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春耕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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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賣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賣後悔藥的。

  既然已經知道了不好去招惹,那就離她遠一點,最好跟她有關的事物都別去碰,省得再犯太歲,把自家再坑著了。

  兄弟倆的意思,也就是戴家幾口人的態度。眼見跟自家人犯沖的煞星是這新娘子的娘家人,院子統共這麼大,接下來指不定還得見著幾回。為了避免運氣再受影響,幾個人就找到了戴玉芬,說啥也不再待下去了。

  人可以走,這席可還得要吃。直要求把那做好的飯菜,包上幾包,拿回自家吃去。

  戴玉芬都讓幾人這波操作給整蒙了,今兒個過來不就是為了吃席嗎,飯還沒吃呢就吵吵著要走,飯菜還得給包了拿著,這跟在這裡吃有什麼區別?

  戴家兄弟的爹,也是戴玉芬他哥,只得實話道:「玉芬兒啊,你是不知道,那小丫頭才厲害著呢,專跟咱家犯沖,年前收皮子生意要不是因為她,哪能賠那麼多的錢。」

  「是啊,玉芬兒,我們都找人給看了,就是不能再惹乎她了。你就叫我們走吧,你給拿些飯菜,回去吃也是一樣。」

  哥哥嫂子都是這樣的話,戴玉芬知道再勸也留不下來,只得點頭同意。抹身回去後廚房,包了兩包飯菜給幾人拿上,頂著眾人好奇的目光走了。

  戴玉芬爹媽都已經過世,至近親屬就這麼一個親哥,他的事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儘管哥嫂一家幾口都信這些,可她卻是不信的,只是趕巧碰上了而已。

  那侄女婿吳三還跟她說,這趙家姑娘都不好惹,老三叫哥嫂侄兒們賠了大錢,那老二也方的侄女婿挨打加蹲局子,這剛嫁進來的老大,指不定也跟那倆妹妹一樣,是個能方人的,讓她可得當心些,能不惹乎就別惹乎她。

  聽了這話她都想笑了,哪有那麼邪乎,那倆個妹子她不知道,就這趙文英那就是根兒木頭,哪裡需要哪裡搬,老實的都快成傻子了。就她還不能惹了,天天罵她都不待吭聲的。

  戴玉芬十分不屑侄女婿的說法,卻沒有當場反駁。看著哥嫂的面子上,也不好叫這個侄女婿太過難堪。可迴轉了身,就是自己的一番理論。

  對於趙文英這個嫁進來的新媳婦,只有嘴邊一記冷笑,絲毫沒把趙家女不好招惹的話放在心上。

  沒有多隆重的婚禮,只在送嫁的這段時間裡有幾分熱鬧,人送到了婆家,中午這頓飯席一吃完,人該散的就都散了。就連晚上的鬧洞房環節,也因為羅家老太太年歲大了,身體不好,聽不得太吵鬧得早睡為由,直接給去掉了。

  趙文英就以這樣憋屈屈的方式出嫁了。

  中午飯席都沒吃的趙家三姐妹返回家裡,趙明玉、李翠珍倆口子都蔫巴著提不起勁兒,偎坐在那裡一聲不吱。

  嫁女兒和娶媳婦那完全不同,家裡少一口人和添一口人,心情上來說就不一樣。

  養了二十多年的姑娘,就這麼著成了別人家的人了。心裡這濃濃的失落感,就夠消化好一陣子了,這又是出嫁的第一天,難免會覺著心裡頭空落落的。

  「老大在家的時候不覺著怎樣,這一出門子了感覺這個家都空了似的。」李翠珍吃飯都沒精神,捏著筷子直嘆氣。

  趙明玉夾了根白菜絲,一口咬了個尖尖,再一口咬去兩個尖尖,跟她那龜一樣的速度實在有個一拼。

  這飯吃的是沒滋沒味兒的,不光是一個兩個人,一家子都是這樣。

  李翠珍一瞅,自己的這聲嘆氣把一家子都給嘆的情緒低落了,趕緊想辦法調節氣氛,把話題改了一改,道:「也是到時候了,這兩天開始,各家都已經張羅著種地了。咱家活多人手少,就得抓緊時間早點兒動把,不能跟大流兒一起來。」

  趙明玉也挺同意,大流一起種地,很可能就被甩下成為最後頭的那個,著急上火還會被人說三道四,怪傷不起的。不如早些開干,等著大流追上來時也就已經種完了。

  「明天我去鎮上買種子化肥,約了牛耕了田就可以開始種了。」

  以前吃大鍋飯,這些都是村子裡組織人去干。現在輪到自己了,這頭一次難免會覺著有些手忙腳亂,等著種上兩年後,一切也就都熟悉了。

  「買那些東西好說,有錢就能行。」李翠珍眉頭緊鎖,道:「主要是這耕地的牛不太好找,隊裡的兩頭早早就定好了人家,我們根本排不上號。」

  趙明玉想了下道:「實在不行就用馬犁地,那可比牛快多了,就是有些費人,那招犁杖可得個極好的手,要不然怕是跟不上速度。」

  這種地開始的第一步驟就是趟地,過了一冬硬實的土地用鐵犁杖豁開並壠,趟鬆了泥土,好為播種打下前序基礎。


  村里人種地習慣用牛犁地,一起吃大鍋飯的時候,各村也都有養牛備春耕。現在各家分產到戶了,這共有的牛地位就有些尷尬了。於是,公家牛就競拍出去,成為了個人私有。

  這會正是用牛的高峰期,可村子裡就這兩頭牛,都已經排了不少人家。要是不著急,倒是可以一點點等著。可問題是想著提前動手,不跟大流兒隊伍走,這樣一來就沒有辦法了,只能把主意打到馬騾身上。

  馬騾犁地速度快,是慢慢的老牛兩三倍,這要還是普普通通的腳步,那是跟不上那可就叫人笑話了,還窩了工耽誤事兒。

  家裡統共就這幾個人,最是能幹的種地能手今天也嫁人了,其他人倒是可以干別的活,只是這招犁杖卻是個技術加力氣活兒。缺少了哪一樣都完成不了。

  趙明玉倒是招過犁杖,只是時間卻是不長,村里能夠勝任的人也是比較多,他這邊累了那邊就能找著人接替。可這到了各家各戶都忙起來的時候,就有所不同了。也顯現出來,家裡沒個硬實的勞力是真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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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得是小子啊。」趙明玉發出一聲感慨:「要是小子長到十七八歲,小牛犢子似的健壯有力氣,這活兒就不用這麼愁了。」瞅著炕上努力想要翻身的小傢伙,念叨句:「小五,爹的好兒子,趕緊長啊,等大了好幹活兒。」

  「別說那些沒有用的,咋地,盼著這小子長大就是為了給你幹活兒的啊,還能不能有點兒出息了。」李翠珍哧了他一句,抬眼瞅瞅三個姑娘,有沒有為她們爹那兩句話而生氣。

  趙文男歲數小還能差些,主要是趙文蘭和趙文多,別再因為偏心小兒子的事兒再有意見。

  趙明玉喜歡兒子,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這是小五出生已經好了很多,之前那可真是動不動就提上一句,淨惹著人不高興了。

  趙文蘭今天難得請了一天假,送了大姐出嫁,心情很是低落,回來家就聽見趙明玉嘮著這種嗑兒,難免會覺著煩。可她也不說,只皺了眉吃了兩口飯就撂下了筷子,下了桌。

  家裡的這些個農活,老二向來是插不上手,也不用她插手。主要是她得上班掙錢,再就是那蝦蝦的勁兒,半天出不了多少活兒,倒是把自己累個夠嗆。

  這次的種地李翠珍也不打算叫上她,只是家裡剩下這些人,小四留在家裡看著小五,老三學校上課,不能打她的單兒,也就是她和趙明玉倆個人能幹活兒。十幾畝地,兩人得幹上好幾天,那倒也行,慢慢抻悠著干總能種完了。主要是這趟地的時候,要嗎就想辦法借牛犁地,要吧用馬犁地就得找人扶犁仗,就是這兩個選擇,貌似哪一個現在都沒辦法。

  這可難為住了人,趙文多嫁人的失落感,也因為這種地的事給轉移走了注意力。

  趙文多雖說沒出聲,可也在為這事兒操心。老大嫁人,這個家少勞力的缺點就徹底暴露無疑了。攏共就這麼幾個人,小的小,弱的弱,沒一個硬實人兒。

  村里人就是這樣,一年到頭沒幾天歇息時間,大多數時候都在忙著地里的農活。這才只是春耕,才將將開始,後序還有一系列的活兒要干。補種、間苗、施二肥、打水叉、抽穗,還有秋收、晾曬、上倉,前後歷經五六個月,幾乎每隔上一段時間就會拾整一次地。

  要不說這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種地真的是件很累,很繁瑣的一件事。

  沒能商量出結果,這地也還是要種的。實在沒招,也只能找人幫忙了。這個時候,農活兒上還不流行雇短工。各家剛分了田地,才結束大鍋飯形式,最是家庭個體單幹的開始。

  李翠珍生性要強,不到萬不得已,那是從來都不求人的。這扶犁仗的活兒實在是幹不了,不是她要強就能解決的事情。劃拉了一圈兒的人選,最合適的也是比較能勝任的也就是吳大奎了。

  趙明玉趁著去鎮上買種子化肥的時候,跟著輪班到店裡幫忙的吳大奎說:「大奎兄弟,實在是張不開這個嘴,可家裡那些地確實是沒有辦法,只能麻勞你一回了。」

  吳大奎剛打村里過來,還沒到店裡就被堵在這道兒上了。不明究里的還當是店裡出了什麼問題,一聽才知道是為了種地的事兒。

  沒有心理準備,就先是愣了一下,腦子裡快速的閃現之前崔玉珍跟他商量的事情,這是第一年分產到戶,各家都積極的在備耕,因為是頭回自己干,哪怕是多年的莊稼老把式了,也難免會覺著心裡沒底。就想著早點開始,一旦沒種好,還可以有時間去補救。

  這跟趙家的早動把,原由雖然不一樣,目地卻是一致的,那就是能早別晚,得空了就開干。


  正是因為想到這個,所以才會遲疑的頓了下,沒有在第一時間給出答覆。

  趙明玉本就敏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眼見吳大奎是這反應,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有難處,當即就道:「那什麼,要是不行我再想別的辦法,你忙你的就不用了。」

  吳大奎趕緊道:「不是,明玉二哥,我剛才走了一下神兒。你們家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哪能沒有空呢。告訴二嫂,別著急上火,就定下用馬犁吧,哪天開始告訴我一聲,隨叫隨到。」家裡的地也只能押後兩天了。

  「那,能行嗎?」趙明玉也不是沒看出來他的遲疑,可關係到農田耕地,一年的生計大事,明知道也愣是裝了糊塗。

  「行,怎麼不行。我家那些地也不著急,晚兩天就晚兩天種,不差這點兒時間。」吳大奎不自覺的把想的話給說了出來,可見他剛才一直在合計這事兒了。

  趙明玉低頭沉思,但凡是有點兒辦法,他都不能用吳大奎,不是說他這人不行,春耕在即,又是頭一年單幹,誰家不有點兒小九九,光想著自己家裡的地,這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人能點這個頭就已經是很不錯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也就是在他保持沉默的當口,這個『但凡』就出現了,還是自己個蹦噠出來的。

  兩人是邊走邊說著事兒,注意力都放在話里了,誰都沒注意店門半敞著,除了吳剛裡邊還坐著兩位,從頭到尾把兩人的談話給聽了一遍,還抽空小聲的商量了幾句。

  直到趙明玉想到吳大奎的難處,有所猶豫的默聲不語時,店裡頭就傳出聲來。

  「趙大叔,你們家種地缺人手不,我們倆個正好閒著沒事幹,可以過去幫忙。」梁志打屋裡晃悠出來,衝著趙明玉直揮手打招呼。

  傅廷坤跟在後頭左右瞅了瞅,沒見著要見的那一個,手操著兜里沒吱聲。

  這倆人向來都是梁志打頭陣,背後真正指揮的那個卻是傅廷坤。趙明玉跟他們打了幾次交道,也琢磨出門道兒了。

  要幫著種地那指定是倆人剛才在屋裡商量好了,由梁志說出來,其實是後頭那傢伙的意思。

  這個時候提出來這樣的見意,對於趙明玉來說,當真是十足的誘惑力。正是缺人想辦法的時候,無疑是大雪天裡送來一盆火,酷暑當頭捧來了一抔冰。

  可他也沒忘記,前幾天那場架打出的決定,這倆小子能躲著就躲著些,不能再叫他們跟老三接觸了。

  「不用,你們——」他想說你們該忙啥忙啥,不用幫忙。

  還不等說完,那邊就給打斷了。

  「犁地不用雇馬車了,我們想辦法給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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