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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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時落了一場雨,寒意便又添了幾分。而後天光放晴,遠處的天透著沉鬱的藍,路旁的紅葉堆積,車輪滾過,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更襯得這山林小道一片寂靜。

  馬車雖平穩地前行,但大抵是因著昨夜沒睡好的緣故,今早起來,明月便覺得頭疼,這會兒甚至有種想吐的衝動。

  穗穗瞧出她面色有些蒼白,便問:「姐姐不舒服麼?」

  明月伸手按在胸口上,忍著嘔吐的衝動,朝她搖了搖頭。

  「姐姐睡會兒吧。」穗穗貼心地將一個枕頭墊在明月身後,而後替她蓋好被子。

  明月剛準備躺下,馬車卻忽而一個顛簸,她便再也忍不住,立即趴在窗上嘔了出來。

  「姐姐!」穗穗急忙上前,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早上吃壞東西了?還是坐車難受?」

  明月直到吐出了黃黃的膽汁,整個人才覺舒服了許多。她靠著枕頭,緩緩讓自己平靜下來,而後想了想,便明白自己這是開始孕吐了。

  看著穗穗擔憂的眼眸,她不忍心再瞞著她:「我沒事,我是有孕了,所以才會不舒服。」

  穗穗驚得瞪大了眸子:「有孕了?」又想到明月同沈知禮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她便有了猜測,「是……是澄王殿下的麼?」

  明月沒有否認:「但往後,它就只是我一人的孩子。」

  穗穗不太明白:「王爺是個好人,姐姐為何不同他在一起啊?」

  明月笑了笑:「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要看緣分,也要看身份,而不是看對方是不是好人。他是皇子,我不過一介孤女,我們註定走不到一起去。」

  她雖是笑著說,可穗穗聽了卻覺得滿心難過:「可你們都已經有孩子了,還是要分開嗎?」

  「嗯,他有他的追求,我也有我想過的生活,不分開也不行啊。」明月說得一派雲淡風輕,「不過他給我了一大筆錢,有了這些錢,待孩子出生之後,我就可以去鎮上開醫館了,那樣便能養活你和孩子,往後咱們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你說好不好?」

  「好是好……」穗穗皺著眉頭說,「可是孩子若是找爹爹了怎麼辦?」

  明月撫在小腹上的動作一頓,垂下眼,道:「便說……他死了吧。」

  穗穗動了動嘴巴,終究還是沒有再開口。她記得王爺對她的交代,讓她照顧好姐姐,往後餘生,有任何困難,一定不要忘了寫信去錦州澄王府找他幫忙。可姐姐腹中的孩子怎麼辦呢?

  明月見她苦著臉,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誒,你這是什麼表情?世上沒爹的孩子多了,也不差我肚子裡這個了。誰還不是好好活著?」

  「可是沒爹的孩子很可憐的。」穗穗的臉上透出了傷心,「我五歲的時候,阿爹就沒了,旁的孩子都笑我是沒爹的孩子……」

  「對不起啊,我不該勾起你的傷心事。」

  明月也是沒爹的孩子,她不僅沒爹,也沒有娘,但她會蠱術,所以村里沒人敢欺負她,她沒有體會過被人欺負的滋味。

  「我沒事。」穗穗搖搖頭,「姐姐,我只是擔心往後會有人欺負小寶。」

  「不會的。」明月朝她眨眨眼,「我會下蠱,沒人敢惹我。」

  「下蠱是什麼?」穗穗不解。

  明月耐心地解釋道:「蠱,其實就是一種蟲子,用蠱主每月的經血養著,蠱便會只聽蠱主的話。我養的蠱呢,有很多種,比如情人蠱,傀儡蠱,失憶蠱等等。人一旦中了蠱,便會失去自我。若是中了傀儡蠱,蠱主讓他做什麼,他便會做什麼,跟個木偶沒有區別,只是這種蠱傷蠱主的精氣,所以無法持續太久,不到危急關頭,蠱主是不會對人下這種蠱的。若是中了失憶蠱呢,便會失去往昔的記憶,只要一日不解,便永遠記不起往事。而情人蠱嘛,只能下在男子身上,便是要讓男子對下蠱者死心塌地,一生不悔。」

  穗穗聽得長大了嘴巴:「那旁人豈不是很怕姐姐?」

  明月點點頭「嗯,沒人敢惹我,也沒人敢娶我。」

  穗穗道:「那王爺他……」

  「他不怕我。」明月笑了笑,「不過一開始,他也是不願的。只是後來……」說到此,明月斂了笑,「哎呀,沒事提他做什麼?掃興!」她掀開窗簾,往外看了看,見山道蕭蕭,而遠處卻是碧空如洗,一片明媚。

  道旁的樹林裡,齊二對其中一個暗衛道:「明月姑娘方才嘔吐不止,不知得了什麼大病,你回去稟報給王爺。」


  那暗衛立即領命而去。

  齊二坐在樹上,嘿嘿一笑,心道自己這回這般機智,回去得跟王爺邀邀功才是。

  *

  京都,謝府。

  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一夜便銜來了鋪天蓋地的冷意。

  屋子裡燒了碳火,進屋時,暖意撲面而來,通體的舒暢讓謝原安微皺的眉頭鬆懈了下來。

  謝浣卿正在桌前練字,一句「京都雪滿園,紅梅不堪摘」,落在潔白的紙上,因著謝原安的一聲「小妹」,那「摘」字的最後一筆不由一頓,在紙上暈開一片墨漬。

  「哥哥。」謝浣卿聞聲將筆擱下,起身朝謝原安走去,語氣中是掩不住的急切,「王爺如何了?」邊說邊引著他坐到椅子上,又吩咐丫鬟上茶。

  「只是勞累過度,不礙事。」謝原安將手擱在膝蓋上,抬眼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是疼愛的妹妹,「你猜得不錯,澄王的身邊,的確有一女子。此次他堅持要去秀州,多半也是為了那個女子。」

  謝浣卿聞言,不禁握緊了手爐:「若只是一個普通女子,他又何必費這樣多的心思,留在身邊做個妾便好,我也不是那容不得人的性子。」

  「想必是呵護到了極致,才將她護得這樣緊。」

  謝原安點點頭:「想不到澄王竟是個這般痴情的。」他擔憂地看著謝浣卿,「這樣的男子,你堅持要嫁麼?」

  「世上痴情的男兒有幾人?這樣的男子,才是我想要的。」謝浣卿眸色堅定,「此生,浣卿非澄王不嫁。」

  謝原安道:「既如此,小妹安心待嫁便是。旁的事,哥哥來處理。」

  謝浣卿起身,朝他福了福身:「浣卿,謝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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