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謠言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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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4章 謠言飛起!!

  運河邊的酒肆里,幾個染坊夥計正在喝酒。

  「聽說沒?周家染坊的趙師傅昨兒辭工了。」

  「為啥?他可是松江染布第一把手。」

  「還能為啥?」年輕夥計壓低聲音,「他閨女去巾幗工坊了,一月三兩銀子,比他掙得還多。老頭氣得在家摔碗,可閨女說了,工坊包吃住,還能學新配方。」

  年長的夥計咂咂嘴:「要我說,女子能賺錢是好事。我家那口子要去,我第一個贊成。」

  旁邊醉醺醺的漢子突然插嘴:「呸!女人都去賺錢,誰伺候公婆?誰帶孩子?」

  「我帶!」年長夥計瞪眼,「我娘就是我爹帶大的,怎麼了?我閨女要去工坊,我天天給她做飯都成!」

  眾人鬨笑起來。那醉漢還要爭辯,酒保已經拎著掃把過來:「要吵出去吵,別耽誤我做生意!」

  知府衙門前的布告欄邊,一群婦人正在看新貼的告示。

  「這上頭說,女子工坊要開識字班?」穿補丁衣裳的劉嬸子揉著眼睛,「真的假的?」

  旁邊識字的姑娘念道:「巾幗工坊附屬女子學堂,每月逢五開課,教授《千字文》和算學,分文不取。」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年輕媳婦拽著婆婆的袖子:「娘,我想去!」

  婆婆板著臉:「你去幹啥?家裡活誰干?」

  「我早晨幹完活再去,晌午就回來。」媳婦聲音越來越小,「識了字,將來能教孩子……」

  布告欄對面,周家別院的二樓窗前,周老太爺正眯眼看著這一幕。

  「祖父,這樣下去,咱們染坊的工人怕是要跑光了。」周德海憂心忡忡地說。

  老太爺捋著白須,突然笑了:「傻小子,你還沒看明白?這是大勢所趨。」他指著街上往工坊涌去的女子們,「從今日起,周家所有工坊女工工錢漲五成。」

  周德海瞪大眼睛:「這……」

  「再傳話下去。」老太爺轉身往屋裡走,「周家女子,滿十歲者皆可入學堂。請先生的錢,公中出。」

  正午時分,工坊食堂里熱鬧非凡。柳娘端著餐盤,小心翼翼地在文娘對面坐下。

  「文管事,我……我有個事想求您。」

  文娘抬頭:「怎麼了?」

  柳娘絞著衣角:「街坊都說女子不該出來做工,我婆婆昨兒還罵我……」

  話沒說完,鄰桌的染布婦人突然插嘴:「理他們作甚!我男人起初也不同意,等我拿回第一個月工錢,他屁都不放一個!」

  食堂里響起一片笑聲。文娘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柳娘,你告訴我,做工這半個月,家裡吃上肉沒有?」

  柳娘眼圈一紅:「吃上了,丫頭們還做了新衣裳……」

  「孩子能吃飽穿暖,這就是天大的道理。」文娘環視四周,「咱們靠手藝吃飯,不偷不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女工們紛紛點頭。角落裡,一個小姑娘突然舉手:「文嬸子,我爹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不讓我來學堂。」

  染布婦人一拍桌子:「放他娘的屁!我爹當年也這麼說,結果我連帳本都看不懂,被他賣了還幫著數錢!」

  食堂里又是一陣鬨笑。文娘等笑聲停了,正色道:「明日我去找那家男人說道說道。郡主說了,工坊女子都要識字明理,這是鐵打的規矩。」

  傍晚下工時,工坊門口圍了不少人。有來接妻女的漢子,也有來看熱鬧的閒漢。

  「瞧那個穿藍衣裳的,聽說一天能紡三斤線!」

  「嘖嘖,這腰這手,哪像干粗活的……」

  話沒說完,那閒漢突然慘叫一聲。眾人回頭,見是賣魚的王大嫂揪著他耳朵:「再敢胡說八道,老娘把你扔運河裡餵魚!」

  閒漢連連討饒。旁邊來接媳婦的腳夫們鬨笑起來:「該!工坊女子也是你能編排的?」

  夕陽西下,朱幼薇和陳寒站在工坊望樓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反對的聲音比想像中小。」陳寒有些意外。

  朱幼薇輕笑:「窮苦人家最實在。女子能賺錢養家,誰攔著就是斷人活路,自然要挨罵。」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松江府的夜,溫柔地籠罩著這座漸漸甦醒的城池。


  晨霧未散時,松江府衙前的告示欄邊已擠滿了人。青衫書生李崇義捏著摺扇,盯著新貼的工坊招工告示冷笑:「牝雞司晨。」

  他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幾個穿長衫的讀書人交換眼色,有人附和道:「女子拋頭露面,有傷風化。」

  賣炊餅的張婆子突然把擀麵杖往案板上一砸:「我閨女在工坊一月掙二兩銀子,家裡蓋了新瓦房。這位相公若看不慣,不如先替她把債還了?」

  李崇義臉色漲紅。他正要反駁,人群突然分開。朱幼薇帶著文娘和幾個織娘走來,藍布工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郡主娘娘!」張婆子嗓門響亮,「這些酸秀才說您壞話呢!」

  朱幼薇腳步未停,只在經過告示欄時掃了一眼。文娘會意,轉身對李崇義道:「這位相公,工坊正在招抄寫員,字好的每月三兩銀子。」

  書生們頓時騷動起來。李崇義摺扇「啪」地合上:「士人不食嗟來之食!」

  「是正經謄寫帳目的活計。」文娘聲音平和,「昨日府學劉教諭剛引薦了三個學生來。」

  人群里爆發出鬨笑。李崇義甩袖要走,卻被個穿補丁長衫的年輕書生攔住:「李兄,我娘病著……」

  朱幼薇此時已走到街角。陳寒從染坊方向迎上來,官服下擺沾著些靛藍染料。

  「周家染坊的老師傅鬧事了?」

  陳寒搖頭:「比預想的好。老趙頭帶著徒弟來偷學新配方,被文娘當場點破,反倒收了十個學徒當見面禮。」

  他們說話間,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閃進太白樓。二樓雅間裡,沈掌柜正給周德海斟酒。

  「賢侄,杭州布現在市價跌了三成。」沈掌柜手指蘸酒,在桌上畫了道線,「若松江布也照工坊的價賣,咱們這些老字號都得關門。」

  周德海盯著酒水劃出的痕跡:「我祖父說了,周家不摻和這事。」

  「糊塗!」沈掌柜猛地拍桌,「你以為捐幾畝桑園就能討好郡主?等工坊的布鋪滿江南,你們周家三百年的招牌就完了!」

  窗紙突然映出個人影。李崇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沈世叔,學生有要事相商。」

  當日下午,運河碼頭出現了奇怪的一幕。十幾個書生圍著運布料的漕工盤問,有個穿綢衫的帳房躲在後面記錄。

  「這位大哥,工坊每日用多少棉紗?」

  「染一匹布要多少蓼藍?」

  漕工王老五扛著布包,被問得不耐煩:「老子只管扛貨,想知道自己去工坊問!」

  書生們還要糾纏,忽聽得一陣馬蹄聲。陳寒帶著親兵飛馳而至,馬鞭在空中甩出脆響。

  「趙知府有令,即日起漕運碼頭由衛所接管。」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帳房打扮的人,「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太白樓里,說書人醒木一拍:「要說這巾幗工坊,近日又有新鮮事!昨日竟有二十多個書生搶著報名當抄寫員……」

  二樓雅間「砰」地推開。李崇義鐵青著臉衝下樓,身後跟著慌亂的沈家管事。

  暮色漸濃時,朱幼薇在工坊後院見到了意外來客。周老太爺拄著拐杖站在桑樹下,身後兩個小廝抬著紅木箱子。

  「老朽特來請罪。」老太爺深深作揖,「德海那孽障受人蠱惑,竟與沈家……」

  朱幼薇扶起老人:「周老言重了。令孫今早已來工坊賠罪,還帶了十架新織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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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爺鬍鬚顫抖,突然轉身踹開木箱。滿滿一箱帳冊嘩啦散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硃砂批註。

  「周家三百年所有染布配方,今日盡獻工坊!」老人聲音洪亮,「只求郡主給松江布商留條活路。」

  朱幼薇拾起一本泛黃的冊子。月光下,能看清上面「洪武三年」的字樣。

  「三日後未時,請周老帶各家掌柜來工坊。」她合上冊子,「江南織造,原該有松江一席之地。」

  當夜,陳寒在驛館院中擦拭佩刀。春杏急匆匆跑來:「國公爺,剛截獲沈家送往杭州的信鴿。」

  字條在燈下展開,只有八個字:「事泄,速毀松江帳冊。」

  朱幼薇輕笑一聲,將字條湊近燭火。火苗竄起的瞬間,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三日後,工坊正堂擺開長案。松江十六家的掌柜分坐兩側,面前攤著各自的帳本。朱幼薇讓文娘捧出個雕花木匣。


  「這是杭州工坊三年來的全部用料記錄。」她打開匣子,「諸位可以對照。」

  周老太爺率先起身。老人粗糙的手指划過紙頁,突然停在某處:「同樣的棉紗,工坊竟能多織三成布?」

  「新式織機省料。」文娘解釋道,「染布配方也改良過,省兩成蓼藍。」

  沈掌柜突然拍案而起:「既如此,郡主為何不早說?害得我們……」

  「沈世兄!」周老太爺拐杖重重頓地,「是你攛掇德海勾結書生鬧事,現在倒打一耙?」

  朱幼薇等吵嚷聲平息,才輕輕叩響桌案:「今日請諸位來,是要定個章程。工坊願以成本價提供新織機,各家按年分期付款。」

  堂中霎時安靜。沈掌柜哆嗦著豎起一根手指:「一、一年?」

  「三年也行。」陳寒抱臂站在窗邊,「只是這三年裡,松江布得按工坊定的價賣。」

  周德海突然衝出來跪下:「郡主大恩!我們周家願第一個簽契約!」

  夕陽西沉時,朱幼薇獨自站在運河邊。文娘匆匆趕來,遞上一封書信:「杭州剛到的,說京里有人彈劾您……」

  信紙在風中嘩啦作響。朱幼薇看完,隨手拋進河裡。

  「郡主?」

  「沒事。」她轉身往工坊走,「明日你帶人去沈家染坊,教他們新配方。」

  文娘急走兩步:「可沈家今日都沒簽字……」

  「他會簽的。」朱幼薇望向太白樓方向。二樓窗前,沈掌柜正死死盯著運河裡漂遠的信紙。

  夜色漸深,松江府的燈火次第亮起。工坊女工們的笑語混著織機聲,隨著運河水悠悠蕩開。更夫的梆子穿過街巷,驚起幾隻夜棲的麻雀。

  ……

  街邊的茶樓里已經坐滿了人。幾個布商圍坐在角落,低聲議論著,時不時朝窗外張望。

  「聽說了嗎?巾幗工坊的布已經賣到蘇州去了,價錢比咱們低三成。」一個瘦高的綢緞商壓低聲音,手指不安地敲著桌面。

  「三成?」旁邊戴瓜皮帽的老者猛地放下茶盞,「這不是要逼死我們嗎?」

  「何止!」瘦高商人冷笑,「聽說她們還要在松江再開兩家工坊,到時候滿大街都是她們的布,誰還買咱們的?」

  茶樓里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幾個原本只是來喝茶的布商也湊了過來,臉色陰晴不定。

  「這哪是做生意?這是要斷了咱們的活路啊!」有人憤憤道。

  「可不是?」瘦高商人眯起眼睛,「我聽說,這工坊背後是國公爺和郡主撐腰,官府都向著她們。咱們這些小本買賣,拿什麼跟她們斗?」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瓜皮帽老者一拍桌子,「得想個法子!」

  ……

  太白樓二樓雅間,沈掌柜正和李崇義對坐飲酒。沈掌柜臉色陰沉,手指不停地摩挲著酒杯。

  「李相公,您是讀書人,見識廣。」沈掌柜壓低聲音,「眼下這局面,您看該如何是好?」

  李崇義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鱸魚膾,淡淡道:「沈掌柜,您覺得,松江百姓最信什麼?」

  沈掌柜一愣:「自然是信官府,信聖賢書。」

  李崇義搖頭:「錯了,百姓最信的是『規矩』。」

  他放下筷子,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陰冷:「千百年來,女子就該相夫教子,織布養家是男人的事。如今工坊讓女子拋頭露面,還搶了男人的飯碗,這不合規矩。」

  沈掌柜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李崇義微微一笑:「謠言這東西,只要有人信,就能成真。」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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