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攜手至……白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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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肅……

  他當真能信?

  想起那個冷血無情的男人,如今他們的關係,他當真會保自己一命?

  不能想,頭疼的快要炸裂。

  她疲倦的開口,「你出去吧。」

  雪音微愣,看了眼跪在地上只會哭的竹立,有些失望,亦有些覺得諷刺。

  她們主僕多年,出了這麼大的事,夏氏居然還如此信任竹立這個蠢丫頭。

  雪音離開後,竹立爬到她的腳邊,抬起遍布淚痕的臉,「小姐,將軍……將軍馬上要回來了……他……他會要您的命嗎……」

  「奴婢……奴婢願意……替小姐……」

  夏寧摸了下她的腦袋,「我沒有背叛他,他不會取我的命。」

  這話,竟不知是安慰竹立,還是安慰自己。

  竹立聽後,喜極而泣,「當真?也是!將軍那麼寵愛您……若、若將軍不信,奴婢還留著那帶血的簪子……您可以把那簪子給將軍看……是、是那不要臉的耶律琮想要侵犯您……」

  單純的竹立,就這麼信了她的話。

  夏寧有些羨慕她。

  剛想讓竹立退下時,她的視線停留在梳妝檯上,忽然想起一事來,「前幾日我支銀釵上不見的珠子,你在屋子裡可有找到?」

  竹立才擦乾了眼淚,聞言微愣了下,搖頭回道:「奴婢仔細找了幾遍,也沒找到那顆珠子。」

  夏寧的臉色剎那煞白,「再去馬車裡找!立刻就去!」

  竹立見她慌了,也不敢耽擱片刻,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往外面跑去。

  一盞茶的時辰,竹立就跑了回來。

  滿額都是汗珠子。

  告訴夏寧,沒找到珠子。

  夏寧用手壓著心口,努力調節情緒。

  是她疏忽大意了……是她操之過急了……

  若他們當真要她的性命,那顆珍珠若到了耶律琮的手中……她面對的就是一盤死局……

  恐怕從那時候起,這局就已經布下了。

  就等著她接下請帖,參加馬球會。

  即便她不接下請帖,他們也有的是辦法請她入局!

  「小姐、小姐,您怎麼了!」竹立看著她逐漸蒼白的面色,緊張了起來。

  夏寧用手摁著胸口,岣嶁著單薄的背脊,「去傳謝先生……」

  便是死局,她也要殺出一條路來!

  -

  這一夜睡睡醒醒,夢中皆是三年前混亂的夢境。

  最後被噩夢驚醒,醒來時才發現天色仍黑著,而屋外傳來了動靜,腳步聲熟悉,是耶律肅回府了。

  夏寧徹底清醒。

  她起身穿衣,甚至連髮髻都沒有綰一個,披著一肩的長髮,外面罩著一件禦寒的大氅,悄聲推開正室的門,往書房走去。

  書房與正室挨得很近。

  她放低了腳步聲,宛若半夜潛行的貓兒。

  來到書房門外,裡面燭火燃起,印出三個人影。

  她繼續往前走,聽見從屋子裡傳來低語聲。

  夜裡寂靜,她耳力又過人。

  清晰的聽見耶律肅說道:「夏氏,不得不死。」

  止住了她潛行的步子。

  那一瞬間,寒氣從腳底竄起,遊走四肢百骸,奪走她身上全部的體溫。

  裡面的談話還在繼續,夏寧卻歇了想要偷聽的打算。

  難不成,還要聽他如何要自己的性命不成?

  她閉了閉眼,遏止心底滋生的恨意、絕望。

  夜深寒涼。

  等她回到房內,即便鑽進了被褥里,也仍舊覺得軀幹冰冷,怎麼也暖不了。

  明明被褥里的湯婆子還溫著。

  這份冷意,像是從心底滋生的。

  男人是不可靠的,她在天青閣里見了那麼多活生生的例子,又怎會將希望都託付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男人情動時,說的甜言蜜語怎能相信。


  即便是耶律肅,也不能免俗。

  什麼攜手至白首,不過是一時昏聵的胡話。

  怎能當真?

  她是假的,他又怎麼可能是真的。

  她能依靠相信的只有她自己,為了活下去,離開這能吃人的將軍府。

  只是今晚,想偷個懶。

  她蜷縮在被窩裡,胸口微微難受,她隱忍著,有些像是心疾復發的微痛感。

  三年,她雖對他無情。

  但……

  她的心是人肉做的,也會痛啊。

  這一夜直至破曉,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只是睡得很淺,她又警覺,一點動靜都能將她吵醒。

  醒來時,入目看見的頭一人,不是竹立,而是耶律肅。

  多日不見,從軍營歸來的他周身氣息肅殺,眼底的神色暗冷,窺探不到絲毫溫度。

  明明上一次分別,他們親密無比。

  他曾為自己簪花,穿衣。

  那份溫柔體貼,仿佛根本不是出於眼前之人。

  夏寧一夜無眠,臉色顯得疲倦,眼下的青色顯出,她撐著胳膊坐了起來,杏眸含淚,「將軍……您……」話未說完,眼淚就已經落下,划過蒼白的臉頰,連落淚都美的令人心驚,「您終於回來了……」

  她小心翼翼是伸出手,試圖去觸碰耶律肅的袖子。

  眼神之中有希冀、依賴。

  隱忍許久的不安,在此時化成眼淚通通湧出。

  耶律肅卻先抬起手,男人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的臉上,掌心不似以往那般微熱,有些微涼,掌心之中常年御馬、握刀的痕跡愈發明顯,貼在面龐上,略有些刺痛。

  他的眼神極度冷靜,薄唇掀起,「東苑的事,我聽說了。」

  夏寧面色驟變。

  她立刻掙扎著從床上爬下來,跪在他的腳邊,抬著臉,淚流滿臉,褪去艷色的夏氏,連哭相都是楚楚可憐的,「將軍信我!奴家心中只有將軍一人!與那耶律琮絕無半分干係!那日奴家也不知出了什麼事……但奴家是清白的!求將軍信我!」

  她哭的隱忍,滿目哀求。

  伸出手去,觸碰著耶律肅的鞋尖。

  姿態卑微。

  哀求著他的信任。

  耶律肅的回應卻顯得那麼冷漠,他收回手,視線垂下,安靜的落在夏氏的臉上,再至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

  「你沒有背叛我,是麼。」

  夏氏舉起手來,朝天發誓:「奴家所言絕無半句虛言,若有隱瞞,立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發起毒誓,毫不猶豫。

  還不等夏寧繼續說,耶律肅從袖子中拿出一樣東西,扔到她的面前,聲音冷的如淬了寒霜:「這又怎麼說?」

  夏氏低頭看去,一路滾到她面前的,赫然就是那顆東珠。

  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她再抬起頭時,眼中蓄滿了眼淚,盈在眼眶中,遲遲未落下,「單憑一顆珠子,您就定了我的罪?您……不信我?」

  耶律肅眼神凌厲,臉色瞬間沉下,壓著怒氣:「單憑一顆珠子?夏氏,難不成那麼多人的眼睛都瞎了不成?!」

  怒氣藏在這些字眼之中。

  他眼底殺意閃現,上身前傾,手掌用力捏住她的臉,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每一個字像是從喉嚨里一字字吐出,「夏氏!我對你多有縱容,可你卻讓我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你居然還敢問我為何不信你?!我如何信你!」

  當面聽到這些質問,夏寧以為自己會難受。

  實際,心的不適,還不如臉上的疼痛來的明顯。

  他甚至都不懷疑,直接定了她的罪。

  也是……

  她在青樓長大,在這位將軍的眼中,自己是毫無禮義廉恥可言的娼妓,會紅杏出牆,是本性使然。

  夏寧忽然不想解釋了。

  什麼自己被下了藥,慕樂婉的侍女有問題,耶律琮亦是被人下了催情的東西……

  於她之後的計劃並無益處,還廢這些口舌做什麼。


  她眼底的希冀在逐漸暗下,無力地垂淚,問道:「那將軍要如何,殺了我?」

  耶律肅甩開她的臉,似是厭惡至極,「想死?死了後好與耶律琮做一對亡命鴛鴦是嗎?」

  夏寧幾乎要冷笑出聲。

  那耶律琮,一個沒腦子的東西!

  她會看得上他?

  夏寧閉了眼睛,忍住快到嘴角的嘲諷,敷衍回道:「將軍說什麼便是什麼罷。」

  她的冷漠,不願辯解,在耶律肅眼中看來,更像是默認。

  儘管知道夏氏不會愚昧至此。

  但看著她閉眼不願多言,甚至連眼淚都不願意在偽裝,頃刻間,惱怒的情緒在心底膨脹,他的手猝不及防的掐住夏寧纖細的脖頸,「夏氏!你就沒有其他要說的?當初那些話,難道都是騙我的?!」

  脖子被掐住,喘息困難。

  她毫無畏懼。

  臉色漲得紫紅,艱難的出聲:「攜手至……白首……麼……」

  耶律肅眼底捲起風暴。

  陰冷駭人。

  夏寧卻還能發出一聲輕笑,青紫的唇輕啟,眼神輕曼,「是……」

  掐著脖子的手再一次收緊。

  幾乎要將她的脖子擰斷。

  耶律肅眯起眼,嗓音沉如地獄攀爬出的惡鬼,「夏氏,你膽敢再說一遍。」

  她艱難的喘息,那雙總是溢滿深情的眼睛此時布滿血絲,無欲無求的看著他,「我——」

  在她開口時,耶律肅又忽然鬆了手。

  他竟不敢聽她再說下去。

  怕自己會失手掐死這個充滿謊言的女人!

  「將夏氏關入後院柴房!」

  耶律肅只扔下一句話後,隨即離開。

  他離開的背影有些倉皇而逃。

  夏寧捂著脖子,趴在地上,連聲咳嗽、粗聲粗氣喘息著,將他離開的背影看入眼中。

  呵——

  三年。

  侍奉三年,換來不是立刻要她的性命,而是關入柴房,也不枉費她盡心盡力侍候了他三年。

  耶律肅心中的猶豫、不忍,都將為她拖延時間,成為她破局的關鍵!

  在耶律肅離開前院,迎面走來身著內官服侍的太監。

  面上掛著虛假的笑容,他是帶著陛下的口諭前來,因此並未向耶律肅行全禮,只朝他略一含首,算是全了禮儀,隨後尖細的嗓音響起:「將軍,陛下口諭,賜夏氏三尺白綾、鶴頂紅一瓶、匕首一把。」

  話音落下,內官身後的一位小太監站出來,雙手托著木盤。

  上面擺放著三樣東西。

  耶律肅負手而立,卻不接過木盤,只道:「再過兩月,我即將大婚,府中不宜有喪事。」

  看這樣子,竟是不打算接下陛下的口諭了?

  內官心中愕然。

  仗著赫赫軍功,膽敢如此拒接聖上口諭的驃騎將軍,陛下如何敢不妨他?

  內官露了分討好的笑意,親自拿過小太監手中的木盤,往耶律肅面前遞去:「還望將軍慎重才好,聖上的口諭從無拒接的先例。」再又低聲勸道,「那外室不貞不潔,於將軍的名聲無益,連二皇子都能被迷惑了去,陛下忍痛殺子,為的是皇室顏面,亦不忍將軍被那女子繼續迷惑,將軍早做處置為好。」

  耶律肅忽然掀起眼瞼,凜冽的視線掃過內官。

  內官只覺得渾身騰起一股懼意。

  托著木盤的手抖了下,險些將上頭的鶴頂紅打翻。

  還未等他平靜,耶律肅單手接過托盤,「滾!」

  -

  夏寧被府中的府兵送去了後院的柴房。

  從將軍府的半個女主人淪落至階下囚,即便府中的人對夏氏頗有好感,但這次她鬧出的事情令將軍顏面掃地,甚至成為京城的笑話,他們如何能忍的下這口氣!

  心中對夏氏厭棄憎惡。

  明面上不敢為難,私底下多的是辦法。

  關押她的柴房四角漏風,連個床鋪都沒有,髒亂不堪。


  夏寧僅帶了一身替換的衣服,甚至連禦寒的大氅都被府兵以各種理由扣下了。

  她也不生氣,在柴房裡找物件去堵四角漏風的洞。

  通通堵上後,柴房裡還是冷颼颼的。

  她順著風向抬頭看去——

  嚯,好傢夥。

  頭頂破了好大一個洞。

  這些人為了替耶律肅出氣,可真是沒少拆房卸瓦啊。

  夏寧尋了塊差不多的木板,正準備登高將頂上的洞堵上時,柴房外又傳來幾人的腳步聲,柴房門開,一個人影被外頭的人推搡著推了進來。

  「竹立?」

  夏寧詫異,直接將手上的板子扔了,快步走到竹立身邊,「你怎麼進來了?」

  竹立抬起臉,一雙眼睛哭的紅腫,眼神忽閃著,有些怯生生,像是怕被責罵:「奴婢去求的將軍……將軍就……放我進來了。」她說完後,又一次跪到夏寧面前,苦苦哀求道:「奴婢的命是小姐救下來的!不論生死,奴婢也要陪著小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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