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本世子不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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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臨風居書房燭火通明,案桌前的蕭遮年始終未動,那地上的瓷杯碎片也無人敢前來打掃。

  「向南。」蕭遮年冷冷開口。

  「屬下在。」

  「查清楚誰推左雲落水,我看誰這麼大膽,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手,找死。」蕭遮年丹鳳眼裡冰冷又凌厲,寒意覆上整個房間的空氣。

  向南不敢懈怠,應下任務之後,匆匆離開。

  書房又只剩蕭遮年一人。

  他扶著額頭,回想著假山後與左雲幀幀溫存畫面,一時間思緒凌亂。

  身為康定王府世子,京城世家公子表率,他自詡完美,而今日他卻在左雲面前失控了。

  她於他而言,如同潭水泥沼,即使小心翼翼地路過也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一夜未睡,天空微微泛出晨曦的肚白,蕭遮年官服早已穿戴整齊出了王府大門。

  待到正午回府,他才勉強吃上一些豬肝青菜粥填肚子。

  「為何近日膳食總是羊肉豬肝?」蕭遮年放下調羹,問丫鬟。

  丫鬟不敢抬頭,世子長相俊美但氣場冷淡,平日她都繞著主子走。

  「也許,是後廚想給世子補補氣血。」

  蕭遮年沒說話,可能是天氣漸漸轉熱的緣故,他渾身燥熱不舒服。

  「爺,您去哪?」向北狗腿地過來問。

  經過一夜冷風洗禮,向北在瑟瑟發抖中終於醒悟,一定要回到曾經的光榮!討好主子歡心,不能再惹主子生氣!

  「隨便走走。」

  走著走著,蕭遮年不知不覺走到後花園。

  生辰宴後,下人們一時間沒忙過來,梨花掉落滿園,也無人清掃,不過卻能增加另一番美景意境。

  半個月前,他在這裡見到了笑眼盈盈的左雲。

  與平日裡見人行禮的笑容不同,那時四下無人,唯有她和她兩個貼身丫鬟在身邊,三人一人提著一個白色竹條編織的小籮筐,蹲在地上一瓣瓣撿起梨花花蕊。

  日影融融,她嘴角洋溢著笑,時不時湊過頭和兩個丫鬟竊竊私語,指著小手中的梨花花瓣時而微微蹙起眉頭,時而眼睛亮亮。

  認真得很。

  蕭遮年不得不承認,她生的極為好看,只是杏眼稍稍彎彎,整個人便在發光。

  生辰宴那天她拿出梨花團扇時,他才知道原來她如此用心是在準備這個。

  她對王府的每一個人都很用心,老太太、王妃、二弟、三弟……

  偏偏對他沒有任何討好的意思。

  他更加煩躁了。

  「小姐,披上外衣小心著涼。」

  「不必了,光線很足,我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汗了,再裹就成粽子了。」左雲無奈道,聲音帶著隱隱約約的病弱感。

  蕭遮年認出那道聲音,腳步已經先一步靠近她了。

  「世子殿下!」左雲沒忘記落水時瀕臨死亡一線時見到的玄青色衣袍。

  熟悉的衣袍款式,王府除了世子殿下再無他人。

  可蕭遮年打心底對她不悅,在那時卻救下了她,還企圖讓他人誤會他們一起落水。

  左雲捉摸不透他的心思,當下之計唯有保持距離。

  飛快的功夫,少女方才臉上停留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這些細微的變化落在蕭遮年眼裡,卻無處不在表達她對他的冷漠。

  「你還有心思賞花,看來落水沒讓你長教訓。」蕭遮年看到她,立馬回憶起昨天失控的自己。

  懊惱的情緒占滿了他的心田。

  「莫非世子知道誰推我落水?」左雲驚訝抬眼。

  她從始至終對外說辭都是不小心腳滑失足所致。

  「你若不招惹他人,怎會有人害你。」蕭遮年冷聲道,字字句句都刺人心骨,似乎只有這樣說,他煩悶的心才會稍稍得到緩解。

  「本世子同你說過,勿再靠近我的兄弟,三弟率真單純,二弟才華橫溢,他們的夫人必是蕙質蘭心,斷不是你這個滿是算計的女人配得上的!」

  「故意掉落玉簪引三弟撿起,二弟也為了你放了滿城焰火,你不放過任何能夠利用的機會,就連落水,也能讓我那兩個弟弟心疼又愧疚,表明情意!」


  左雲瞪大眼睛,聽著男人一字字一句句從薄唇吐出的冰涼刺耳之言,她心頭升起無力的酸澀。

  這是他第二次對她口出惡言,有的是事實,有的是污衊。

  世子和她不過見了幾面,他就已經給她的人品釘上釘子了。

  再如何解釋他也不會對她改觀的。

  雖然她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自保——

  無論是在左府,還是在京城,從根本上沒有不同,任何一步的行差踏錯就會葬送她的後半輩子。

  所以,她為了後半生安然無虞而努力,這也有錯嗎?

  「世子想我如何?」左雲很快掩蓋住眼底的情緒,柔柔道。

  她從小便能熟練地在爹爹和姨娘面前裝乖巧,默默吞下所有的難過和委屈。

  這樣沒準姨娘心情一好,她能吃上熱乎乎的飯菜。

  「離我的二弟三弟遠遠的。」蕭遮年神色緊繃,臉陰沉的讓人不寒而慄。

  「我沒有資格肖想王府公子夫人的位置,對嗎?」左雲語氣委屈道。

  「對。」蕭遮年咬牙道。

  沒當上他的弟媳,她還委屈上了。

  「本世子可不想在王府日日見到你。」

  每次見到她,他總難以控制情緒。

  左雲沒有說話,動作一直保持行禮,等待蕭遮年離去。

  見到她眼底的悲傷,蕭遮年有些後悔。

  「你真心喜歡三弟?」

  在戰場時,他拷問過許多密探俘虜,同樣要細緻觀察他們的表情。

  但就左雲一個人,似乎比以往所有俘虜加起來的難度還要大。

  他竟猜不透她的真心。

  左雲眼圈泛紅,「澤哥哥天真率直,一身正義,我自然是極為喜愛的——」

  還請世子……

  還沒說完,蕭遮年臉色頓時猛地沉下去,抬腳轉身走了。

  銀玉表面一聲不吭,內心震驚又崩潰,一路護著小姐回到雙華苑。

  關上院門,銀玉大口大口呼吸:

  「小姐!奴有罪!竟然輕易聽信外面傳的,以為世子是個好人!」

  「世上哪分好人和壞人,只是會不會觸及到自己利益罷了,我與他弟弟成婚對王府沒有任何好處,故而他不同意罷了。」一路走回來,左雲的難過也漸漸消了。

  但他想說兩句就讓她停止,根本不可能。

  蕭遮年沒有想到,那些從他嘴巴親自說出的字字句句,只是在當時解了氣。

  事後的好幾個晚上,他輾轉難眠,即使是睡著,夢中女子生氣委屈的樣子讓他驚醒,心中涌盪著內疚和後悔。

  沒過幾日,雙華苑那邊傳來了左雲落水感染風寒病重的消息。

  醉仙居,蕭遮年一壇一壇的酒往肚子裡灌。

  秦朗匆匆趕來,身上還停留著一股胭脂味。

  「瞧瞧,滴酒不沾的人,今個什麼風把你吹暈了,竟然約我喝酒。」

  秦朗揶揄道,語氣很高興。

  「這酒,不會醉。」蕭遮年只淡淡道,又一杯酒入肚:「喝著沒意思。」

  「和我說說,朗哥哥我可比這酒能安慰人。」秦朗默默數了下桌上的酒罈子,嚇了一大跳。

  蕭遮年抬起丹鳳眼,眼底滿是狐疑。

  「你會對姑娘說很難聽的話嗎?」

  秦朗眼睛亮了:「對方搶你錢了?」

  「沒有。」

  「那她幹嘛了。」

  「她一天忙得很,我也不知道具體的。」蕭遮年眼睛有些迷離,一想到她,他臉上有些發熱。

  「那本公子知曉了。」秦朗神秘兮兮道,「我帶你去個地方,去了,你的問題就迎刃而解。」

  蕭遮年決定相信一回,雖然這個朋友從小到大都沒怎麼靠譜過。

  「這就是你說的地方?」

  蕭遮年指著怡紅院門匾,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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