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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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陳無涯枯坐在院落中,閉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韓月走過來給陳無涯到了杯水放在桌邊,隨後默默的坐在一旁。

  自從在韓非那回來以後,陳無涯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變過,這種情況讓韓月有些不懂,但大致還是能分析出一點,那就是陳無涯貌似和他那位朋友之間出現了對立。

  「你不去睡嗎,不用管我,雖說名義上你是我的侍女,但你並不需要去做這些事,不必在意所謂尊卑問題。」

  陳無涯閉眼淡淡開口說道。

  韓月聽著這話,看了一眼陳無涯,思索了一番後,問道:

  「為什麼?如果你只是需要一個侍女的話,為何偏偏是我?

  我不明白,你似乎並不需要一個侍女,可你卻偏偏用這個理由作為條件。

  我本以為你是看上了我的容貌,可是這段時間以來,你卻從未要求我做任何事,連普通侍女的端茶遞水的工作也不需要我做。

  如果你只是單純想要收藏一個花瓶,可你對我的眼光中,卻看不到半點情感,也沒有像看到合適的收藏物一般的眼神。

  唯一需要的,只是我每天呆四個時辰,可這四個時辰里,你卻對我不聞不問,只要我不出這個院子,那我無論做什麼都行,不管是看那位老先生送來的絕密情報,還是看你交給老先生的武功招式,又或是到你的屋中隨意翻動,你都不在意。

  如果是因為你知道我的身份,與我的曾經有舊,那應該也能感覺到,可我卻感受不到半點你認識我,或是熟悉我的破綻,真的就是單純的陌生人。

  你不在乎我的過往,不在乎我可能會帶來的危險,就像你並不懂羅網,卻敢與羅網作對,你好像對很多事都不清楚,可是你又好像懂很多事情,你能看穿許多別人看不穿的事物,能隨意點出事情的本質,你這樣的人卻只願窩在這處小院落里空耗才華,你明明看起來很年輕,但卻感覺像是年過半百的老頭。

  你給我的感覺很衝突,很矛盾,很……不像是個正常人,在你身上我完全無法揣測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你的種種行為都證明,你不需要任何人,可你卻偏偏做了違背行為的做法。

  有時候,我也會突然覺得你是不是傳說中的仙人,逍遙自在,冷眼旁觀世間變化,可如果這麼想了,你當初對我說的話又感覺有問題。

  如果你逍遙自在不理會人間事物,又為何要我留下,還特地點出三年,所以我又猜測,或許你是在修練某種特殊的武學,需要達成特殊的條件,也許條件很苛刻,但實力卻會非常強悍。

  從你敢針對羅網就能看出,你真的不在意羅網的危險,說明你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

  而我算是一個可以輔助你提升實力的道具,因此你才會故意留下我,如果是這樣,那就證明三年後,我應該對你已經無用了,這種功法的目的是什麼我猜不出,但從你的行為態度上看,你似乎是想成為仙?

  如果以這個為答案來推測的話,你的很多行為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為什麼你會懂那麼多,因為你的壽命很長,所以能學很多東西。

  為什麼你明明看起來年輕卻活得像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因為你本來就已經活了常人難以想像的日子,而且駐顏有術。

  為什麼你不在意美色,因為你見得多了,或許本就已經體會過無數美人了。

  為什麼你不在意權勢,因為你經歷的多了,甚至本就曾在漫長的歲月里體會過了。

  為什麼你很多事都不在意,因為你活了太久的歲月而並不在意。

  這麼一看,你似乎確實就如傳說中的仙一般,或許你還未能成為仙,但你勝似仙,原本我以為我已經得到了答案,以為你是一個再次回來遊戲人間的老怪物。

  可是那位韓公子的出現,又讓我將之前做出的推斷再次推翻。

  你和他的交談里談到,你有愛人,而且極力撇清我與你之間的關係,甚至覺得讓人誤會會很不開心。

  你如果是仙,喜歡某位女子並不奇怪,可是你應該是不在乎這種事的才對,極力撇清這一點並不符合我對你的推斷,當然,也有可能是你真的很深情。

  之後你和韓公子在山上時的交流中,你對韓公子的做法表示反對,甚至很生氣,這一點又否定了我以為的,你不在乎世間的推斷。

  在漫長的歲月中,你應該結識不少人,不可能每個人都會讓你滿意,你應該也已經接受了這一點才是,可是那份生氣又做不得假。


  我搞不懂,你到底是誰,想要做什麼,又為什麼要將我留下三年,所以,我想向您尋求一個答案,我想知道,三年後我會如何?」

  韓月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期間不斷的露出疑惑的神色,陳無涯沒有打擾對方的話語。

  但心裡卻止不住的產生驚訝的情緒,他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能分析出這麼多東西,基本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聽完對方的話後,陳無涯輕吐一口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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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聰明,或許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子也說不定,你能不靠提問,僅憑行為猜測推斷出這麼多東西,甚至基本說對了,我反倒很敬佩你。」

  韓月面露苦澀,聽到陳無涯的話,她反而沒有太多高興,更沒有因為對方對她的誇讚就開心。

  因為她清楚,有時候知道的越多,越可能導致死亡,她其實本來就對自己的推斷很不自信,大多只是猜測,所以才向對方提問,她倒希望自己全說錯了,這樣或許還能留有一線生機。

  可是……

  「是嗎…看來……我的死期應該就是今天了吧。」

  韓月聲音有些顫抖,但卻強裝鎮定,說出這些話後她就做好了這種準備,對於這種老妖怪來說,她的價值並非不可取代,手微微攥緊。

  陳無涯看著她面容有些蒼白,輕笑一下說道:

  「你明知說出這些可能會引發危險,為什麼還是要說出來呢?明明藏在心裡,還能無憂無慮的享受三年。」

  韓月抿了抿嘴,眼神變得有些堅定說道:

  「無憂無慮的日子對我來說,已經過去了,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更不想死於無知。」

  韓月眼裡閃過一絲傷痛,輕咬舌尖讓自己醒悟。

  陳無涯看著韓月的眼睛,沉默了許久,他並不是很想去了解對方的過去,因為這註定只能聽到悲劇,不過她的聰慧和意志倒是感染了他,雖說他本來就沒打算殺了對方,但對方這個樣子也讓他覺得好笑,他這麼像是一個嗜殺的人嗎。

  「我很好奇,你為什麼篤定我會殺了你。」

  「因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什麼秘密?」

  韓月語滯,對啊,什麼秘密,對方只是說她說對了,可是連她自己都推翻了自己的推測,那是什麼說對了?韓月蹙眉糾結起來。

  陳無涯笑了一下,說道:

  「我從未說過這些是我的秘密,你能不能推測出這些,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你若是覺得害怕,可以離開。」

  「為什麼?」

  陳無涯嘆了口氣說道:

  「信不信隨你。」

  說完,陳無涯閉上眼睛,他不打算用言語說服對方,他覺得那挺浪費口舌的,如果對方不信,說再多也沒用,如果對方相信,那他就算不說也不重要。

  雖說韓月能夠幫他加快內氣蛻變的速度,但不代表他離了對方就無能為力了。

  韓月猶豫了一下後,將放在身後隨時準備自殺的簪子放在身前,鬆開握緊的手,看著簪子沉默半晌,說道:

  「謝謝你。」

  陳無涯不說話,二人坐在院落中沉默了許久,月亮隱沒。

  陳無涯忽然睜開眼,問道:

  「我突然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韓月疑惑的看著陳無涯。

  「你明明這麼聰明,為什麼還能被紫女的話術給騙到呢?」

  「……」

  韓月的臉瞬間漲的通紅,羞憤的看著陳無涯,氣哄哄的站起身沖回房間,陳無涯搖搖頭,站起身回屋。

  ……

  時間過去了一個月,這一個月里,韓非當上了韓國司寇,開始一展自己心中的抱負。

  而陳無涯依舊呆在這座院落中,每日讀書練劍,不管外界變化,韓月自從那晚之後,似乎開朗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那般無精打采,總是在戒備什麼的樣子了,偶爾和陳無涯聊聊天,問問雜碎瑣事。

  陳無涯也不在意,隨意的回答那麼幾句,韓月每日則開始澆澆花,甚至托陳伯幫她購買一張琴。


  對於這種事,陳無涯向來是不管的,而陳伯對這種小事也並不拒絕,偶爾回來時看到兩人,總是會露出微笑。

  「你輸了。」

  陳無涯淡定的將白子放下,直接絕殺了韓月,棋盤上,白子連成五子。

  韓月手上拿著黑子,銀牙暗咬,看著陳無涯說道:

  「你是不是作弊了。」

  「沒有。」

  陳無涯面無表情,韓月猶疑的看了他一眼,隨後看著棋盤思考了一下後說道:

  「換一個,我們來下圍棋。」

  「不下。」

  陳無涯果斷說道,韓月氣的牙痒痒,旁邊的陳伯搖頭嘆息。

  這段時間,陳無涯和韓月偶爾也會通過下棋來打發時間,反正對於陳無涯來說,韓月呆在一旁,他體內的內氣就會自動加速蛻變,也不需要他做什麼。

  不過下棋嘛,自然就是有贏又輸,但如果只輸不贏,那遊戲的性質就變了。

  即便是陳無涯對很多事都無所謂的人,也不能接受自己連下十五把,把把被不同的方式碾壓。

  這傢伙是吃什麼長大的,陳無涯不敢說自己的圍棋技藝出色,但能跟荀子和韓非下個有來有往還是沒問題的。

  結果卻被韓月秒殺。

  若非自己劍瞳要蛻變,導致暫時用不了,陳無涯高低得贏一次對方,不過輸雖然輸了,陳無涯也不是一個會斤斤計較的人。

  只是當時被碾壓了十五把後,韓月的臉上隱隱浮現起一抹戲謔,甚至有種飄飄然,仿佛在說,欸,你就這水平啊,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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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為了磨練小姑娘的心性,陳無涯不得不違背自己心意,教一教對方什麼是尊老愛幼。

  果然,陳無涯改變了幾次下棋的規則後,對方明顯了解了這個道理的含義,不僅對教導自己的陳無涯面露崇敬,目光灼熱的似要噬人,喉嚨中湧現出無數想要感恩的話語,卻難以開口。

  反正效果顯著,陳無涯默默的喝了杯水。

  一旁的陳伯看著小姑娘漂亮的臉蛋上都快扭曲了,不由得心生憐憫,沒想到公子這么小心眼。

  陳無涯瞟了眼一旁的陳伯,從他的眼裡看出來,對方覺得他很小心眼,欺負小姑娘,於是說道:

  「陳伯,你來和她下吧。」

  說著,便走到一旁,將陳伯按在位上,對著棋盤。

  陳伯遲疑了片刻後說道:

  「額,應公子之言,老朽便與韓姑娘小小比試一番。」

  韓月收斂情緒,溫和的說道:

  「沒事陳伯,來吧。」

  臉上完全沒有與陳無涯下棋時,那般憤怒,反而溫和有禮。

  陳無涯站在一旁拿著茶杯看著兩人下棋,雙方有來有往互不相讓,陳無涯不由得有些無語,這丫頭對他有什麼意見嗎,和他下棋時基本就是狠狠血虐的心態來,似乎不狠狠壓制他一番就很不爽。

  面對陳伯反倒是謙遜有禮,溫婉大方,一派大家閨秀般的氣質。

  這兩種表現,不得不讓陳無涯感慨一句,女人真是天生的演員。

  反正這也只不過是日常娛樂,陳無涯也不會因此而感到什麼氣惱,只是趁著兩人互相下棋時,拿起陳伯交給他的情報看了起來。

  雖說陳無涯不關心外界變化,但對於韓非的經歷還是會留意一下。

  這段時間,大多都是韓非偶爾處理事務的情報,並不是很重要,陳無涯隨便看了幾眼便掠過,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韓非經常前去紫蘭軒。

  在外界人眼裡,韓非就是一個流連風月場所的紈絝子弟。

  但陳無涯清楚,那紫蘭軒里,有那位鬼谷派的衛莊、紫蘭軒的主人紫女、還有那位張良。

  這三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陳無涯回來後問過陳伯了,原來鬼谷可以理解為縱橫家,昔年蘇秦張儀、龐涓孫臏,皆是此派中人。

  蒼生塗塗,天下燎燎,諸子百家,唯我縱橫。

  歷代鬼谷子一生只收兩位弟子,一個是縱,一個是橫,兩人之間的勝者,則會成為新任鬼谷子,代表縱橫去掌握天下的命運。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息,聽起來好像很強,事跡好像也很恐怖,但並不代表縱橫家真的掌握了天下的命運。

  只是他們出現後,天下很多大事都與他們脫不了干係,所以流傳出這麼句話。

  但這本身不代表鬼谷縱橫就天下無敵了,無敵的不是哪個門派,無敵的是人,若是人不夠出色,哪怕出身高貴,也只是平庸。

  雖是這麼說,但能夠被鬼谷選中作為其中弟子之一,也不是簡單的人,而當時那位衛莊展現的實力也證明了這一點。

  第二位紫女,神秘而且武功不錯,洞察人心變化,麾下的紫蘭軒表面是風月場所,但其中卻在暗地搜集其他各國情報,擁有一批女刺客。

  第三位,說實話,陳無涯其實對這人更看好些,張良,一個在歷史中留下不小名聲的人物,只是當前尚屬年輕,能不能有日後那般成就還未可知。

  最後在加上韓非這位才華出眾,能力非凡的法家集大成者。

  顯然,他們基本算是形成了一個小勢力,這股勢力不大,但卻不可小覷。

  韓非看來是說服其他人幫助他了,有這幾人相助,扳倒姬無夜也並非不可能。

  不過陳無涯本就對韓非能夠扳倒姬無夜不感到奇怪,韓國的危險不只只在內,同樣還有外,內憂外患加劇,才是韓國衰弱的現狀。

  解決姬無夜只是開始,要真想達成韓非所想那般,可沒那麼簡單。

  就在陳無涯看情報時,韓月看了他一眼,對面的陳伯看到後低聲說了句。

  「別看公子表面上有些冷漠,但心裡還是挺擔憂韓公子的。」

  「我知道,就是不明白,明明他知道韓公子會面臨很多危險,卻偏偏置身事外有些不理解。」

  「公子有他的考慮吧。」

  「或許吧,反正他的心思沒人能猜透。」

  陳伯聽到後,看了一眼韓月,若有所思意有所指的說道:

  「也許有人能夠知曉。」

  韓月剛想問是誰,但隨後似乎想到什麼,突然感覺有些意興闌珊,眼前的棋不是很有意思了,隨意的放下後說道:

  「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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