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從前我忍不了,如今我又何須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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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一旁的丫鬟應是,「瞧著服飾應當就是那位夏夫人。」又補了一句,「小姐您常年在山莊不曉得,將軍為了她不知做了多少毀名聲的事,可見是個厲害的人物,能勾的將軍為她神魂顛倒。」

  在丫鬟的口中,對夏寧的感官極為不好。

  被稱為小姐的妙齡女子聞言,輕蔑一笑,「煙花柳巷裡出來的東西,如今仗著嫁入將軍府,吹噓什麼俠女風範,骨子裡改不掉的一股不入流的風騷。」

  丫鬟應和,「就是!也不知道將軍看上她什麼了!」

  妙齡女子眸光一斂,「如此輕佻的女子,師兄總有一日會嫌惡她了去。」

  「那是自然的。」

  馬車軲轆前行,掩蓋了一主一仆的談論聲。

  雪花簌簌,宮門口的道路被馬車攆的泥濘不堪。

  夏寧在宮門口下車時,不得不小心落腳,一手還不忘提起些朝服,以免裙擺被腳下的泥濘弄髒了,等會兒入宮覲見時出洋相。

  好在灑掃的宮人的勤快,她又小心,並未弄髒裙擺。

  今日是除夕宮宴,入宮的宗親、朝廷重臣及其女眷並不少。

  耶律肅隨她一下馬車,就被同僚拉走議事去了。

  入了宮門後,女眷需先去拜見皇太后、太皇太后,並不與男人們同行。

  夏寧與一眾外命婦一起前往慈寧宮。

  因耶律肅官職頗高,夏寧的身份自然也比其他外命婦尊貴些,那些高官的女眷見夏寧面生,又見她是從將軍府的馬車上下來,如何還不曉得她的身份,紛紛主動上前交好。

  熱情些的女眷率先開口:「方才瞧見將軍與夏夫人一同下來,在宮門口還關切的叮囑夏夫人外頭下雪,不要著了風寒,可是羨煞我了。」

  夏寧回以羞澀一笑,「讓你們見笑了。」

  她這般親和的態度,讓外命婦們心中也有了分寸。

  到底是出身不高,說話一股小家子氣。

  面上雖親和,但內心多少有些不屑之意。

  「哪裡就是見笑了,咱們羨慕還來不及呢!」

  一路你一言我一語,還算熱鬧。

  到了慈寧宮裡,外命婦都擠在大殿上坐著,反而安靜了下來。

  夏寧抬起頭,乘勢偷偷瞧了眼坐在上方的皇太后。

  如今南延第二尊貴的女人。

  夏寧曾見過她一面,那時她仍是皇后,保養得宜,如今當了太后,模樣竟是與之前所見變化不大,甚至比那時還要端莊華貴些,看不出年紀,但舉手投足間皆是優雅矜貴。

  想來皇太后的日子,比皇后的日子要好過許多。

  也是,沒了一位生性多疑的皇帝服侍,自己兒子又坐上了帝位,太皇太后病倒連綿病榻,這日子自然好過。

  夏寧垂下眼,淡淡勾了下唇角。

  可就在這個時候,皇太后冷不防與夏寧說話,言語間聽著關切親和,如同一位長輩關心晚輩,「前些日子聽聞將軍四處求藥,夏夫人今日看著面色紅潤,想來已是大好了?」

  話音一落,夏寧自然成了整個大殿上的焦點。

  一眾外命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夏寧的身上。

  這些目光的存在感太強。

  夏寧站起身來,即便是寬大的朝服罩住了她的腰肢,單是看她屈膝行禮的動作,婉約動人,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柔弱之意,便讓人瞧出些曼妙來,可又挑不出什麼錯來。

  只聽見她嗓音如那行禮的身姿一般柔婉,「多謝娘娘關心,臣婦身子已無恙。」

  嗓音酥軟。

  可看她再一抬起面龐,本以為會是一張柔媚到骨子的面龐,可瞧見的卻是一張端方得宜的臉。

  令人很難不喜歡的婉約,落落大方。

  那腰肢的曼妙、嗓音的柔婉,更像是大病初癒後的柔弱之意。

  毫無方才宮門口時的小家子氣。

  面對皇太后冷不防的關切,應對的很是得體。

  皇太后含笑著看她,面上是清晰可見的歡喜之意,「快坐下,你大病初癒,瞧著面色雖好,但自己也分外當心些,切不可仗著自己年紀輕,否則將來落下病根,上了年紀可是要吃苦的。」


  她循循道來,還拿自己舉例子,「年輕時哀家貪涼,如今上了年紀,那些生冷的是一口都不敢碰了。」

  如此關愛之意,令不少外命婦生出羨慕。

  夏寧再一次屈膝謝恩:「多謝娘娘關切,臣婦再不敢大意了。」

  皇太后坦然受了她的禮,這才又催了她一次坐下。

  夏寧坐下後,自有嘴甜的外命婦誇讚她老人家一點兒都不老云云,哄得皇太后都掩唇笑了出來。

  大殿裡氣氛一片融洽。

  說笑一番後,太后又點了一位外命婦的名字,召她上前,溫聲詢問,言談間還提及了這位外命婦的女兒,只是在場都是命婦,未婚女眷並不在內,夏寧不曾見到這位令太后幾次三番誇讚的韓小姐。

  韓姓。

  又是能入宮參加宮宴的朝臣。

  京中倒是有一位立昌侯。

  襲爵至今已是第三代。

  只剩下一幅空架子罷了,並無太多實權,最早的立昌侯倒是跟隨太宗打過江山,以血肉之軀換來滿門榮耀。

  只可惜……

  自從開啟了重文抑武的國策後,立昌侯這一脈也落寞了下來。

  今日皇太后倒是待之親厚,有些奇怪。

  在慈寧宮喝了一盞茶後,皇太后便命眾人散了,前往參加宮宴。

  夏寧跟著起身。

  她坐在前端,因而出去時也是從她們這些高位的外命婦先走,她走的不快,落在了後面,在走到殿外廊下時,忍不住吐出一口濁氣。

  在大殿裡坐久了,皆是一股子女眷身上的脂粉味。

  再加上炭火爐子燒的熱浪滾滾,熏得人腦殼都漲了。

  夏寧久不用香,這會兒只覺得胸口難受,只想在廊下換一換新鮮空氣,濕冷的空氣湧入肺腑的那一瞬間,寒的她一個激靈。

  荷心立刻將斗篷替她披上,又將尚有餘溫的手爐遞給她,「娘子小心些,一冷一熱容易寒氣入侵。」

  夏寧攏了攏斗篷,瞧了眼落滿殿外的積雪。

  繚繞的白霧從她唇邊逸出,「紅牆白雪煞是好看。」

  荷心有些急了,「娘子——」

  夏寧笑著剃她一眼,「我自有分寸,這會兒身上暖和著呢,不會凍到的。」

  她又看了幾眼,這才墜在眾人後頭跟上。

  走了幾步,從後面追上一位三十歲的華貴婦人,笑聲爽朗的拉住夏寧,親熱的拉著她的胳膊左瞧右瞧,嘖嘖讚嘆:「真真是好俊的一張臉,像是天仙似的勾人,難怪叫將軍如此心疼呢!」

  夏寧面上掛著淺笑,紅唇輕啟,眉間適當攏出些疑惑來,「我久居府中鮮少外出,不知夫人是……?」

  婦人正要答,又被一道聲音截住了。

  「這位便是宋太傅的夫人了。」

  夏寧順著聲音看去,竟是看見一位熟人,她的笑容便深了一分,朝著她略作感謝的頷首,「多謝郡主,」說完後,看向宋夫人,見她打扮的尊貴,與夏寧一般的翟衣,只是身材矮胖些,穿著更顯福相臃腫,笑起來臉頰的肉也跟著擠了上去,雖笑著,卻不友好。夏寧的笑容斂了斂,客氣疏離道:「宋夫人安好。」

  宋夫人笑著,目光愈發肆無忌憚,看她更像是打量一件貨物,「身段兒妙,這嗓子也動人,」點評完後,又朝著走來安宜郡主說道:「從前那位原配夫人我也是見過的,貌不驚人的著實樸素過了些,也難怪將軍不愛她。」也不管安宜郡主理不理她,自顧自又轉過頭去,笑吟吟笑著夏寧,話聽著仍像是與安宜郡主說的,「如今這繼夫人天仙般的樣貌,別說是將軍了,便是我看著也愛得不行,難怪將軍要將她藏著不容人覬覦呢。」

  太傅一職,位列三公,正一品。

  驃騎將軍,金印紫綬,位同三公,從一品。

  官職上太傅高出一些,但驃騎將軍戰功赫赫,且還是皇室宗親,還是驃騎將軍地位更高出一些。

  夏寧與宋夫人同為外命婦,除了宋夫人年紀大些,從夫君的職位來看,應當宋夫人待她更客氣些。

  可這位宋夫人一上來就對夏寧動手動腳,論她像是點評一個玩物似的,話里話外,無一不是說夏寧是靠著美色侍人才爬了上去。

  其實,有不少外命婦都這般想她。


  只是無人在夏寧面前表現出來,她便當作不知,與人笑臉相迎,客客氣氣。

  這宋夫人都打到她臉上來了,夏寧這脾氣,如何還能忍的下去?

  她笑容輕薄的浮在嘴角,從宋夫人手中將自己的胳膊扯了回來,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被她攥皺的袖子,緩緩說道:「宋夫人誤會了,倒也不是將軍不允我出門,只是在南境時手上沾了太多的人命,京中女子畢竟沒見過那些刀光血影,生怕嚇到夫人們,故而鮮少出門。」

  她一邊說著,還翻了下手腕,指腹搓了一下,掀起視線,淡淡一笑。

  今日這妝容,她皮笑肉不笑時反倒有些凌厲。

  氣勢陡然就立了起來。

  不容小覷。

  宋夫人到底也是見過場面的,笑容深邃了些,言語更為輕慢,「瞧我這腦子,竟是忘記夏夫人雖出身不高,但隨了將軍後也成了巾幗不讓鬚眉。」

  夏寧冷不丁往前一步。

  幾乎逼到宋夫人跟前。

  宋夫人露出些戒備之色,虛張聲勢著:「夏夫人——」

  話音被夏寧不輕不重的打斷:「哪裡就是巾幗不讓鬚眉,不過都是為了在西疆人的刀下想要活命、想要救出無辜百姓,不得不為之罷了。」她唰的一下掀起眼瞼,紅唇邊嘆一口氣,視線卻冷冽逼視:「您是不知道,西疆人生的就比咱們南延人都要強壯些,一劍刺下去都輕易要不了命,得瞄準了心中的位置——」夏寧抬起手,手指隔空虛虛的指了下宋夫人胸口的位置,比畫了一下,言辭愈發犀利殘忍道:「噗嗤一聲狠狠紮下去,血柱滋出來濺的人一臉,扎透扎穿了,才能要了人命。就是那西疆人血的味道著實腥臭難聞。」

  膽小如荷心,聽得面色一片慘白,胸口翻滾著。

  便是連安宜郡主也聽得面色發白。

  更不用提尊貴的宋夫人了,聽得臉色青白,臉上的笑容全然收了起來,嘴角下壓,臉頰上的八字紋凸顯出老態來,面對夏寧的威脅恐嚇,已然不悅:「夏夫人好生粗魯,什麼血啊肉啊張口就來,我這人實在膽小聽不得這些。」說罷,看了眼郡主,「郡主,我聽著實在不適,先行一步。」

  轉身就走。

  速度忒快。

  身後的侍女幾乎小跑著才追上。

  廊下這會兒只剩下夏寧與安宜郡主及兩個侍女。

  安宜郡主看一眼夏寧,「竟然不知夏夫人性子如此剛烈。」

  夏寧看向她,眉眼間的血腥之氣全然收斂了起來,淡聲答道:「她話里話外辱我在先,都擺在明面上了,從前我忍不了,如今我又何須忍她?」

  她淡聲反問,眉眼安靜,卻又一分理所當然的驕縱。

  也讓人覺得,她有這份驕縱的底氣。

  安宜郡主搖了搖頭,勸道:「過剛易折的道理,夏夫人記得才好……」話音又一笑,自嘲的勾了下嘴角,這會兒的表情才真切自然些,「雖這麼勸你,實則我也不喜歡那種做派,女子在世本就艱難,咱們生的尊貴些,又何必用這份尊貴去為難女人,你說是麼。」

  她言語疏朗,透著豁達颯爽。

  不論這些話是否真心,但她的確有意與夏寧交好。

  安宜郡主看著也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比夏寧年長几歲,因馬球會一事,她那時對夏寧的有過照顧,夏寧對她還算有好感。

  夏寧便露了淺笑,「是。」

  她態度柔軟了下來,安宜郡主左右看了眼,四下無人,她才低聲叮囑:「她家大郎養了個娼的,還生下了私生子養在外頭,年底才鬧出來,因而戾氣重些。宋夫人嘴快又利,你今日言語上得罪了她,小心之後她從其他地方為難你,你今後小心些才好。」

  夏寧聽得津津有味,挑眉問道:「郡主可知養的是哪家的花娘?」

  聽得荷心渾身一顫,急得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巴。

  對面的安宜郡主顯然也沒料到她這一問,愣了一瞬,「這……倒是不知,我回頭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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