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不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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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的時候,白大褂上沾著血跡,眼底是熬了一夜的青黑。

  他摘下口罩,看著走廊里站了一夜的葉默和阮隊長,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人救回來了。」

  葉默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但醫生緊接著說的話,讓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他服用的不是普通的安眠藥,而是一種含有重金屬成分的毒物。這種毒物的特性是緩慢釋放,他應該在幾天前就開始服用了,每次小劑量,累積到昨晚發作。我們雖然洗了胃、做了血液淨化,但重金屬已經有一部分進入了神經系統。」

  醫生的語氣很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重量。

  「影響到了大腦。初步判斷,他的認知功能會受到嚴重損傷。簡單來說,他的智力水平可能會下降到兒童階段。至於能不能恢復、能恢復多少,目前無法確定。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也可能是一輩子。」

  走廊里安靜了。

  葉默靠在牆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阮隊長站在他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現在清醒了嗎?」葉默的聲音有些沙啞。

  「清醒了,但他的狀態……你們自己去看吧。」

  葉默推開病房的門。

  房間不大,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窗戶半開著,晨光從外面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鄺天生半靠在床上,身上連著幾根管子,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更瘦了,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又被人勉強鋪平了。

  他聽到了門響,轉過頭來,看著葉默和阮隊長。

  那雙眼睛還在,依舊清亮,但裡面的東西不一樣了。

  不再是昨晚那種深沉的、複雜的、壓著無數秘密的平靜。

  而是一種乾淨的、空白的、像是一張被擦乾淨的黑板一樣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發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像是在問「你們是誰」,又像是在問「我這是在哪裡」。

  但他的舌頭好像不聽使喚,那個音節含在嘴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就那麼懸在半空中,和他的眼神一樣茫然。

  葉默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來,看著鄺天生的眼睛。

  「鄺天生,你還認識我嗎?」

  鄺天生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

  「我是葉默。昨晚我們在烏石鎮的護林站見過。我把你帶下山,你吃了藥,被送到醫院。」

  鄺天生聽著這些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那些名字、那些地點、那些事情,對他來說,像是一串毫無意義的聲音。

  他眨了眨眼睛,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伸出手指去摸那根針頭,像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

  「別碰。」葉默輕輕按住他的手。

  鄺天生抬起頭,看著葉默,眼神里有一絲困惑,但很快就消退了。

  他不再掙扎了,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陽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在做什麼別的表情。

  阮隊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葉隊,他這樣子,沒法問話了。」

  葉默沒有回答。

  他知道。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你問他殺沒殺人,他連「殺人」是什麼意思都聽不懂。

  你問他認不認識王春梅,他連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

  你問他張倩玲是誰,他也許會有反應——也許不會。但就算有反應,你也無法確認那是記憶深處的本能,還是大腦受損後的隨機放電。

  沒有證人,沒有物證,沒有口供。

  所有的證據鏈,都在鄺天生的大腦里斷了。

  像一根線,被人從中間剪了一刀,兩邊的線頭散落著,但再也接不上了。

  葉默在病房裡坐了很久,久到護士來換了一次藥,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了正中間。


  鄺天生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呼吸平穩,嘴角掛著一絲透明的口水,看起來像一個吃了太多糖、玩累了之後倒頭就睡的孩子。

  葉默站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阮隊長靠在牆上抽菸,看到他出來,把煙掐了。

  「葉隊,接下來怎麼辦?」

  葉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先回圳城。這個案子,需要重新評估。」

  回到圳城已經是第二天了。

  會議室里,人齊了。

  周濤、鄭孟俊、老陳、小張,所有人都在。桌上攤著兩摞厚厚的案卷——中文大學案和烏鴉販毒案。案卷的封面上已經蓋了「已結」的章,但現在又被重新翻開了。

  葉默站在白板前面,把這段時間在海灣省的調查結果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從鄺志華和吳志蘇的恩怨,到鄺天生的復仇計劃,到烏石鎮的追蹤,到審訊室里的對話,到服毒,到搶救,到智力損傷。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報告。但所有人都聽得出,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又重又冷。

  他說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

  周濤第一個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也就是說,鄺天生現在成了一個低能兒,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葉默點了點頭。

  「那王春梅她們的案子,怎麼辦?吳志蘇已經死了,鄺天生也廢了,我們手上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是鄺天生控制她們自殺的。」

  葉默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中文大學案的證據鏈,原本是完整的。吳鴻遠的作案工具、遺言、DNA,範文強的供述,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吳鴻遠。雖然我們現在懷疑真正的幕後是鄺天生,但沒有任何證據能推翻原來的結論。」

  「所以——」鄭孟俊的聲音很低,「這個案子,還是只能按原來的結論結案?」

  葉默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是事實,但他不想親口說出來。

  老陳翻著案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葉隊,那烏鴉販毒案呢?如果鄺天生是中文大學案的真兇,那黃健的死、五百萬的案子,是不是也和鄺天生有關?」

  葉默搖了搖頭。

  「沒有證據。五百萬的案子,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黃健。鄺天生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我們不知道。他沒有提過這件事,我們也問不出來了。」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葉默,等他做最後的決定。

  葉默站在白板前面,看著上面寫滿的名字和線條,看了很久。那些名字——吳鴻遠、範文強、黃健、蛇仔明、李飛宇、方遠舟、陳娜、張倩玲、鄺天生、王春梅——像一顆顆棋子,被一個看不見的手擺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上。有些棋子已經拿掉了,有些棋子還在,但你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走了。

  他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之後才說出來的。

  「中文大學案,維持原結案結論。兇手為吳鴻遠,幕後指使為範文強犯罪集團。證據鏈完整,不再重新調查。」

  「烏鴉販毒案,維持原結案結論。兇手為黃健,已確認死亡。贓款部分追回,其餘下落不明。」

  「鄺天生,因為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其參與以上兩起案件,且其目前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不予逮捕。交由醫療系統進行救治和監護。」

  他說完這些話,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贊成。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當一個案子的所有線索都斷了,當一個活著的嫌疑人變成了一個無法溝通的低能者,當你手裡的證據只能指向一個死人——你能做的,就只有結案。

  哪怕你知道真相不是這樣。

  葉默拿起筆,在結案報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時間,是最好的解藥,也是最殘忍的劊子手。


  它可以撫平一切傷口,也可以讓一切真相慢慢褪色,直到變成沒有人再關心的舊聞。

  圳城的夏天來得很快。

  四月的潮濕還沒有散盡,五月的悶熱就跟著來了。

  街邊的榕樹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偶爾有幾聲蟬鳴從樹梢傳來,提醒著人們,又一個新的季節到了。

  新聞里不再有中文大學的報導。

  那八個女學生的名字,已經被大多數人忘記。

  吳鴻遠、範文強、陳志遠、黃健——這些曾經在案卷里被反覆書寫的名字,也漸漸退出了人們的記憶。

  只有少數人還記得。

  葉默記得。

  鄭孟俊記得。

  李飛宇也記得。

  還有一個頭髮又亂又長的流浪漢,也記得。

  雖然他什麼都不說了,但有些人,有些事,刻在骨頭裡,不是藥物能抹掉的。

  五月中旬的一天,圳城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大鼎山籠罩在一片雨霧中,山色空濛,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像是隔了一層薄紗。

  山上的遊客不多,偶爾有幾個撐著傘的人匆匆走過,沒有人注意到,在大鼎山公墓的角落裡,有一個人已經站了很久。

  公墓建在大鼎山的半山腰,面朝東南,能看到遠處灰濛濛的海面。

  一排排墓碑整齊地排列著,像是一本本翻開的書,每一本都寫著一個已經結束的故事。

  張倩玲的墓在公墓的最裡面,靠著一棵老榕樹。

  墓碑不大,黑色的花崗岩,上面刻著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還有一張她生前的照片。

  照片裡的她笑得很燦爛,眼睛彎彎的,嘴角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陽光而溫暖。

  墓碑前,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深色外套,衣服上滿是褶皺和污漬,有些地方的布料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

  他的頭髮又長又亂,打了結,像是很久沒有洗過,也沒有梳過。

  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瘦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樑,嘴唇乾裂起皮。

  他站在墓碑前,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風吹歪了但沒有倒下的小樹。

  雨絲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手臂上,他沒有躲,也沒有撐傘,就那麼站著,任由雨水把他淋濕。

  過了很久,他慢慢蹲下身,從外套的內口袋裡掏出一支花。

  那是一支白色的雛菊,花瓣有些蔫了,可能是放在口袋裡太久,被壓得有些變形。

  他用那雙瘦骨嶙峋的手,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撫平,動作很輕很輕,像是一個匠人在修復一件珍貴的瓷器。

  然後,他把那支雛菊放在墓碑前,放在張倩玲照片的正下方。

  鮮花落在濕潤的石板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像是一聲嘆息。

  他的手沒有收回來。

  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那張照片上,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照片裡張倩玲的臉。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觸摸一個真實的、有溫度的人,而不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雨越下越大,但他的手指沒有離開。

  他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分不清是雨水太冷,還是他在哭。他的臉上全是水,頭髮貼在額頭上,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表情。

  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哭聲,沒有嘆息,甚至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就像一尊雕塑,和張倩玲的墓碑一起,立在這個雨天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雨水順著山坡往下流,在墓碑前的石板上匯成一條細細的小溪。

  那支白色的雛菊被雨水打濕了,花瓣緊緊地貼在石板上,像一隻白色的蝴蝶,收攏了翅膀,不再飛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但在雨聲中格外清晰。那不是匆忙的路人,而是有目的地朝著這個方向走來的。


  蹲在墓前的流浪漢沒有回頭。

  他依舊蹲在那裡,手指還搭在照片上,像是沒有聽到那腳步聲,又像是聽到了但不想理會。

  腳步聲近了。

  一雙黑色的皮鞋停在了墓碑前,離那支白色的雛菊只有一步之遙。

  來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打著傘,雨水順著傘骨滑下來,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從風衣口袋裡也掏出了一支花。

  不是雛菊,而是一支白色的百合,比雛菊大得多,花瓣飽滿,香氣清淡。

  他把百合放在墓碑前,和那支雛菊並排靠著,然後退後一步,微微彎下腰,對著墓碑鞠了一躬。

  蹲著的流浪漢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透過那些凌亂的髮絲,能看到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茫然,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

  但當他看到來人的臉時,那潭死水竟然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底浮了上來,又沉了下去。

  來人緩緩蹲下身,和流浪漢平視著。

  傘撐在兩個人頭頂,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雨被擋住了,但那種潮濕的、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還是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包圍著他們。

  「鄺天生。」來人輕聲說。

  那個名字從雨聲中穿過,落在地上,濺起了比雨水更大的漣漪。

  流浪漢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李飛宇沒有再說話。

  他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把摺疊剃刀和一把小剪刀。

  鄺天生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但他的腳沒有動。他蹲在那裡,看著李飛宇手裡的工具,眼神里的茫然被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取代了——不是恐懼,不是抗拒,而是一種遙遠的、很久沒有出現過的記憶正在被喚醒。

  李飛宇沒有問他願不願意。

  他先拿出那把剪刀,輕輕地、慢慢地,開始剪鄺天生的頭髮。

  頭髮太長了,打了太多的結,剪刀不太順手。李飛宇很有耐心,一縷一縷地剪,遇到解不開的結就停下來,用手指慢慢理順,然後再剪。剪下來的頭髮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濕,貼在石板縫裡,像一條條黑色的細線。

  鄺天生沒有動。

  他就那麼蹲著,低著頭,像是一個在理髮店裡犯了困的孩子,任由理髮師擺弄。

  李飛宇剪完頭髮,收起剪刀,拿出剃刀。

  剃刀很鋒利,在雨天的光線下閃著冷冷的光。

  他先在自己的手背上試了試,確認不會刮傷皮膚,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始幫鄺天生刮鬍子。

  鬍子也很長了,有些地方已經長到了腮幫子上。

  李飛宇的手很穩,動作很輕,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理髮師,也像是一個在照顧家人的人。

  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鄺天生的臉頰,鄺天生的皮膚很涼,涼得像墓碑上的花崗岩。

  但李飛宇不介意。

  雨水打在傘面上,時間在雨聲中慢慢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

  鬍子刮完了。

  頭髮剪短了。

  李飛宇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打濕了,幫鄺天生擦掉臉上殘留的碎發和污漬。

  他的手帕是白色的,擦完之後變成了灰色,他也沒有在意,疊好,重新放回口袋裡。

  然後,他退後一步,看著鄺天生。

  凌亂的頭髮被剪掉了,鄺天生露出了本來的面容。那張臉依舊清秀,五官依舊端正,但眼眶深陷,顴骨突出,臉頰的肉已經瘦得幾乎沒有了。

  他的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陽穴附近青色的血管。

  但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空洞的、茫然的、像一潭死水一樣的眼神。

  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敲開了殼的、露出了一絲縫隙的、有光從縫隙里透出來的眼神。

  鄺天生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眶開始泛紅,有什麼東西在眼眶裡打轉,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蹲了太久,腿有些麻,身體晃了一下,李飛宇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兩個人在雨中對視著。

  誰也不說話。

  雨還在下,但好像沒有那麼大了。風從山腳下吹上來,帶著海水的咸腥和山野的清香。

  鄺天生看著李飛宇,李飛宇看著他。

  然後,他的嘴終於張開了,發出一個沙啞的、含混的、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聲音。

  「謝……謝……」

  兩個字,咬了很長時間,每個音節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李飛宇的眼眶也紅了,但他沒有哭,只是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真誠。

  「不客氣。」

  他把傘遞到鄺天生手裡,然後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鄺天生,下山吧,雨要停了。」

  身後沉默了片刻。

  然後,腳步聲響起。

  雨,真的小了。

  遠處的海面上,雲層的縫隙里,透出了一絲金色的光。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沿著濕漉漉的石板路,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大鼎山的山道盡頭。

  墓碑前,兩支花靜靜地靠在一起。

  一支白色的雛菊,一支白色的百合。

  雨水順著花瓣往下流,滴在花崗岩上,像是墓碑在流淚。

  又像是什麼人在替那個終於肯下山的人,把積攢了太久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灑在了張倩玲的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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