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荷蘭奧蘭治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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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應該滅亡的國家!」

  抵達荷蘭後不久,阮大鋮就得出這個結論。

  這不僅是因為大明與荷蘭處於敵對狀態,還因為荷蘭這個國家,在他看來就不正常:

  「沒有君主,執政的奧蘭治家族,在謀求世襲執政職位。」

  「這樣一個想當國王的權臣,未來必然和反對者爆發衝突。」

  對於這樣的事情,中國歷史上記載得太多了。

  即使阮大鋮不是專門研究歷史的,也能說出幾個來。

  葛九思對荷蘭更看不慣,因為他根本無法想像,沒有君主的國家是什麼樣?

  作為宦官,他存在的意義就是服侍皇帝。什麼聯省共和國,在他看來根本就是胡鬧:

  「連個國王都沒有,這樣的國家真的該滅!」

  「要是有外敵入侵,荷蘭人指望誰去抗敵?」

  當前這個時代,打仗的目的就是立功獲得封賞。

  君主制國家有君主,武將立功之後,自然有君主賞賜。

  荷蘭這種共和體制,很難冊封貴族,拿什麼刺激將士立功?

  曾任宣大鎮守太監的葛九思,根本就不明白荷蘭人為何這樣選?

  難道他們就不知道旁邊的法蘭西很強盛,隨時有可能攻打他們?

  和阮大鋮交流著這個問題,阮大鋮感慨道:

  「還是歷史太短啊!」

  「荷蘭人以為他們現在和法蘭西共抗西班牙,以後就永遠是這樣。」

  「卻不知共患難易、同富貴難,等到和西班牙的戰爭結束,兩個臨近的國家必然爭起來。」

  「就荷蘭這個樣子,可擋不住法蘭西!」

  (三十年戰爭時期歐洲局勢)

  遠交近攻四個字,在他看來就是常識。

  打敗西班牙後,法蘭西、荷蘭就會毗鄰,關係不可能一直好下去。

  如果法蘭西想成為霸主,第一個要打敗的就是荷蘭。

  如果想一統歐陸,荷蘭更是會被滅。

  荷蘭海軍靠著船多能夠維持強大,但是荷蘭陸軍卻不可能擋住渴望立功的法蘭西將士。

  而且,剛從英格蘭離開的阮大鋮,知道英格蘭對荷蘭很敵視。

  到時候英格蘭從海上入侵、法蘭西從陸地入侵,荷蘭人再強幾倍,也擋不住他們。

  這讓阮大鋮忍不住感慨道:

  「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荷蘭人這是全占了,難怪皇上不覺得他們是大患。」

  「讓我們過來交往,看看能不能收伏他們。」

  對皇帝這個要求,他和孫元化等人討論時,只覺得是異想天開。

  因為大明與荷蘭現在完全是敵對,為了爭奪南洋必然還有大戰。

  但是皇帝的目光卻早已超越這些,認為長遠來看,荷蘭人根本不足為慮。

  只要把荷蘭趕出南洋,大明與荷蘭就沒有了衝突的地方,反而非常互補,能夠取長補短:

  大明人力物力豐富,能夠製造出海量的手工業品。

  但是因為船隻數量不足、海貿風險又大,很少有商船前來泰西貿易。

  荷蘭人就恰恰相反了,本土物產很少,主要依靠貿易。

  他們的船隻也非常多,能夠把大明的貨物運到泰西來。

  兩國可謂非常互補,若非荷蘭這個馬車夫不老實,大明完全可以把貨物賣給他們貿易。

  反而是英法兩國,都有可能強盛,在皇帝看來不可扶持:

  「英格蘭孤懸海外,不需要多強的陸軍。」

  「他們最適合荷蘭這種體制,不需要鼓勵將士立功。」

  「海軍船多就行了,甚至能抓人去當苦力。」

  這是海戰和陸戰的不同,陸戰沒有堅定的意志,武器再好也可能被士兵拿著投敵。

  海上根本不可能這樣,一條船就是一個共同體。

  只要指揮船隻的軍官不投降,士兵除非造反,否則就只能拼盡全力打敗敵人——


  不然就會被敵人打敗,淪為海上亡魂。

  英格蘭海軍就經常點著火把晚上抓人,如同《石壕吏》裡面的「夜捉人」。

  大明普通百姓沒有兵役,根本見不到這樣的場景。阮大鋮在倫敦最初見到這一幕很稀奇,後來才了解其中原因。

  如今在見到荷蘭這種制度後,他覺得共和制雖然在陸軍上有問題,但是對英格蘭來說卻不錯。

  這個孤懸海外的國家,很適合使用共和制。英格蘭國王權力受限,也有這個原因:

  不需要那麼多陸軍,國王的直屬力量自然不夠。

  以後英格蘭國王如果在和臣子的鬥爭中失敗,英格蘭很可能全力發展海軍,抓壯丁就能找到足夠的人服役。

  已經打敗西班牙無敵艦隊、有足夠基礎發展海軍的英格蘭,也很有可能強盛,取代荷蘭成為海上霸主。

  所以他雖然在倫敦同查理一世等英格蘭貴族相談甚歡,卻沒打算扶持他們。

  只是因為荷蘭的霸道,把他們引入南洋貿易,同荷蘭人競爭而已。

  反而是荷蘭這個國家,雖然現在和大明敵對。長遠來看卻很有合作空間,可以締結盟友、甚至收為藩屬。

  阮大鋮此番來荷蘭的目的,就是與荷蘭建立聯繫。

  至少要讓荷蘭的一部分人知道,大明有意發展同荷蘭的關係。

  在將來荷蘭衰落後,甚至能趁勢收服他們:

  「收服荷蘭用處極大。」

  「在陸地上可以制衡法蘭西,阻止法蘭西一統歐陸。」

  「在海上可以牽制英格蘭,讓英格蘭無法成為大西洋霸主。」

  「這是我們立功的機會,只是需要長久謀劃。」

  葛九思聽著阮大鋮的解釋,對此也很認同。

  他雖然不覺得這些遠在萬里之外的泰西國家有什麼好注意的,但是皇帝派他們過來,他們就只能來這裡。

  而且要建立使館,以後常駐泰西:

  「荷蘭如此重要,咱們的大使館是不是建在這裡?」

  「是建在海牙還是阿姆斯特丹?」

  這兩個地方都是荷蘭的大城市,海牙是事實上的首府,阿姆斯特丹則是貿易中心。

  如果大明要同荷蘭發展官方關係,海牙自然更好。

  如果只是做貿易,那就設在阿姆斯特丹。

  以當前的敵對局面,大明與荷蘭發展官方關係的可能性不大,葛九思傾向於建在阿姆斯特丹,向商人發放貿易配額。

  但是阮大鋮思索後,卻認為應該建在海牙:

  「泰西與大明不同,他們這邊的公司多,荷蘭與英格蘭都有東印度公司。」

  「英格蘭對荷蘭之所以如此敵視,不僅是因為他們殺了十個英國人,還因為這個做法,讓英格蘭在南洋的貿易斷絕,影響到東印度公司的股價。」

  「荷蘭的東印度公司規模更大、股東更多,關係到很多荷蘭商人的利益。」

  「大使館建在阿姆斯特丹,會受荷蘭商人排斥,貿易配額的作用也不大。」

  掌握著南洋大部分航線,荷蘭東印度公司有不鳥大明的底氣,甚至想逼迫大明敞開貿易。如同掌控香料群島一樣,掌控大明的生產。

  對大明的貿易配額,他們不會很重視,大使館甚至會受東印度公司股東的排斥。

  葛九思在明白這點後,想到了阮大鋮在英格蘭的操作,說道:

  「那就建在海牙,如同在倫敦一樣,向貴族發放貿易配額。」

  「只是荷蘭貴族願意合作嗎?他們還在和大明開戰。」

  阮大鋮笑著說道:

  「和大明開戰的是荷蘭東印度公司,與荷蘭貴族有什麼關係?」

  「泰西人最是看重利益,只要這些貴族不是東印度公司的股東,他們就不會在意這些。」

  「反而會很高興拿到貿易配額,獲得同大明貿易的入場券。」

  「咱們好好打探一下,哪些貴族擁有船隻、卻又在東印度公司沒股份。」

  「同時問問奧蘭治親王,他有沒有當國王的決心?」

  對此興趣很大,阮大鋮很想看看奧蘭治親王為了成為國王,能付出什麼代價。


  如果肯犧牲東印度公司,大明不介意扶持他當國君。

  ——

  定下這個策略後,阮大鋮、葛九思前往海牙,開始到處活動。

  他們的到來不出意外引起轟動,荷蘭同大明雖然敵對,卻也是對大明最了解的泰西國家之一。

  尤其是和大明戰爭的數次失敗,讓他們認識到大明的實力。

  對阮大鋮這個大明使者,他們當然不敢輕視。

  對葛九思這個皇帝內侍,更是覺得很稀奇。

  在阮大鋮表示要在海牙建使館,作為地中海以北歐洲國家的總使館,負責和官方交往和貿易配額後,荷蘭的貴族都很高興,海牙人也與有榮焉:

  看看,連大明都認可海牙是歐洲北方的中心。

  阿姆斯特丹、倫敦、巴黎,如何能與海牙相比。

  時任奧蘭治親王弗雷德里克·亨德里克,對大明使者的到來也很歡迎。

  尤其讓他喜歡的,是阮大鋮提到的三國故事。

  無論是曹操、曹丕父子篡漢,還是司馬家族篡魏,都讓他很感興趣,感嘆道:

  「從權臣成為君主,這一步並不容易。」

  「有君位繼承尚且如此,更別說沒有君位。」

  這是他最為難的地方,在反抗西班牙之前,他的家族只是拿騷伯爵。

  荷蘭獨立之後,也只是成為奧蘭治親王,而非國君之位。

  現在他追求是通過繼承法案,由奧蘭治家族世襲執政之位。

  但是阮大鋮對此,卻是嗤之以鼻,向他道:

  「《左傳》曰: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親王殿下成為世襲執政,看似得到了實利,其實卻沒有拿到最重要的名器,無法以國君身份冊封爵位。」

  「這樣如何封賞功臣,如何讓他們繼續支持殿下?」

  「反而因為殿下暴露了野心,會引來更多的反對者。」

  「那些反對派在殿下離世後,一定會廢除這個法案,甚至嚴防奧蘭治家族再出現執政。」

  向奧蘭治親王講述竇憲、梁冀、董卓等權臣被殺的例子,認為奧蘭治親王這樣做,根本是讓敵人團結起來做準備。

  奧蘭治親王聽到後頓時色變,覺得阮大鋮的提醒,確實有其道理。

  如果奧蘭治家族不能成為國王,拿什麼封賞他們的支持者?

  反對者一定會更反對,法案制定後也能被廢。

  只是他也有為難的地方,很是為難地向阮大鋮道:

  「荷蘭沒有王位,又信奉的是新教,不可能得到教宗加冕。」

  「我就算想成為國王,也沒有王位承襲?」

  這個理由,讓阮大鋮聽得幾乎呆住了,更加深刻地認識到羅馬教廷的影響力。

  類比東周之時,他覺得此時的歐洲,處於禮樂尚未完全崩壞的春秋時代。諸侯雖有實力,卻很難僭越稱王。

  得等到天子自壞禮法,實力強的諸侯才敢紛紛自立為王,進入戰國時代。

  在此之前,是沒法自立為王的,會引來其他諸侯針對。奧蘭治親王如果擅自稱王,會引來整個歐洲的貴族反對。

  荷蘭又沒有楚國那樣的實力,當然不能這樣做,荷蘭人也不會支持奧蘭治家族。

  想著孫元化出使羅馬教廷的事情,阮大鋮貌似感嘆道:

  「等大明和羅馬教廷簽訂條約就好了。」

  「那時大明冊封的貴族,就能得到教廷的承認。」

  「殿下只需向大明朝貢,就能得到大明冊封的王位。」

  似是有意、似是無意,說明大明皇帝能冊封國王,並且得到教廷的承認。

  奧蘭治親王聽到後臉色數變,一時竟然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欣喜。

  他身為荷蘭實際上的統治者,自然是不願臣服他人的。

  尤其是大明與荷蘭還是敵國,發生了數次戰事。

  但是荷蘭國王的位置,他又非常渴盼。

  如果不想辦法解決王位的來源,他有可能這輩子都當不上國王之位。

  錯過他之後,奧蘭治家族想繼續成為執政就需要一直立功勞。他很擔心會像阮大鋮說的那樣,被反對者推下執政之位。

  一時間,他不知道是希望大明同羅馬教廷順利簽訂條約,還是希望這個條約被破壞。

  懷著這個想法,他對大明使團的態度更加熱切。雖然沒有再談朝貢的事情,但是對阮大鋮提出的尋找倫勃朗、購買風車技術等,都是全力支持。

  大明在海牙的大使館,同樣也順利建立,成為大明和歐洲北方諸國交往的中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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