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會繼續這樣待您……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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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平穩了心緒,也逐漸冷靜下來。

  一味逃避並不是她的性子。

  有些事情,也應當去面對了。

  她貼在耶律肅的胸前,輕聲道著:「我是戀舊、又貪圖安逸的人,還是熟人相處起來隨意自在些,只是那兩個丫頭的名字想換一個。」

  當初她依次救下了梅開、竹立,當時她們還不叫這個名字,只有個家裡頭叫的名兒。

  被夏寧救了後,就求著夏寧賜名。

  梅開是冬季那會兒,恰好是梅花開的季節,而竹立則是她在竹林旁撿了她。

  入住京郊小院後,嬤嬤又帶來兩個小丫頭求她賜名,她這才順著梅開、竹立的名字取了菊團、蘭束這兩個名字。

  如今……

  繼續叫著,難免讓人傷懷。

  改了也好。

  耶律肅想也未細想就應了下來,「好,依你。」

  雖惜字如金,但也聽得出言語間的縱容。

  夏寧想了想,很快拿定了主意,「佟氏已經有了名字,春花,舍了姓氏也好聽,下面就按夏秋冬來定罷。」

  如此偷懶的念頭,聽得耶律肅嘴角也揚了分笑意,「你倒是會省事。」

  夏寧也不否認,只揚了臉,淺笑盈盈看他:「不好麼。」

  耶律肅屈起食指骨節,在她額頭上輕敲了下。

  這個動作曖昧,做完後,兩人俱是一愣。

  他們雖相處了三年余,這些日子耶律肅對她也多有縱容,但如此親昵的動作卻從未做過,就像是小兒女間的打情罵俏般,實在有些不適合他們之間。

  耶律肅很快回了神,眼神涼涼地看她一眼,「哪有主子的姓氏夾在奴才的名字里的,我看你這主子越當卻沒規矩。」

  夏寧出身不高,更是不會計較這些。

  聽他這麼說了,也才覺得有些不妥當,笑了笑,「也是。」杏眸流轉,凝神細想,視線又轉了回去,仍是那副淺笑盈盈的眉眼,不故作嬌柔的語調,透著些清冷,尾音揚起,顯得活潑許多,「那就春日裡的迎春花,夏季里的荷心,秋季里的杏果,冬日裡的暖柚,應時應景,如何?」

  耶律肅嗯了聲,眸光籠著她,淡淡補了句:

  「不錯。」

  又說了句:

  「還能吃。」

  小心思被看穿了,她面上也不見羞色,雙手撐在他的胸前掙開他的懷抱,一本正色道:「民以食為天,當季美味更是不能辜負,我也不愛那些個珍饈佳肴——」

  耶律肅收回手,眼眸沉如墨玉,忽而道:「便是愛吃也無事,再昂貴的珍饈,我也能給得起。」

  夏寧流轉的眸光微滯。

  可惜啊,她早就過了那個年紀。

  她嬌嗔一眼,「我可不想做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禍水。」

  說著,她轉過身去倒茶。

  手才握上小茶壺的握把,手背上跟著落下一隻寬大的手掌將她的手包裹住,背後,滾燙的氣息貼近,男人沉穩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你身子不宜飲茶。」

  夏寧輕輕撥開他的手,「裡頭是白水,沒加茶葉。」

  話音才落下,撥開的手卻反過來將她的手牢牢捏住,攥在掌心裡。

  她被罩在耶律肅身前,八月末的季節里,兩人前胸後背緊貼著密閉透風,氣溫很快就攀升起來,卻非是曖昧情愫,而是無聲的詢問。

  夏寧只答了句:「您抓疼我了。」

  語氣平靜的像是一面如鏡的湖水,照出他鮮明的緊張。

  耶律肅鬆開她的手,另一條胳膊將她再一次帶入懷中,視線越過她的發頂,落在她手背的紅痕上,啞著聲問道:「疼嗎。」

  夏寧揉了下手背,「一些些疼,不礙事的。」她停了會兒,才繼續說,「您鬆開些,您才從外頭進來,喝盞水解解渴才好。」

  這般說了,他才鬆開。

  但視線卻從未她身上離開。

  夏氏還是那個夏氏,但——卻又不像是他認識的夏氏,與他相處三年的夏氏是個渾身媚態、言語輕佻、慣會甜言蜜語的夏氏,此時的夏氏眉眼帶笑,但卻有些冷,隔得近些,能看見她眼底的冰冷,是她連笑意都遮掩不住的冷態。


  說話也是拿捏著恰好的分寸。

  不冷不熱。

  便是有些小性子,也只是那一瞬間。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夏氏,他們之間還需要適應。

  思緒間,一盞熱茶遞到他的跟前,一雙纖細的手端著,一截皓腕纖細,再往上,便是夏氏那張淺笑盈盈的臉,「您請喝——水。」

  她故意改了詞。

  眼梢揚起,杏眸含笑。

  那一瞬間透出的精怪,讓人愛憐。

  耶律肅的眸光變得柔軟,伸手接過茶盞,裡頭才到了半盞,隔著茶盞摸著有些燙,但入口卻剛好,只是——

  北方的水硬,入口後一股土沙沉澱後的味道,冷著喝還不明顯,此時溫熱著入口反而更鮮明。

  他只頓了頓,一口氣就將茶盞里的水喝完了。

  見夏氏也給自己倒了半盞,又開口道:「再來一盞。」

  就這麼把夏氏留給自己的都喝完了。

  夏寧看了眼空了的茶壺,以為他是渴極了,還想要從水囊里倒水來燒,被耶律肅扯了過去,攔在胸前抱著。

  夏寧:…………

  她雖不怕熱。

  但他體熱,兩人貼在一起難免有些膩味。

  而且夏寧也不是喜歡粘著人的性子。

  怎麼他一逮著空就要這麼抱著自己。

  她不想要出汗,否則一身汗味,趕路途中又不方便擦洗,最後難受的還是自己。

  剛想推開他,說一句『熱』時,聽見耶律肅問她:「你之前和我說過,途經兗南鄉要去尋什麼人。」

  彼時,她滿心的熱、汗統統被打散了,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只任由他攬著自己,甚至還能聽見自己條理清晰的說道:

  「我想請將軍幫我尋……一隊藥商,那一隊七八人都姓商,為首的是個膚色黑梭梭、身材魁梧的男子,大家都喚他做商老大。那夜南延軍在兗南鄉大肆屠殺後,所有滯留在兗南鄉的商販們想要說明身份,用金銀錢財買個過路命,卻沒想到他們一個活口都不打算留。商大哥他們……」

  她握緊了拳頭,字句用力:「為了護我活下去,至今——不知生死。」

  那夜,呼嘯的疾風中傳來的吼聲,

  她記憶猶新。

  一旦想起就是恨,如何能忘。

  耶律肅舒展她握緊的拳頭,聲音裡帶著令人安定的篤定,「知道在誰手裡就好找。」

  他只說了這一句,其他就不再多問。

  夏寧本以為他會追問自己與商隊的關係,但見他不問,也鬆了口氣。

  或許是想起兗南鄉以來的事情,她情緒不是太高,被耶律肅這般攬著,身子也覺得累的很,雖然嫌著熱,最後也昏昏沉沉睡著了。

  等到醒來時,馬車還在趕路,車廂一角掛的氣死風燈搖曳著微弱的燭光。

  春花坐在一旁,屈起雙腿守著。

  看見夏寧醒來後,她立刻跪坐端正了,「先……娘子,醒了?」

  夏寧坐起來,伸手撩了下帘子,外面夜已經很深了。

  這才落了帘子,回頭看春花,問道:「我睡得這麼久了?」

  清軟嗓音里,透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春花從小矮桌上端來一小碗白粥,上面還飄著些許提味的肉沫,「快喝吧,您一日沒吃了。」

  夏寧扶著發暈發沉的腦袋,怪道自己身體這麼不舒服,昏睡了一日滴水未進。

  她接過碗,吃了兩勺。

  溫熱的粥滑入飢腸轆轆的腹中,感覺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寡淡的白粥拌著肉沫,帶點兒鮮味,恰好對她的胃口。

  吃了半碗後,她才有力氣好好說話,看了眼精神還算利落的春花,問了句:「這是想通了?」

  春花瘦弱的脊背又僵硬了下,抬起消瘦的小臉,露出靦腆的笑容,「是。」

  夏寧頷首,「那就好。」

  看她又垂了頭下去,夏寧放下勺子,用手指勾了勾她的下顎,「等到了京城,帶你見識風月城中的榮華富貴、靡靡之音。」


  春花被迫抬起臉,恰好看見夏寧那曼妙勾魂的淺淺一笑。

  看的春花呆了下。

  在她的心目中,先生是清傲的、高冷的、孤傲的。

  夏寧最愛逗涉世不深的姑娘家,收回手,慢條斯理的勺起一勺白粥,媚眼如絲,風情綽約,「這就被嚇到了?當年你家娘子可是天青閣中的頭牌姑娘,身上的本事何止這些。」

  小婦人的臉頰微紅,「天青閣是……何地?」

  似懂非懂。

  「自是男人們尋歡作樂的銷金窟。」

  小婦人的臉紅成了一片,「那、那那——」視線往外游移了下。

  她實在年紀小,有些事聽嬸娘們說過,但是連遭噩耗,有些事也記得模糊不清了,但此時真真切切的好奇,外面的驃騎將軍是位厲害人物,先生自然也是心地善良的好先生,但為何兩人會有牽扯?

  在她看來,去煙花之地的男人都薄情寡義的。

  那位將軍難道也是——?

  春花睜著溜兒圓的眼珠,怯怯問道:「等到……回了京城,他、會、會繼續這樣待您……好麼。」

  夏寧咽下最後一口白粥,笑著睨她一眼,「如今都能擔心起我來了?」

  春花臉色一白,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夏寧把碗塞給她,笑著道:「我的事複雜的很,你若是好奇,可以來問我,能說的我都會告訴你。但不說的,你也不要好奇去問旁人。再教你一事,在京城裡活著,嘴不嚴是要命的,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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