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被逼得瘋狂的首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帝堅持廢除遼餉,戶部的財政收支,要據此重新安排。

  畢自嚴向韓爌感慨道:

  「朝廷田賦,分為夏稅、秋糧。」

  「南方的夏稅被皇上全部免了,併入秋糧統一徵稅。」

  「北方雖然能征夏稅,卻遠低於秋糧。」

  「而且陝西、山西、河南受災,賦稅已全部存留當地,甚至還需要朝廷支援。」

  「再加上今年北直隸南部和山東大水,北方的夏稅完全不能指望,只能看秋糧能不能收一點,再等南方的秋糧運過來。」

  「在秋糧運到京城前,朝廷財政只能靠遼河套賣地收入。」

  (萬曆年間全國各地田賦分布比例圖,北方五省占比55%)

  這就是當前大明的現狀,也是畢自嚴覺得財政越來越棘手的原因。

  山東、山西等北方五省,在大明都是田賦重地。五省加起來的田賦占比,超過全國一半。

  眼看著這些地方明年的夏稅全部完蛋,畢自嚴如何不感到憂心。

  而且更讓他擔心的是,按照皇帝的預言,北方的災害會持續十幾年,現在只是開始,過幾年會更嚴重。

  這代表著朝廷的財政將垮下一半多,而且還要投入錢糧賑災。

  他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這件事只能交給首輔解決。

  ——

  韓爌能有什麼解決辦法呢?他又變不出錢來。

  賣地的收入能解決一時,但不可能持續下去。

  最重要的還是改革稅制,這也是皇帝一直催促他做的事情。

  他懷疑如果明年收的賦稅達不到皇帝的要求,就算九月份勉強連任,也會被皇帝找個由頭趕下去。

  南方兩千萬石起運,是必須達到的數額,這已經關係到他的地位和功績。

  心中發狠的他,向畢自嚴道:

  「你讓戶部的官吏把各省田冊帶過來,看看南方哪些地方能加稅。」

  「皇上要求的兩千萬石不能少,而且後年要達到三千萬。」

  只有達到這個收入,才能讓朝廷財政勉強收支平衡。

  以前全國的田賦收入,大體也就這個數字,在北方各省受災的情況下,相當於把全國的田賦壓到南方去。

  也因為此,這個政策雖然去年就定了,卻一直落實不下去。

  南方出身的官員對此普遍抵制,地方官員對於推行新稅制也不上心。

  也就蘇州府推行得比較好,臨近府縣的民眾在看到蘇州府的賦稅實際減輕後,開始變得積極。

  韓爌之前的打算,就是在松江府、常州府等富裕府縣推行一稅制,各省都樹立幾個典型,達到一千五百萬石起運。

  現在皇帝要求起運兩千萬石,這個辦法就有些不夠了,需要把一稅制在南方全面鋪開。

  看著戶部的田冊,韓爌道:

  「南直隸在洪武年間田土12692萬畝,弘治年間降到8101萬畝,萬曆年間再降到7739萬畝。」

  「這是什麼原因?」

  能是什麼原因?當然是士紳仗著優免特權,侵占隱瞞土地。

  他們占的田土多了,黃冊上的田土自然就少了。

  畢自嚴道:

  「黃冊上的土地,早已做不得准,現在地方徵收賦稅用的是白冊。」

  「皇上因為這個,說黃冊已淪為形式。要求把黃冊、白冊統一,重新大造黃冊。」

  「蘇州府去年的亂子,實際就是為了清丈田畝大造黃冊。」

  「皇上拿出平江府的土地和他們置換,才勉強完成了這件事。」

  韓爌對此當然是知道的,而且他前年就任首輔後燒的一把火,就是鄉試廣額和廢除優免。

  想到這件事情,他說道:

  「後年就是鄉試,告訴南方各府,完不成一稅制改革,就別想增加名額。」

  「所有省分都要清丈田畝大造黃冊,把需要徵收的賦稅分配下去。」

  指著田冊上的數字,韓爌要求道:

  「國初的數字應該是準確的,而且經過二百多年開墾,現在的田土要更多。」


  「南方各省至少要清丈出國初的數字,別想拿以前的黃冊糊弄朝廷。」

  「南直隸最少要有一億兩千萬畝,每畝平均徵收一斗五,就是1800萬石。」

  「按照五五分成的分稅制,讓他們起運朝廷900萬石。」

  這個數字理論上南直隸能收到,畢竟蘇州府的起運,今年就達到了朝廷要求的200萬石。

  如果在松江府等地同樣推行一稅制,估計江南巡撫所轄五府,就能上繳四百多萬石。

  但是也就這樣了,因為江北貧瘠、安徽多山,這些地方加起來,估計也就能上繳一二百萬石。

  畢自嚴勸阻韓爌道:

  「南直隸以前的夏稅秋糧起運,總計大約600萬石。」

  「下官以為明年定為600萬石即可,完成大造黃冊後,再相應提高稅額。」

  「這次丈量土地用的新畝制,舊畝只相當於新畝的0.92。」

  「以前的一億兩千多萬畝,能丈量出一億畝即可,不能要求過高,避免一些不法官吏殘民害民。」

  清丈田畝是容易出問題的,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清丈時,就有官吏把小民的土地虛報,增加他們的賦稅。

  畢自嚴不想搞得怨聲載道,所以不認同韓爌所說的必須清丈出一億兩千萬畝,認為定在一億畝即可。

  還有就是江北的各府要按北方的每畝一斗徵收,不能像南方那樣每畝徵收一斗五。這同樣決定了起運朝廷的田賦,不可能達到900萬石。

  他是這個想法,韓爌卻已經快被皇帝逼瘋了,堅持道:

  「必須清丈出一億兩千萬畝,達不到就不合格。」

  「南直隸自國初以來安穩了兩百多年,田土只會多不會少,甚至有可能達到一億五千萬。」

  「清丈田畝時,如果有人虛報,必然會增加民眾的負擔。」

  「按照皇上定下的抗租抗稅辦法,他們可以提出異議,要求重新丈量土地。」

  「對於士紳瞞報的……」

  頓了一頓,韓爌發狠道:

  「這次大造黃冊,就是給所有土地確權。」

  「凡是不在冊的土地,都被視為荒地,納入官府官田。」

  「官府可分配人去『開墾』,也可以允許民眾開墾,繳納賦稅後申請確權。」

  「明年南直隸就執行這個措施,我倒想要看看,還有多少人敢隱田!」

  決定發動南直隸的民眾,把所有被耕種的土地,全都丈量一遍。

  只要和田冊上的土地不符,民眾就可以提出異議,進而「開墾」沒在黃冊上的土地。

  這樣還敢隱瞞田土的,韓爌會毫不客氣地沒收,不把這些土地當成他們的私田看待。

  畢自嚴只是想想,就知道這個措施一旦推行,隱瞞田土將無所遁形。只要無法搞定所有人,那就得記錄到黃冊上去。

  這顯然會引來官吏士紳的怨憤,但是韓爌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如果他完不成賦稅改革,自己就得下台。

  為此,他向皇帝請求,授予南京兵部尚書呂圖南、南京戶部尚書林欲楫全權,督促南京朝廷官吏,在南直隸推行一稅制。

  這兩人是楊景辰的同鄉,都被視為一派。

  畢自嚴看到這才知道,原來韓爌是逼著楊景辰,讓他們去得罪南直隸士紳。

  楊景辰當然也明白這一點,但他是有苦難言。

  因為賦稅改革是皇帝最看重的事情,誰敢阻撓這一點,誰就會被趕下台。

  他只能向呂圖南、林欲楫寫信,希望他們能頂住壓力,完成朝廷的交代。

  與此同時,浙江巡撫吳尚默、江西巡撫解學龍,同樣收到了韓爌的信件。

  兩人都可以說是東林一派,他們都被要求明年至少清丈四千萬畝田土,起運三百萬石秋糧。

  這些加上南直隸的六百萬石,就是一千二百萬。

  剩下的八百萬,被韓爌壓在了湖南、湖北。

  兩省田土相加,至少八千萬畝,同樣要承擔六百萬石田賦。

  這五個省份,就是韓爌關注的重點,以後的財賦來源。

  最後的二百萬石缺口,則由四川、廣東、福建承擔。(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