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固定宗教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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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度牒的教士數量不超過舉人,最高不超過戶數的千分之一。」

  「這得刷下去多少人?」

  聽著錢謙益的轉述,智旭頓時就驚呆了。

  因為他根本沒有想到,皇帝定下這麼嚴格的限制。

  景教沒有被禁教,反而是佛教會受到嚴重打擊——

  儒道佛三教之中,儒家的代表城隍道是在原本的城隍體系上新立,城隍祭司一直在擴充,基本不用擔心拿不到度牒。

  道教衰落後道士數量不夠多,再加上和城隍道淵源很深,從道士轉變為城隍祭司很容易,在拿到度牒方面,同樣不用過多擔心。

  惟有佛教,和尚的數量在三教中是最多的,至少也有十多萬人。

  這些人不可能全都拿到度牒,智旭對此非常擔心。

  錢謙益首先和他通氣,就是因為這件事對佛教的衝擊最大,需要智旭幫助說服佛門。

  他向智旭說道:

  「陛下是鐵了心用宗教推行教化,希望大明的教士走出去。」

  「你看,泰西傳教士不遠萬里,來到大明傳教。」

  「但是大明的儒道佛三教,卻連周邊都沒有完全控制。」

  「皇上對此是很不滿的,甚至打算要求所有教士都有海外傳教經歷。」

  「本官好說歹說,總算爭取了五萬度牒,發給以前有度牒的人。」

  「你們這些在佛教協會、道教協會任職的都不用擔心,會有五千名額,專門賞給你們。」

  智旭聽到錢謙益這麼說,總算舒了口氣。

  他可不想頂著高僧的名頭,還要去考度牒。

  考上了理所當然不說,考不上就是大劫。

  所以在知道錢謙益在這件事情上的努力後,他雙手合十謝過,又皺著眉頭說道:

  「五千名額固然不少,但是各地佛教協會任職的人員,那就不止這些人。」

  「更何況還有道教爭奪,城隍司也會占據名額。」

  「更換度牒一定會有人反對的,需要先拉攏過來一批人。」

  「是否多授予一些度牒,吸納各地有影響力的宗教人士,讓他們在相應宗教協會任職,避免發生混亂。」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錢謙益思索之後頷首道:

  「可以嘗試一下,如果切實可行,本官會向陛下提議。」

  「只要能保障新的度牒制度順利實施,陛下不介意多放出名額。」

  「至於比例方面……」

  錢謙益頓了一頓,繼續道:

  「皇上沒有規定三教人員比例,但是對廟宇的數量,規定的是城隍司直接掌控的廟宇,至少要占一半。」

  「非正神廟宇,不超過十分之一。」

  「剩下的四成,就是佛道正神爭奪,看你們的本事。」

  「最終的教士比例,大概與廟宇數量相似。每個正神廟宇,都要有正式度牒的教士主持。」

  這顯然是一個很有衝擊力的政策,智旭想著現有的佛門寺廟和僧尼數量,嘆氣道:

  「看來我佛門要遭受一次劫難了,不知現有的廟宇,能留下來多少。」

  「不過牧翁說的四成也不對,其實應該是五成可供爭奪,只要不超過城隍司廟宇數量即可。」

  錢謙益聞言愕然,然而轉念一想,頓時明白了智旭的意思。

  皇帝是說非正神廟宇不超過一成,卻不代表必須留出一成名額給他們。

  如果正神廟宇足夠多,完全可以把非正神廟宇全部搶奪過來。

  智旭是打算從他們身上找補,爭取留下更多的佛教廟宇。

  錢謙益本人是傾向佛教的,他向智旭說道:

  「外道神靈的信仰,不受朝廷保護。」

  「但是只要他們不違犯相關法律,朝廷也懶得專門打擊。」

  「今後宗教秩序,主要還是靠城隍司和佛道兩教維持,壓制其他非正神教會的存在空間。」

  「無論佛道,想破山伐廟朝廷都是支持的,智旭大師儘管去做就是。」

  說著,他的眉頭一凝,又想到了皇帝對景教的保護,特意道:


  「景教的教堂,內地還要保留幾座,顯示朝廷沒有完全禁教。」

  「太常寺會定下一個名單,對各地廟宇實行准入制。無論正神廟宇還是非正神廟宇,凡是沒有列入名單私自建造的,佛教協會儘管派遣教士占據。」

  「要保護的佛教寺廟也儘快列出來,按朝廷制度申報財產、繳納相應的宗教稅。」

  「最好分散布置,不要超過當地的城隍廟和山神、土地、水神廟宇數量。」

  智旭對此當然是欣喜的,甚至很慶幸如今的太常寺卿傾向佛教。

  他提前得知這個政策,就能照顧關係親近的廟宇,對佛教的寺廟分散布置。

  凡是有城隍廟、社廟、山神廟、水神廟的地方,他都打算安排佛教廟宇,在不超過限制的情況下,儘可能地安排僧人。

  ——

  但是這些仍舊不夠,智旭道:

  「佛門數十萬僧尼,在限額內是安排不下去的。」

  「只能讓他們去境外傳教,獲得境外度牒。」

  「牧翁方才說的景教從萬里之外前來傳教,確實發人深省。」

  「貧僧打算在佛教協會下面設立一個傳教會,專門負責向外傳教事宜。」

  「各大寺廟都要捐出一部分善款,幫助小的寺廟向海外遷移。」

  這種配合的態度,讓錢謙益頗為滿意,讚賞道:

  「宗教稅是仿照有產稅設立的,作為貢賦直接納入內庫。」

  「不過當今陛下仁慈,會將一部分稅款撥下來作為宗教基金,用於推行諸教合一。」

  「而且在本官提議下,皇上允許對外道神靈加稅。目前確定對景教和景教信徒額外徵收什一稅,稅款同樣納入宗教基金。」

  「將來其他教會和信徒也會額外加征,只有儒道佛三教的信徒,不會額外徵稅。」

  這個消息,同樣讓智旭極為驚喜。

  因為其他教會和信徒要額外徵稅,不被額外徵稅的儒道佛三教,就能相應獲得優勢——

  尋常人除非閒著沒事,哪裡願意多交稅?

  只要不是信仰特別虔誠,很多信徒都會退出來。

  在占據這麼大優勢的情況下,儒道佛三教如果打不過其他教會,那就該買塊豆腐撞死。

  他感激地看著錢謙益,又對錢謙益說的宗教基金有了興趣——

  這明顯是一筆龐大的錢財,甚至在未來還會更壯大。

  他問錢謙益道:

  「宗教基金是怎麼分配的?」

  「什麼算是推行諸教合一?」

  錢謙益道:

  「各教經典修改和注釋、消除矛盾的地方,自然算是諸教合一。」

  「目前這筆錢主要就用於確定各教典籍,編撰試經考試教材,用新經典取代舊典籍。」

  「如果有富餘的話,還會鼓勵各教活動。像是對外傳教推行教化,同樣可以說是推行諸教合一。」

  說起這個,錢謙益特意囑咐道:

  「陛下整頓宗教的目的,就是向外傳教推行教化。」

  「皇上要求各教都要建立傳教基金,支持向外傳教的神職人員。」

  「太常寺以後會根據傳教效果,向各教傳教基金撥款。」

  「先前你說的讓各大寺廟捐善款,就可以把善款放在傳教基金。」

  「本官會發文讓太府寺配合,允許你們查看佛教寺院的宗教稅徵收情況,查看各個寺廟的帳冊。」

  「佛教協會可以要求各大寺院至少捐贈十分之一收入作為傳教基金,如果發現有寺廟偷稅漏稅、申報的財產數額不對,還可以向太府寺檢舉,獲得罰金獎勵。」

  「這筆錢直接納入佛教傳教基金,支持向外傳教。」

  給了佛教協會財權,允許他們向各大寺廟強制要求捐贈,實際就是徵稅。

  智旭對此當然是欣喜的,這代表著散亂的佛教,將會像景教會一樣,形成一個核心。

  這段時間他對景教會沒少研究,發現他們的樞機主教團、教區等等,都是非常先進的組織。

  這導致景教內部雖有爭端,總體上卻能發出一個聲音。


  佛教則以各大寺廟為主,有些高僧的名望甚至高過寺廟和教派。

  智旭以前對此是習以為常的,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看到景教這個信徒不足一萬人的教會,擰成一股繩發揮強大的戰鬥力,才明白佛教必須改革,否則單靠某個寺廟或高僧,根本打不過將來信徒增加的景教會。

  所以他就盯上了佛教協會這個平台,打算由虛轉實,從之前的協調商議機構,轉變為佛教的核心。

  獲得經費就是重要一環,他從錢謙益這裡,獲得強制要求捐贈善款的權力。

  這會讓佛教協會變得有錢,可以用來印刷經文、發行報刊,進一步擴大影響力。

  下一步他還想控制各地佛教協會,甚至掌握各大寺廟的方丈任命權。

  但是這一步有點難,需要和僧錄司爭奪相關權力。

  幸運的是朝廷對此不重視,一般很少干涉各大寺廟的方丈安排。

  智旭希望用自己的名聲,用佛教協會完成收權。

  朝廷整頓宗教、重新發放度牒,就成了他改革佛教協會的契機。

  他希望通過這件事,取得佛教的主導權。

  ——

  錢謙益對此是知道的,但他根本不在意。

  朝廷對各大宗教內部事務一向是很少干涉的,就連當今皇帝也沒有任命方丈的興趣。

  他只是按照皇帝的要求,增強儒道佛三教的戰鬥力。免得他們在面對外來教會時,只能一敗塗地。

  什麼廟宇數量限制、度牒數量限制,明面上是限制三教,其實是限制外來教派。

  為了避免智旭誤解,讓他向佛門傳達相關信息,錢謙益隨手拿過一個盤子,向智旭道:

  「皇上這次為各教廟宇和教士劃分比例,對佛教雖有一定限制,總體卻是有益。」

  「你看這個盤子,代表的就是宗教領域的大盤。皇上把這個大盤的一半分給了城隍司,由朝廷直接掌控。」

  「其餘四到五成,分給了佛道正神教會。」

  「只有不到一成的空間,是分給其他教會的。」

  「你們佛教獲得了這個地位,以後就不用擔心徹底沒落下去,被景教等宗教取代。」

  「這相當於固定了當前的宗教局面,堵死了其他教會擴張的空間,他們根本不可能獲得與三教相提並論的機會。」

  「這點上你要向佛教協會的人講清楚,不要讓那些無知的人牴觸。」

  智旭是能想到這一層的,但是卻同樣存在疑慮,他問錢謙益道:

  「皇上說的四成,指的是正神廟宇。」

  「焉知景教等教會信仰的神靈不會成為正神,同樣爭奪這四到五成比例?」

  錢謙益哈哈笑道:

  「那就要看你們的操作了。」

  「如果佛道二教納入正神的神靈足夠多,民間不需要其他信仰,朝廷以後自然不會隨意冊封正神。」

  「以後對正神的要求會越來越高,像景教這樣抱著原罪論不放的,很難成為正神教會。」

  說起這件事情,智旭頓時哈哈大笑,臉上頗是得意。

  把原罪論和性惡論聯繫起來,並且引用衛尉寺有關二次犯罪的論文,可以說是他的得意之作,一舉揭開了儒家和景教的分歧。

  在荀子都被視為異端的情況下,信奉原罪論的景教,自然被當今儒者敵視。

  之前所謂的西儒之稱,如今已沒有人再提起。

  甚至還有人要求,景教的神職人員要有專門服飾,不許再使用儒生的衣巾。

  景教的教堂建築,也被視為胡風,要求轉變為中華樣式。

  可以說,景教的一切,如今都在遭到審視。他們有關祭祖祭孔的爭議,同樣士子嗤之以鼻——

  在他們看來,神職人員像和尚,不祭祖祭孔也就罷了。

  不允許信徒祭祖祭孔,完全稱得上極端教義。

  大明的宗教政策,要求信仰自由,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信徒信奉國祀正神。

  信徒也擁有信仰上的選擇權,可以只信仰某個神靈,也可以信仰多個,或者不信神。

  景教不允許信仰別的神靈,甚至連祭孔祭祖都不允許,這完全屬於極端教義。

  就連原罪論,也被很多憎惡異端的儒家士子敵視,認為屬於極端教義。

  什麼末日之說,更是和許多民間宗教恐嚇人信仰的把戲相近,同樣被一些人認為應該列入極端教義。

  討論得越多,就有越多的人發現景教和儒家的區別。景教的西儒偽裝完全被拆穿,先前對佛教等宗教的抨擊,同樣引來了很多反擊。

  這一切都是智旭發現原罪論帶來的,是他扭轉了先前的局面。現在他在大明的佛教、甚至整個宗教界,都可以說是扛鼎之人。

  就連錢謙益要推行新的度牒制度,都需要事先和他通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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