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皇位和她,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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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席,裴淮止跟在林挽朝身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這位諾敏王姬,同從前的李絮絮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林挽朝問:「剛剛你們說手滑,什麼意思?」

  裴淮止笑著,看著陰沉沉的天色,估摸著快要下雨了:「去年在宮宴,他對你說不乾淨的,我便嚇唬嚇唬他。」

  林挽朝凝眉,她根本不認識這個沈汒,也根本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是……你和裴舟半夜在御花園賞梨花的時候。」

  林挽朝一怔,覺得他這話里莫名的意有所指。

  從前她不知道裴淮止犯什麼病,可如今袒露心扉之後,卻很明白了。

  她挑了挑眉,嘆口氣,「那能怎麼辦,是誰讓我當時去接近太子殿下的?我也是奉命行事。」

  「該讓你聽的話你是一句不聽,這些勞什子鬼話你倒是很聽。。」

  林挽朝想到了什麼,忽然停了下來。

  「今日你進城時,可發現什麼沒?」

  裴淮止搖了搖扇子,回想道:「明明剛過春節,臨近元宵,可街上人跡稀少,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甚至還有幾家掛了白綾。」

  「不正常對麼?」

  「是啊,極不正常。」

  「明日要去州府公榭中調葉家抄斬的案卷,但你看方才沈汒殷勤的模樣,定是有求於我們。若是真想讓他配合我們查葉家走私的疑點,恐怕得將他求我們之事先擺平。」

  裴淮止皺著眉,略帶訝異的看著林挽朝。

  「阿梨現在這麼聰明,都能從沈汒的裝模作樣里看出他的意圖了。」

  「連你的意圖我都能看出來,沈汒那點道行算什麼。」

  裴舟白覺得林挽朝的嘴皮子是越來越厲害了,連他都覺得被陰陽怪氣後不知該如何反駁。

  「阿梨。」

  裴淮止忽然喚她,聲音很輕很柔。

  「嗯?」

  「很快,梨花就要開了。」

  林挽朝順著裴淮止的目光看過去,路邊一顆樹已經冒了芽。

  她這才清楚的意識到,春日了。

  「嗯。」

  「你那時說,梨花不止會盛開在宮廷宅闈深處,更會於世間萬千處綻放。彼時,我不懂其意味,如今,卻頗覺得奇妙。」

  林挽朝靜靜地看著樹下的男子,良久,他問:「裴淮止,那是我的執念,那你呢?還有執念嗎?」

  春日的涼風仿佛在一瞬間冷寂下來,細細綿長的小雨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絲線,纏繞裹挾住他們。

  林挽朝覺得,自己或許對裴淮止的在乎和關心太少了些。

  她一直在復仇,卻忘了裴淮止也有無法抹去的血仇。

  不顧一切復仇的人,從某些方面來說,應該和孤魂野鬼別無兩樣,孤獨又絕望。仇恨就像是飲毒止渴,一邊讓人活下去,一邊又在透支一個人活下去的力氣。

  她有些想知道,復仇之後的裴淮止又該以什麼支撐著自己活下去。

  還是說像她一樣,繼續用追尋權力麻痹自己。

  裴淮止卻忽然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裡,說:「阿梨,曾經我的執念是仇恨,後來仇恨淡去,我知道,我的執念是你。」

  「你支撐著我,像一個人一樣活在這世上。」

  雨似乎大了些,江南的春來的似乎比京都早太多,這算是他們見到的這個春日的第一場雨。

  裴淮止抬起扇子,替林挽朝遮住,自己則被罩在雨里,溫柔的望著她笑。

  林挽朝一點點反過來握住他的手,笑了笑,說:「誰不是呢?」

  她說,誰不是呢。

  她的執念,也早就不止是仇恨了。

  身邊這些讓她執著的人里,早就有裴淮止了。

  深暗的巷子口,撐著傘的灰衣公子緩緩離開,身影像是冬日化去的最後一塊雪,悄無聲息,又可悲。

  裴舟白漫無目的的走在江南的街上,許久許久,手裡的傘也墜到了地上。

  他們是彼此的執念。

  那他呢?


  裴舟白在心裡問,他算什麼呢?

  僅僅,只是一段光景未見,他們便就成了彼此的執念,握著對方的手。

  裴舟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步錯了。

  她要復仇,他就幫她殺盡東安門裡的所有人;她要公平,他便砍掉所有貪官污吏的頭替她林家鳴冤;她要權力,他就早早地替她準備好鳳袍,將後位留給她。

  為什麼?

  為什麼她還是對自己疏遠冷淡?

  他究竟是哪一步錯了?

  裴舟白在幽深的東安門裡待了那麼久那麼久,那麼多年,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獄裡,所有人對他都是虛假和嘲諷。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那樣一雙乾淨良善的眼睛,對他沒有一點鄙夷和厭惡的人,是她。

  他怎麼可能放得下?

  裴舟白想不明白,忽然咳嗽起來,整個人搖搖欲碎的跪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咳著,細白的手指攏著嘴,可指縫間卻忽然溢出血。

  他攤開手看,掌心是一片血紅。

  裴舟白的眼尾猩紅,胡亂的在地上擦去,粗糲的沙子磨破了手掌,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

  許久許久,他抱著膝蓋蜷縮在地上,止不住的流著淚,一遍遍的問。

  「為什麼不喜歡我?」

  「為什麼……不喜歡我?」

  蠱森找了許久才找到他,撐著傘在雨里發現了已經昏迷過去的裴舟白,衝過去扶起了他。

  「殿下?殿下!」

  裴舟白一動不動,嘴角的血混著雨水浸染紅了衣服。

  一直到蠱森架著馬車將他帶回住處時,他才緩緩醒轉,雙唇虛白的張開,開口說話。

  「蠱森,我要娶她……誰想要奪走她,本宮就殺了他!」

  蠱森微微一頓,垂著眼,低聲道:「殿下,隔牆有耳……」

  「本宮不在乎!本宮喜歡林挽朝!我再說一遍,我要……殺了……裴淮止……」

  裴舟白的聲音陰沉虛無,卻又堅定。

  蠱森心下一顫,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扶著裴舟白進了屋子。

  良久,蠱森照顧裴舟白睡下,只是思慮許久,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殿下,皇位與她,究竟哪個更重要。」

  裴舟白虛弱的躺在床上,渾身發冷的蜷縮在一起,聲音沙啞。

  「皇位和她,本宮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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