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除夕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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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鬟荷心一臉震驚的看著安宜郡主的背影。

  郡主娘娘還願意幫忙打聽?

  夏寧淺笑著回道:「多謝郡主。」

  還不忘淺淺一福。

  安宜郡主站著受了她的禮,等她行完禮後,也同她笑著說道:「從初見你起,我便知道你與傳聞不同,性格爽利也對我胃口,今後咱們多多來往。」

  她說的真切。

  不像是場面話。

  耶律肅如今正是炙手可熱,若能與他的夫人交好,益處良多。

  儘管夏寧的出生低賤,甚至為有些貴夫人所不恥,可為了她身前的男人,這些貴夫人也都願意與夏寧交好。

  只是夏寧客氣疏離,並不願接受她們釋放的親近之意。

  眼下,夏寧聽了安宜郡主直白的話後,想了想,道:「我騎術還算可以,只是不知馬球的規矩,還望郡主不要嫌我愚笨。」

  安宜郡主喜得拍手,笑容透著爽朗,「好!好!待春暖花開後,我攢的第一次場馬球會定頭一個給夏夫人下帖子!屆時咱們聯手,打個對方落花流水!」

  她說的生動。

  眼中皆是躍躍欲試。

  夏寧也不禁跟著笑了起來,與方才清冷疏離的語氣截然不同,「那就說定啦。」

  沾了些活潑。

  嘴角揚起。

  淺笑的眉眼彎彎。

  那一瞬間,竟是帶著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京城之中最不缺美人,但安宜郡主卻從未見過像她這般的美人,明明媚骨天成,卻偏偏能端莊的了,也能明媚生輝,並不是單純的『媚』『妖』,也就是因這不單純,能牢牢勾住人。

  讓人心生歡喜。

  安宜郡主看的痴迷了一瞬,須臾後才回神,語氣愈發親熱些,「求之不得,這京城裡的娘子小姐多是嬌滴滴的,風吹不得日曬不得,更不用說要下場打馬球了,簡直能要了她們的命。你願意同我一起,我真心歡喜還來不及呢!」

  夏寧這些日子身子大好。

  她是能靜能動的性子。

  能縱馬恣意馳騁,她光是聽著就手癢了。

  兩人因馬球一事相談甚歡,越聊發現兩人性格越是投契,夏寧看似是個嬌媚的嬌夫人,實則性格爽利不拘小節,而安宜郡主亦是熱情大方的性子,兩人暢聊一路,到了宮宴殿外才依依不捨分開。

  還約好了等春暖花開,必定要一起打馬球。

  她們聊得投契,因而來的晚了些,歌舞已經開場,殿內觥籌交錯,談笑熱聊聲好不熱鬧。

  夏寧只得從旁悄悄進入大殿。

  耶律肅身份貴重,席位在大殿下首右手邊的第二個。

  夏寧再如何悄悄進去,但她的身姿背影實在出挑,很難不讓人注意到她的姍姍來遲。

  吸引了一波視線。

  夏寧索性挺直了背脊,大大方方任由他們打量。

  走到席位旁時,方才落座。

  她坐下後,耶律肅探身靠近,許是飲了酒的緣故,他眸中的冷漠淡了許多,染上了殿中歡愉的熱鬧,唇上泛著薄薄的水光,愈發丰神俊朗。

  陡然靠近,沒得讓夏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摸了下夏寧揣在懷中的手爐,眉心微不可查的皺了下,開口時聲音有微寒,「不熱了,」說著,又碰了下她的手背,「手倒還算暖和。」

  語氣中的寒意方才散去。

  他拿起手爐,遞給身後的侍衛,吩咐了句,「散宴之前換些炭火進去。」

  侍衛應下。

  夏寧則是看著桌上的菜,執起筷子,似乎正在猶豫要朝哪個下手。

  他們面前小桌上的菜色雖看著好看,但為了能在宮宴上迅速端上大量熱菜,還要考慮菜色是否美觀得體,菜式大多都是蒸煮一類,不見小炒、油炸之類。

  而這些菜式在端上來之前不知道被反覆蒸煮過多少次以來保溫,再美味的珍饈也不會太好吃。

  耶律肅交代完侍衛後,便看見夏寧無從下筷。

  他夾了一筷拔絲茄肉放到她的碗裡,「嘗嘗這個。」


  夏寧順從的吃了一口,嘴角的弧度便揚了上去,一口咽下了,才壓著嗓音回他:「酥爛軟糯,若非看著還有茄色,我還當自己吃了圓哥兒的糊糊。」

  耶律肅聽她的口吻不喜,又另外夾了一個菜式到她碗裡,面上仍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可說的話卻是兩人才能聽見的溫柔,「每年都是如此,宮宴冗長,多少吃些墊墊肚子。」

  「幸好我讓嬤嬤給我留了銀耳羹。」夏寧吃著他夾來菜式,輕輕唔了聲,用帕子虛虛掩住自己的唇,與他低聲道:「這回不像是圓哥兒的迷糊了,像是新手廚子忘放調料煨了一下午的豬肉。」

  耶律肅參加過多年的宮宴。

  從前都是他一人獨坐一席。

  那些個鮮少來參加宮宴的婦人在吃席時神色多少有些厭棄、不喜。

  宮宴的菜式每年都相似,個個寡淡軟爛。

  而今年,他身旁多了一人,在她的口中,這些菜式難吃的多了些趣味。

  耶律肅又夾起一道菜放到她的碗碟中,眸光夾雜著極淺的笑意,「那這又是什麼。」

  夏寧嘗了一口,偏頭笑著輕聲答他。

  兩人低聲的你一言我一語。

  旁若無人的自然交談,在外人眼中卻是成了恩愛親昵。

  這位冷血無情、鐵血手腕的驃騎將軍竟然也會因一女子露出如此柔情的一面,當真是令許多人意外。

  自然,也有不少人嫉妒的紅了眼。

  更是有人鄙夷,除夕宮宴上如此勾勾搭搭的想什麼話,到底是娼籍出身,盡會些難登大雅之堂的下三濫手段。

  宮宴過半,酒酣臉熱,君臣之間也鬆弛了不少。

  陸續有大臣上前給小皇帝敬酒。

  這也是夏寧第一次見到新帝耶律珩。

  七八歲上下的年紀,穿著一身帝王常服,玄黑金線祥雲紋,壓住了他眉目間的青澀,多了份不屬於少年人的老沉。

  即便在宮宴上,他的儀態也沒有絲毫的放鬆。

  瘦弱的背脊挺得筆直。

  眼神極亮。

  他年歲尚小,不得飲酒,喝得都是茶水。

  又許是殿內人多,再加上炭火爐子熱意不斷,他的兩頰生出些紅暈。

  在臣子上前敬酒時,他習慣的露出恰到好處的淺笑,從容不迫的與臣子交談,繼而飲下杯中的茶水。

  夏寧輕輕咬著酒杯杯盞,悄無聲息的收回自己打量的視線。

  這位小皇帝年紀輕輕便已如此老沉,將來定也是個喜怒不外露的皇帝。

  在夏寧收回視線時,立昌侯上前敬酒。

  先敬了耶律珩,又去敬皇太后。

  其他朝臣、外命婦也好,上去敬酒,這兩位上殿只會寒暄兩句就讓人回了,這位立昌侯卻被皇太后留下說話。

  今日在慈寧宮時,皇太后便對立昌侯的夫人格外照顧關心。

  明明是已式微的一脈,為何皇太后頻頻對他們示好?

  從今日交談來看,皇太后與立昌侯夫人似乎並無太深的私交。

  若無私交,如此光明正大的關切——

  恐怕,另有其他深意。

  夏寧閒著無事,便生出了些好奇。

  她的席位離上殿較近,仔細些,亦能聽見他們的交談聲。

  只聽見太皇太后緩緩開口道:「今日哀家聽你夫人說你家大姐兒也隨同入宮了,方才特地留意著看了眼,果真出落的愈發楚楚動人了,論樣貌可不輸你家夫人閨中時啊。」

  立昌侯恭謹又感激的回道:「得太后娘娘謬讚,是小女的福氣!小女常年在藏劍山莊修行,今年四月恰好是賤內整數生日,這孩子有心,特地早早求了她師傅下山來,在京中待到五月再回。」

  皇太后面露讚許之色,「的確是個貼心的女子,你們夫婦二人有福了。」

  「多謝娘娘盛讚!」

  又聽見皇太后道:「是該下山來瞧瞧,正值妙齡的姑娘,常年被拘在山上也著實悶得慌,如今下山了,沾沾煙火氣,也好在你們跟前儘儘孝。」

  上頭的交談還在繼續。

  夏寧放下貼在唇邊的杯盞,笑容漸深。


  耶律肅拿走她才喝了一半的酒盞,淡聲道:「說好的半杯梨花盞,不能再喝了。」

  夏寧的笑容瞬間垮了,「我這才喝了還沒半盞呢!」

  耶律肅卻不縱容他,將杯盞挪的遠遠的,故意提起另一個話題:「方才你聽見了什麼笑的那麼開心。」

  夏寧的眼神往上殿瞥了一下,輕聲道:「正值妙齡下山來,怕不只是為了過壽那麼簡單。」

  耶律肅執起茶壺,倒了一盞溫熱的茶水,輕輕放到夏寧跟前,「夫人以為,韓家小姐下山是為了何事。」

  夏寧看著自己眼前冒著熱氣的茶水,彆扭的撇了撇嘴角。

  這個嬌氣的動作,在她做來,分外貼切自然。

  露出幾分可愛來。

  「韓小姐看著十五六歲的年紀,上頭那位今日對他們一家三口如此偏愛,您說,除了陛下,還有誰值得令娘娘如此費心?」

  她做的動作可愛,但眼光毒辣,心思縝密。

  僅僅這一會兒,就能看出這些事來。

  耶律肅眼中浮出些笑意,故意將茶盞往前推了推,「夫人慧眼如炬。」

  夏寧掠過眼前的茶盞,感慨了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啊。」可說完後,她往韓夫人身邊的年輕小姑娘身上淡淡掃了眼,語氣帶了些不解,聲音也壓得愈發輕,甚至連身後侍立的侍衛、荷心都聽不大清楚,「只是我不太解,立昌侯一脈已然式微,為何娘娘要替陛下謀求立昌侯之女呢?」

  她的話音才落,恰好,上殿談論到了藏劍山莊的御心劍。

  電光石火之間,夏寧便有了一份猜忌。

  心思流轉之快。

  她用口型無聲回道:「因藏劍山莊?」

  耶律肅哦了聲,「夫人為何如此認為?」

  夏寧抬起帕子,擋住些自己的臉頰,獨獨對著他很不雅的翻了個白眼後才放下帕子,「全天下鼎尊貴的女人連續兩次提及藏劍山莊這一江湖勢力,難不成是她一心嚮往江湖的快意恩仇不成。」

  她這樣子實在恣意。

  但也著實有趣生動。

  耶律肅覺得即便他與夏寧已然定情交心,但他也不曾全部全然了解他的夫人,偶爾她的放縱、出格,與他而言皆是陌生的驚喜。

  「這事說來話長。」耶律肅闔了闔眼,掩蓋去自己眼中的異樣,他於人前能待夏寧溫柔關切,無視旁人議論的目光,但他卻不允許自己在人前失態。

  夏寧笑的溫婉動人,雙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杯盞,遞到他跟前去,咬著柔軟的嗓音,「有勞夫君長話短說。」

  眼神狡黠,也靈動。

  耶律肅嘴角生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他接過杯盞,看她的看中是縱容的寵溺,謹慎起見,他的嗓音也壓得極其。

  夏寧不得不側些身子方能聽清楚。

  「藏劍山莊的第一任莊主曾陪同太祖皇帝打過江山,後天下太平,莊主又受不住朝廷的禮法條框,辭官踏入江湖,建立了藏劍山莊。在太祖在位時間,藏劍山莊曾多次出手援助朝廷,江湖勢力日漸壯大,但卻不涉及朝局,可只要朝廷有難,他們絕不會袖手旁觀。」

  「後太祖去世,朝廷開始忌憚藏劍山莊龐大的勢力,但又不捨得放棄,便與藏劍山莊立下誓約,每年藏劍山莊需在朝臣或宗親之輩中挑選一名孩童,入山莊拜師學藝,用來維繫山莊與朝廷的聯繫。」

  夏寧聽得認真,「竟還有這事,按前兩朝重文抑武的路數,那些被挑選中孩童父母豈不是要哭瞎了眼?」

  耶律肅勾唇冷笑一聲,「可不是。」

  夏寧默了默,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問下去。

  在猶豫間,她便不曾關註上殿的動靜,看見殿中的歌舞散場,一位女子手中挽著劍,腳踏在殿中柔軟的地毯之上,身姿綽約的站在殿中。

  正是立昌侯之女——

  韓錦。

  到底是藏劍山莊出來的女弟子。

  雖身上穿著與京中大家閨女並無不同,但一身桀驁傲氣,行動之間的翩然自得,是弱柳扶風的京中女子根本不具備的。

  她朝著上殿,略一拱手道:「臣女獻醜了。」

  夏寧還未反應過來,就看見她持劍挽了個劍花,鋒利的長劍出鞘,往前遞去!

  如蛟龍戲水,又似仙女蹁躚。

  剛柔並濟,招式間劍光閃爍,行雲流水。

  一套劍術在她舞來,不像是柔意綿綿的劍舞,更像是一位俠女持劍練劍,美觀與氣勢並存。

  誰看了,都不得不敬佩稱讚一聲好劍法!

  夏寧看的入迷,但臉色卻隱隱發白。

  攥著帕子的手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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