也是對朝廷最支持的人,要更重視他們,維護他們的利益。」

  這個說法有些赤裸裸,頗有些重點保護納稅人的意思。

  不過群臣對此,卻沒有像剛才對軍士那樣反對——

  因為他們大多屬於這一群體,是朝廷需要保護的人。

  為他們發聲最積極的錢謙益道:

  「無論納稅服役,都是為朝廷做貢獻,他們應該和軍人一樣受優待。」

  「就是不知這些預備士人應該如何成為士人,是不是必須捐納獲得身份?」

  朱由檢哈哈笑道:

  「不用捐納也可以,只要累計納稅超過十萬兩、累計納糧超過十萬石,就算沒有捐納,同樣可授予公士身份。」

  「而且朝廷鼓勵農工商業發展,凡是被推舉為勞動模範、孝悌力田的,都可以獲得士人身份,候選人作為預備士人。」

  「尤其是工業,以後重點扶持。凡是高級工匠,都列入預備士人。」

  「通過在企業服役累計獲得一百張以上代役券的工人,也可以授予預備士人身份,高級工匠授予公士身份。」

  這是對工人的優待,為進入工業社會做準備。

  不過在場的文官,對此卻不認可,他們不認為工人應該享受優待,被看作預備士人。

  同剛才的針對軍士一樣,他們對此很是反對。並且認為皇帝定下的預備士人概念太寬泛,拉低士人身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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