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會試製度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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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六日,常朝。

  群臣廷推成基命為協辦大學士。

  朱由檢下旨任命後,又命楊景辰和成基命,主持今年會試。

  按照大學士主持會試的慣例,這個決定,顯然是把成基命當做大學士對待。

  除了不預機務、不參加閣議外,協辦大學士的職權,與正式大學士相差無幾。

  這讓其他大學士候選人看到後,心中非常興奮。

  錢象坤、錢謙益、錢龍錫、錢士升、周延儒等人,都把目光瞄準了協辦大學士——

  這個職位不耽誤擔任九卿,權力還比普通的九卿更大些。

  如果運用得好,甚至能勝過普通的大學士。

  無論是決策還是執行,都能一力主辦。

  而且按大學士出自翰林院的慣例,禮部的官員以後多半有人能兼任協辦大學士。

  他們這次沒爭過成基命,但是下次廷推,未嘗沒有機會。

  尤其是如今的內閣之中,有幾個人已經老了。一旦這些人生病或亡故,就可能增加協辦大學士。

  這些有志下一屆內閣大學士的臣子,紛紛開始把目光瞄準協辦大學士,爭取在入閣前擔任。

  朝廷新一輪政爭,已經正在醞釀中。各位大臣和他們背後的勢力,都在開始準備。

  朱由檢對此恍若未見,向群臣道:

  「去年南京鄉試,以諸科魁首定解元,頗受舉子認可。」

  「今科會試,朕打算用同樣的方法定會元,諸卿以為如何?」

  這個風聲,早就已經傳出。

  群臣有的認同,有的不以為然。

  一些臣子認為皇帝多事,對皇帝亂改舊制頗是皺眉。

  但是那些反對改制臣子的下場,卻又讓他們不敢直言——

  眼下的大明,重製禮樂就是絕對的政治正確。

  凡是抵制這一點的,無論多受人看重都得外放出去。

  黃道周就是其中典型,他是袁可立的弟子,據說還很受皇帝欣賞。但是因為對重製禮樂提出了異議,被皇帝毫不猶豫地丟到了江南。

  這些不想被外放貶謫的臣子,對皇帝推行新政再不滿,也只能憋著心裡。

  剛剛被任命為主考官、一心輔佐皇帝建功立業的楊景辰,更是附和皇帝道:

  「以往會元選拔,經常被人詬病。」

  「改為從魁首中選拔,舉子定然心喜。」

  同考官成基命則說道:

  「會元從魁首中選,確實更能服眾。」

  「但是會試以往分房閱卷,會魁不止五人。」

  「從這麼多的魁首評選會元,事情殊非容易。」

  這已經涉及到更具體的事情了,按照大明的科舉制度,除了主考官外,還有各房考官作為同考官。

  以崇禎元年的會試為例,有易經六房、詩經六房、尚書四房、春秋兩房、禮記兩房。一共二十房、二十名閱卷的房考官。

  每一房都會按南北中55:35:10的比例,錄取二十人,一共取用四百人。

  跨房錄取不是沒有,卻是非常罕見,而且容易引起物議。萬曆四十年以後,已被明確禁止。

  所以考生能不能登科,房考官的批閱很重要。取用他們的房考官,堪稱他們的大恩人。

  一些舉人登科後就會拜「房師」,結成師生關係。

  朱由檢對這些是很反感的,他不喜歡文官相互勾連。

  尤其是房考官多是從翰林院選拔,他們年富力強、又是大學士候選人,很容易在弟子的幫襯下結成小團體,影響到將來的朝局。

  故而這次考試,朱由檢打算改變閱卷法,降低房考官的地位,不讓他們有決定權。

  他向成基命道:

  「分房閱卷經常受到詬病,有值得商議之處。」

  「上一科的會試,最終的取用名單,是混合副榜後重新評定的。」

  「這次朕不想這麼麻煩,就由各房撿出錄取名額的兩倍的試卷。再由至少三位考官批閱,定下正榜和副榜的名單和次序。」


  「有兩位以上考官認可的,可以列入正榜。名額多了或少了,由主考官、副主考官決斷。」

  「最後再由主考官確定各經魁首,作為會試會魁。」

  「如此諸房合一,避免遺漏人才。」

  這番話語一出,楊景辰和成基命頓時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會試就是在閱卷上出了岔子,讓皇帝很是不滿。

  雖然為了朝堂穩定皇帝沒公開發落,但是主持會試的施鳳來、張瑞圖,如今卻都不怎麼受待見。

  他們主持會試,可不能重蹈覆轍。

  想著皇帝定的新辦法很利於主考官,楊景辰當即說道:

  「陛下此法甚好,可以防止有人才遺漏。」

  「各個房考官一起批閱,定然能選出更好的人才。」

  成基命則有些猶豫,說道:

  「這樣重複閱卷,消耗的時間就多了。」

  「是不是應多加些房考官,一同參與閱卷。」

  「尤其是春秋、禮記,如今只有兩房。」

  朱由檢聽他們都不反對,當即便點頭道:

  「閱卷的考官確實可以增加些。」

  「除了各房的考官外,五經再各加一二位額外考官,只參與二次批閱。」

  「爭取讓各經的閱卷考官總數達到三人以上,以便二次閱卷時把名單和次序定下來。」

  「房考官的人選,優先選擇在朝廷任職、有翰林院經歷的官員,但是不要求如今必須在翰林院。」

  把翰林出身的官員,全部納入房考官候選。

  這下朝堂上那些如今不在翰林院任職的臣子,同樣也興奮了。

  他們希望能獲得機會,成為一房考官。

  就算諸房合一、二次閱卷後房考官地位會降低,卻同樣是他們和新科進士拉關係的好機會。

  會試考官改革,就這樣定了下來。

  不過還有人存在疑慮,刑部尚書王永光道:

  「陛下命考官二次閱卷甚好。」

  「但是單以五經定會魁,對擅長策論的舉子,卻是有些不公。」

  「臣以為當三場並重,不使進士科淪為明經。」

  這是認同皇帝的改革,卻又對會魁的選拔提出意見。

  進士科不同於明經,除了第一場的四書五經義理外,還有第二場的試論一道、判語五條、詔誥章表選答一道,以及第三場的經史時務策。

  雖然以前也是注重經義,但是三場並重的說法,卻時有人提起。

  王永光作為刑部尚書,自然希望錄取的貢士更擅長判語。

  其他官員則不以為然,還有人認為既然已經有明法科、明算科,第二場、第三場考試,完全可以取消。

  朱由檢聽著他們的議論,考慮之後說道:

  「第二場、第三場的考試,改為百分制評卷。」

  「什麼論、判、詔、誥、表,每道題都定下分值,只要達到六十分,就判為合格,有資格成為貢士。」

  「經史時務策也是如此,只要求六十分的及格分。」

  「這兩場及格的人,才能成為貢士。」

  「會試的名次和會魁,則按經義確定。」

  肯定了經義的重要,對考生的基本能力也有要求。

  群臣對這個辦法,大多表示認可。

  因為三場並重是很多人的呼聲,但是如果皇帝真這樣做的話,那些只重經義、不重其他的學子,估計會鬧起來。

  保守的官員也會不滿,不認為策論和經義一樣重要。

  現在這種對經義之外的考試只要求及格分,就符合很多人的期待。他們覺得這樣既響應了三場並重,又沒有弱化經義的地位。

  唯有一些非常頑固、或者自家子弟只重經義的官員,質疑道:

  「三場並重固然是好,但是及格的舉子若不夠,那該如何是好?」

  「還有人擅長經義卻不通策論,難道就不錄取?」

  朱由檢對此笑道:


  「二三場不及格的人,可以列入副榜嘛!」

  「如果他們的經義確實好,可以用副榜貢士的身份去考明經。」

  「明經科只重經義,正是為這樣偏科的舉人所設。」

  「大明不會放棄任何一種人才,都給他們機會。」

  這些官員還不滿意,繼續問二三場都及格的人達不到錄取名額怎麼辦。朱由檢還沒考慮過這種事情,聞言問群臣道:

  「大明的舉人,這麼不通策論嗎?」

  「連二三場都及格的人,都可能不足四百?」

  群臣聞言啞然,卻沒有誰敢打包票。

  因為大明的科舉只重經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積重難返。

  也就當今皇帝設立明法科後,很多有志考取的舉子對判語有了些重視,但是更多的人,仍舊只重經義。

  是否有四百人在二三場都及格,群臣真無法猜出來。

  朱由檢看他們的神色,感覺大明進士的能力,比想像中還要差。

  他雖然對這種狀況不滿,卻知道改善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為了保障這次科舉的順利,他示意道:

  「這次會試的二三場,難度仿照鄉試來。」

  「若是及格的人還不夠,那就暫時空缺,把名額補給明經科。」

  「朕就不相信了,大明的舉子都只會經義。」

  頗有些生氣的樣子,對大明學子的現狀、還有執行的科舉辦法,都感覺到不滿。

  群臣頗有些噤若寒蟬,沒有敢再勸諫——

  皇帝已經把會試的二三場難度降為鄉試難度了,他們還有什麼話可說?

  唯有劉宗周出言道:

  「江南鄉試增加明法、明算兩科後,頗有人稱原本的考試為明經科。」

  「取用時同樣也只重經義,對策論並不看重。」

  「不知陛下的三場並用之法,將來是否用於鄉試?」

  朱由檢考慮了一會兒,說道:

  「鄉試自然要隨著會試改革的。」

  「這進士科源自唐朝,當時主要考經學和時務策,有時加考詩賦。」

  「以後的進士科,或可以第三場的經史時務策為重,第一場、第二場只要求及格。」

  「當然,現在還沒辦法執行,要讓學子適應。」

  這是他的打算,讓大明的學子更關注實務。

  但是這種改動實在太大了,別說注重經義的劉宗周反對,其他臣子也紛紛出言附和——

  許多士紳家族,就是按現在的考試辦法培養後輩。皇帝這樣一改,他們的培養辦法就全亂。

  尤其是時務策的評判,遠不如八股文有章程,群臣都認為這樣改,存在很多弊端。

  錢謙益試著諫言道:

  「前宋曾將進士分為詩賦進士和經義進士。」

  「臣以為如今的進士科,可稱經義進士。」

  「鄉試的考試稱明經科也好、進士科也罷,都是錄經義進士,除了經義之外,還要求策論合格。」

  認為不用再專門設科,沿用原本制度即可。

  朱由檢還沒完全想好怎麼改,也沒定下新的考試教材,考慮之後決定暫緩,看著錢謙益讚許道:

  「錢卿所言甚是,鄉試的考試,確實可以兼顧。」

  「不過既然以經義為主,魁首稱為經魁,那就稱明經科。考上的舉子可以參加會試各科考試。」

  「將來的會試進士科,要更注重綜合能力。同時對只擅長經義的舉子也不放棄,為他們專設明經科。」

  對現行的鄉試辦法沿用,對會試則決定以後仍要改。

  群臣就算再勸諫,也改變不了他的心意。

  甚至朱由檢還透露要對四書五經校注,確定科舉的經義教材。

  這件事情,明顯吸引了群臣的注意力。

  在得知劉宗周、錢謙益被任命為四書五經校注的負責人後,很多臣子都羨慕不已。

  因為這是像朱熹一樣成為聖賢的機會,他們當然很艷羨。

  甚至不乏人覺得自己有學問,想要參與其中,甚至取代劉宗周、錢謙益的地位。

  劉、錢二人猜得出他們的想法,卻對此毫不擔心。

  如今的大明學界,劉宗周是毫無疑問的泰斗。錢謙益在接連發表《恆產論》、《生產論》後,也成為泰斗之一。

  他們兩人的地位,基本上沒人能撼動。唯一讓他們稍微重視的,只有受皇帝提點、創立科學的張溥——

  這也是皇帝選定的校注負責人,只是沒公布而已。

  不過張溥到底是小輩,遠不如他們在天下間有名望。

  即使將來參與校注,也不可能威脅兩人的地位。

  最終校注的成果如何、體現誰的思想,劉宗周的心學和錢謙益的實學之間,將會展開爭奪。

  誰能取得校注的主導權,誰就能在接下來的時代,成為天下學子敬仰的聖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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