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親近皇帝，遠離黨人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是從文華殿中走出的韓爌，卻感覺全身暖洋洋的，宛如重獲新生。
在這次談話之前，他從沒有想過，自己只是提出了一個措施，就能從皇帝這裡獲得這麼大收穫。
這讓他想起侯恂、蔣允儀的話，只覺得殊為可哂：
「什麼都看做陰謀，仿佛除了黨爭沒有別的事情。」
「這就是所謂的黨同伐異，難怪陛下要限制黨人！」
得知他出來，從東閣迎出的成基命，聽到他似乎在說話，迎著寒風大聲道：
「韓兄在說什麼？」
「是不是陛下有旨意？」
招呼韓爌進閣，不要在寒風裡。
韓爌笑容滿面，向成基命道：
「我在說成賢弟說得對，以後要親近陛下、遠離黨人。」
「你不知道陛下安排了什麼，他命我負責所有發展計劃。」
「今後國家大計、農工商等產業的大政方針，都放權給我們！」
興奮地將和皇帝的對話道出，成基命和其他大學士聽到後，對韓爌都是刮目相看。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韓爌在皇帝心目中竟然還有如此地位。
這完全是給了韓爌宰相的權力，甚至還能監察。
之前一向負責廉政司法的楊景辰，不由五味雜陳。
因為刷新吏治這種事應該是他提出的，沒想到被韓爌搶了先。
此時此刻，他認識到自己晚了一步，在首輔爭奪上已經喪失先機：
『陛下的心思變了啊，竟然這麼給群臣放權力。』
『是當政幾年累了，還是覺得威望已足，不必再擔心出現權臣？』
敏銳察覺到這一點，楊景辰覺得對皇帝需要重新判斷。
之前皇帝對權力抓得緊緊的，甚至連文選司郎中是誰都要過問。
他就是靠著迎合皇帝、幫皇帝掌握吏部一路成為次輔，如今卻發現皇帝一下子把大權交給首輔，似乎有撒手不管的意思。
這讓他想到了和當今皇帝很像的世宗，那位聰慧異常的皇帝，就是在勵精圖治後，隱居深宮修道。
當今皇帝似乎也有這個苗頭，要不然怎麼會給首輔這麼大的權力？
——
這番猜測，雖然不全中，卻也是朱由檢隱藏的意圖——
在大明滅亡的威脅下，朱由檢之前神經緊繃，恨不得爭分奪秒增強實力。
連續數年下來，就是以他年輕的身體，此時也有些吃不消。
再加上建虜已被驅逐，內政方面又急不得。朱由檢就想放鬆一下，把更多的事務交給大臣。
韓爌恰好了提到了內政，趕在這個恰當的時候，利用他恰到好處的身份，攫取了最大的一塊權力。
朱由檢想用他試試看，看他提出的措施，能不能改善大明的局面。
做得好自然有賞，做不好也沒關係，只需要把他換了，換一個人就是——
這點，早在朱由檢的規劃內。
因為他本就把首輔視作宰相，承擔經濟建設責任。
對這類關係國計民生、利益關係多的事務，皇帝直接插手會讓事情變得沒有緩衝空間。
一旦某些政策的實施效果不理想，皇帝的權威就會遇到損害。
尤其是利益相關的民眾，會對政策的制定者有怨言。
朱由檢不想承擔這個風險，所以就把首輔推出去——
如果出了問題，讓他們問責首輔即可，自己只需要換個人。
先前他對此事還有些猶豫，擔心首輔的權力太大，以後壓制不住。
現在遼東大勝，人人都視皇帝為中興之君，他自然沒有了這個擔心。
甚至不需要他出面，已經樹立威望的袁可立，就能把韓爌壓下去。
這讓他更加大膽地放權，調整朝堂格局。
——
不過對於韓爌，朱由檢也不是沒有制衡。
翰林院、科學院這兩個制定政策的機構就不說了，負責專門事務的農業小組、工業小組、商業小組，他安排了徐光啟、商周祚、李待問負責。
這三人就是韓爌的副手，在農工商三大產業的發展計劃上，韓爌需要尊重他們。制定的相關計劃需要他們副署，才能轉為朝廷措施。
此時，韓爌就在和徐光啟商議，邀請他輔佐自己：
「徐學士在農業上的才幹，皇上是一向稱讚有加。」
「這次任命你負責農業小組，就是發揮這個專長，負責農業方面的事情，尤其是推廣良種。」
「徐兄可一定要幫我啊！農業方面的計劃能不能實施，就要仰仗徐兄。」
徐光啟根本沒料到，這件事還關乎到自己。
先前在幫助戰時委員會擬定旨意已經夠忙了，才歇息沒多長時間，又有繁雜的事務等著自己。
已經年屆七十、累得頭髮花白的徐光啟，想要推脫不干。
但是想到皇帝的信重，還有確定封給自己的爵位，又實在說不出推脫的話來。
自己蹉跎數十年、好不容易得到一展抱負的機會，難道就因為怕累推脫嗎？
那樣農科院研究出來的良種，什麼時候才能推廣下去？
強撐著身體，徐光啟道：
「農業小組的事交給我，但是副主任一職，請首輔另找他人。」
「我這還當著軍機處的副處長呢，實在忙不過來。」
說著，他指著成基命道：
「成閣老也是大學士，可以擔任計發委副主任。」
將給自己的權力讓出，主動推薦成基命。
韓爌何嘗不想讓成基命擔任副主任，那樣他就能夠更如臂指使地掌握計發委。
但是這件事卻不可行，因為成基命是以禮部尚書兼任協辦大學士。
他這個首輔能負責很多事務，偏偏禮法並不在內。
他若敢把禮部尚書拉入，皇帝一定會認為他對現在的權力不滿足，還想侵占其他職權。
這是現在的他不敢的，所以他力邀徐光啟，擔任自己的副主任。
徐光啟推脫不過，最終只能認命。在其他閣臣羨慕的目光下，出任韓爌的副手。
然後，他便開始按韓爌的要求制定第一個計劃，那就是推行十一稅。
這次不能像以前做做樣子了，而是在所有省份推行，完不成的檢查處理。
韓爌特意和成基命一起向東林黨的地方大員寫信，向他們闡述利害。並明說這件事辦不好，東林黨就可能和他這個首輔一起整體下台——
已經對黨人有了疏遠心思的他，威脅利用起來毫不客氣。
現在地方的督撫中，出身東林黨的著實不少。布政使、按察使之類，更是不知凡幾。
韓爌有足夠的人手推行政策，這也是他敢在皇帝面前提內政的原因。
同樣，這也是朱由檢用韓爌的原因。既然韓爌想要刷新吏治，就看他和東林諸公敢不敢下狠手。
只要能夠把稅收上來，朱由檢不介意給他們機會。
同時，他還囑咐樞密院，制定配套措施。
準備向各省調遣一個新軍大隊加入督撫標營，鎮壓一切有可能抵抗的勢力——
在驅逐建虜之後，朝廷新軍的戰力，已經沒有任何人懷疑。
朱由檢對地方的措施也轉向粗暴，打算用武力威懾一切可能的反對群體。(本章完)
在這次談話之前，他從沒有想過，自己只是提出了一個措施，就能從皇帝這裡獲得這麼大收穫。
這讓他想起侯恂、蔣允儀的話，只覺得殊為可哂：
「什麼都看做陰謀，仿佛除了黨爭沒有別的事情。」
「這就是所謂的黨同伐異，難怪陛下要限制黨人！」
得知他出來，從東閣迎出的成基命，聽到他似乎在說話，迎著寒風大聲道：
「韓兄在說什麼？」
「是不是陛下有旨意？」
招呼韓爌進閣，不要在寒風裡。
韓爌笑容滿面，向成基命道：
「我在說成賢弟說得對，以後要親近陛下、遠離黨人。」
「你不知道陛下安排了什麼，他命我負責所有發展計劃。」
「今後國家大計、農工商等產業的大政方針，都放權給我們！」
興奮地將和皇帝的對話道出，成基命和其他大學士聽到後，對韓爌都是刮目相看。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韓爌在皇帝心目中竟然還有如此地位。
這完全是給了韓爌宰相的權力，甚至還能監察。
之前一向負責廉政司法的楊景辰，不由五味雜陳。
因為刷新吏治這種事應該是他提出的，沒想到被韓爌搶了先。
此時此刻，他認識到自己晚了一步，在首輔爭奪上已經喪失先機：
『陛下的心思變了啊，竟然這麼給群臣放權力。』
『是當政幾年累了，還是覺得威望已足，不必再擔心出現權臣？』
敏銳察覺到這一點，楊景辰覺得對皇帝需要重新判斷。
之前皇帝對權力抓得緊緊的，甚至連文選司郎中是誰都要過問。
他就是靠著迎合皇帝、幫皇帝掌握吏部一路成為次輔，如今卻發現皇帝一下子把大權交給首輔，似乎有撒手不管的意思。
這讓他想到了和當今皇帝很像的世宗，那位聰慧異常的皇帝，就是在勵精圖治後，隱居深宮修道。
當今皇帝似乎也有這個苗頭，要不然怎麼會給首輔這麼大的權力？
——
這番猜測，雖然不全中，卻也是朱由檢隱藏的意圖——
在大明滅亡的威脅下，朱由檢之前神經緊繃，恨不得爭分奪秒增強實力。
連續數年下來，就是以他年輕的身體，此時也有些吃不消。
再加上建虜已被驅逐，內政方面又急不得。朱由檢就想放鬆一下，把更多的事務交給大臣。
韓爌恰好了提到了內政，趕在這個恰當的時候，利用他恰到好處的身份，攫取了最大的一塊權力。
朱由檢想用他試試看，看他提出的措施，能不能改善大明的局面。
做得好自然有賞，做不好也沒關係，只需要把他換了，換一個人就是——
這點，早在朱由檢的規劃內。
因為他本就把首輔視作宰相，承擔經濟建設責任。
對這類關係國計民生、利益關係多的事務，皇帝直接插手會讓事情變得沒有緩衝空間。
一旦某些政策的實施效果不理想，皇帝的權威就會遇到損害。
尤其是利益相關的民眾，會對政策的制定者有怨言。
朱由檢不想承擔這個風險，所以就把首輔推出去——
如果出了問題，讓他們問責首輔即可，自己只需要換個人。
先前他對此事還有些猶豫，擔心首輔的權力太大，以後壓制不住。
現在遼東大勝，人人都視皇帝為中興之君，他自然沒有了這個擔心。
甚至不需要他出面，已經樹立威望的袁可立，就能把韓爌壓下去。
這讓他更加大膽地放權，調整朝堂格局。
——
不過對於韓爌，朱由檢也不是沒有制衡。
翰林院、科學院這兩個制定政策的機構就不說了，負責專門事務的農業小組、工業小組、商業小組，他安排了徐光啟、商周祚、李待問負責。
這三人就是韓爌的副手，在農工商三大產業的發展計劃上，韓爌需要尊重他們。制定的相關計劃需要他們副署，才能轉為朝廷措施。
此時，韓爌就在和徐光啟商議，邀請他輔佐自己：
「徐學士在農業上的才幹，皇上是一向稱讚有加。」
「這次任命你負責農業小組，就是發揮這個專長，負責農業方面的事情，尤其是推廣良種。」
「徐兄可一定要幫我啊！農業方面的計劃能不能實施，就要仰仗徐兄。」
徐光啟根本沒料到，這件事還關乎到自己。
先前在幫助戰時委員會擬定旨意已經夠忙了，才歇息沒多長時間，又有繁雜的事務等著自己。
已經年屆七十、累得頭髮花白的徐光啟，想要推脫不干。
但是想到皇帝的信重，還有確定封給自己的爵位，又實在說不出推脫的話來。
自己蹉跎數十年、好不容易得到一展抱負的機會，難道就因為怕累推脫嗎？
那樣農科院研究出來的良種，什麼時候才能推廣下去？
強撐著身體，徐光啟道：
「農業小組的事交給我，但是副主任一職，請首輔另找他人。」
「我這還當著軍機處的副處長呢，實在忙不過來。」
說著，他指著成基命道：
「成閣老也是大學士，可以擔任計發委副主任。」
將給自己的權力讓出，主動推薦成基命。
韓爌何嘗不想讓成基命擔任副主任，那樣他就能夠更如臂指使地掌握計發委。
但是這件事卻不可行，因為成基命是以禮部尚書兼任協辦大學士。
他這個首輔能負責很多事務，偏偏禮法並不在內。
他若敢把禮部尚書拉入，皇帝一定會認為他對現在的權力不滿足，還想侵占其他職權。
這是現在的他不敢的，所以他力邀徐光啟，擔任自己的副主任。
徐光啟推脫不過，最終只能認命。在其他閣臣羨慕的目光下，出任韓爌的副手。
然後，他便開始按韓爌的要求制定第一個計劃，那就是推行十一稅。
這次不能像以前做做樣子了，而是在所有省份推行，完不成的檢查處理。
韓爌特意和成基命一起向東林黨的地方大員寫信，向他們闡述利害。並明說這件事辦不好，東林黨就可能和他這個首輔一起整體下台——
已經對黨人有了疏遠心思的他，威脅利用起來毫不客氣。
現在地方的督撫中，出身東林黨的著實不少。布政使、按察使之類，更是不知凡幾。
韓爌有足夠的人手推行政策，這也是他敢在皇帝面前提內政的原因。
同樣，這也是朱由檢用韓爌的原因。既然韓爌想要刷新吏治，就看他和東林諸公敢不敢下狠手。
只要能夠把稅收上來，朱由檢不介意給他們機會。
同時，他還囑咐樞密院，制定配套措施。
準備向各省調遣一個新軍大隊加入督撫標營，鎮壓一切有可能抵抗的勢力——
在驅逐建虜之後，朝廷新軍的戰力，已經沒有任何人懷疑。
朱由檢對地方的措施也轉向粗暴，打算用武力威懾一切可能的反對群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