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阿娘,淵兒回來了,淵兒這次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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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老赴死的聲音,讓皇上瞬間清醒。

  「你是先皇身邊的老臣,朕和先皇待你不薄,你卻行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

  唐漣梗著脖子,眉梢帶著笑意。

  「不薄?」

  他抬手,擋開架在脖頸上的刀劍。

  過於壓迫的氣場,讓圍在他身邊的沈家軍,不自覺地收了刀劍,懸在空中。

  「老臣的老父親,為北齊拼了半條命,最後卻只是個三品的雲麾將軍,發配到苦寒之地鎮守了十幾年邊關。

  老臣在邊關長大,一路從邊關到了京城,到了皇上身邊。

  老臣陪著皇上長大,老臣自認為絕沒有二心。可是老臣主張的盛德新政,卻屢屢受挫,稍有好轉,卻因為節度使的反對,皇上你就擅自停了。」

  他一片赤誠,只想做出點事情。

  皇上心裡苦澀。

  高處不勝寒的苦意,沒人能懂。

  盛德新政,他怎麼不懂。

  可是新政已經觸及到節度使的利益。

  幾十州節度使,蠢蠢欲動,幾欲要反。

  他只能停了,壓下叛亂。

  皇上扭頭,避開唐漣帶著精光的眼神。

  「唐綰雖一直都在算計朕,但到底也是伺候了朕幾年。」

  他喉嚨堵得難受。

  『朕與她,一日夫妻百日恩』不願意說出來。

  太后仍是心慈。

  雖然自己的兒子,被唐漣算計得徹底,她仍要留一絲餘地。

  也是為了後世,皇上仁厚的美名。

  「皇上,念在唐漣今日白髮人送了黑髮人,又為北齊江山社稷躬身多年的份上,留他個全屍吧。」

  皇上心煩,揮著手,命人把唐漣帶下去。

  唐漣雙手剪在身後,被沈思遠壓著離殿。

  路過唐綰屍體的時候,他腳步頓住。

  唐綰眼神虛著,看著殿外。

  唐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冊封皇后的服制和頭冠,整整齊齊的擺在偏殿。

  還有那枚皇后冊寶。

  似乎是一個笑話。

  唐漣也明白,自己的女兒,是被自己逼迫著,才覬覦後位。

  恐怕她此刻眼中,只想透過層層宮門,看到北州的雲梟吧。

  唐漣又轉眸,瞥見衣褲濕成一片、已經暈厥過去的唐仞。

  他開口。

  「皇上,請容老臣死前,再給皇上進一記忠言。」

  皇上本想拒絕,見太后眼神凜了凜,似乎是想成全他。

  皇上放棄了原本要命他跪著回話的想法,站起身子走到唐漣面前,朝沈思遠動了動眼珠。

  沈思遠不放心,卻也還是鬆開手,躬身退到一邊。

  「你說你從邊關,一步步走到京城。

  那今日,朕也從龍椅,一步步走向你。」

  皇上直視唐漣的眼睛。

  「說吧。」

  還有什麼遺言,就成全了你。

  唐漣唇瓣發紫,乾裂出幾道縱橫的裂紋,動了動,聲音很小。

  「你說什麼?」

  皇上被他的話吸引,朝她又近了一步。

  誰也沒有注意到,唐漣雙手仍然反剪在身後。

  張妙錦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她轉頭看看,沈惜年已經愣怔了許久,木然沒有一點反應。

  陳淵也在剛才,被沈思遠呵著去了偏殿更衣。

  她大著膽子,向皇上走近幾步。

  還未站定,就聽見唐漣開口。

  「老臣想說……」

  抽手,舉刀,直直插下去。

  「去死吧你!」

  皇上大驚,沒來得及後悔自己的大意,閉眼要跑。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

  身上卻是一重,壓過來一道身影。

  張妙錦的背後,赫然插著一把利刃。

  只留下刀柄,留在身體外面。

  天地之間,只剩下女眷的驚慌奔走、大驚失色衝過來的李德群、沈思遠一劍刺死唐漣,還有剛換完衣服、一臉驚慌邁步入殿的陳淵。

  張妙錦扯了扯唇角。

  「淵兒……」

  阿娘有點累了,好像是不能護著你了。

  不過好在,現在你能自己護著自己。

  她又垂眸,皇上看她的眼神,難得的憐惜,還有一絲憐憫。

  「皇上——」

  暗紅腥重的血,隨著張妙錦開口,全都噴流在皇上胸前。

  他腿一晃,抱著她軟在地上。

  「宣太醫!宣太醫!」

  梁呈衝過來。

  「娘娘莫要亂動。」

  張妙錦靠在皇上胸口的頭很沉,她想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十幾年沒見皇上,就算是從冷宮裡出來,也沒見他幾次。

  後來用了沈惜年給她的『聲聲嬌』,留了皇上幾日。

  可她膽小,又心疼皇上。

  在沈惜年告訴她這個東西會損傷龍體後,她便不再用了。

  所以,皇上來看她的次數,也就少了。

  瓊華宮除了繁華些以外,又好像冷宮一樣冷寂。

  除了經常來看她的沈惜年,和因為兒子陳淵立功、偶爾才會想起她的皇上。

  還是只有她自己。

  她這一生,好像從來都是這麼孤獨。

  她所有的欣慰和喜悅,全都在陳淵身上。

  「皇上……求求……您……給淵兒……」

  沉重的手,還沒抬到皇上面前,停在胸口處,就重重地墜下。

  衝到她面前停住的陳淵,眼睜睜看著,張妙錦的手摔在自己眼前。

  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他喃喃兩聲。

  「阿娘……阿娘……」

  膝窩發軟,直直砸在青石磚面。

  陳淵想哭,但是眼睛卻一片乾澀。

  原來人在最難受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他只感覺胃裡一陣翻湧,想吐,卻吐不出來。

  只能伏在阿娘身上嗚咽。

  「阿娘,淵兒回來了,淵兒這次不走了,你看看淵兒……」

  剛才的慌亂和叫喊,終於喚回了沈惜年的神志,她卻看見,靠在皇上懷裡、已經閉了眼睛的張妙錦,

  和埋在她身上、一聲不吭的陳淵。

  「姐姐?」

  她試探開口,轉頭卻見司春臉上,已經滿臉淚痕。

  沈惜年蹙眉。

  「你哭什麼?」

  剛才,沈家軍不是已經穩穩拿下局面了嗎?

  司春哽咽地上氣不接下氣。

  沈惜年回過身子,茫然地靠近。

  陳淵背弓起,上下起伏著。

  「三皇子,你哭什麼?姐姐怎麼了?」

  陳淵猛地抬頭,轉過身子的眼中,是沈惜年從沒見過的陌生。

  她看見,有一頭猛獸,咧嘴獠牙洶湧奔出。

  「你不是答應我,我阿娘不會有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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