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足以讓自己能夠『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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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來的急切,因著他身份貴重,府兵不敢直接攔他,只勸道將軍不在府中,可二皇子不願離開,堅持要在府里等人。

  府兵只能引他進前院的花廳等候,

  誰知,一進前院,就見一景。

  大雪之下,入目,便是一美人倚窗,一雙杏眸含笑,顧盼生輝。

  發間的紅梅髮飾,是她身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艷麗絕倫,直逼人心,迷亂人眼。

  舉手投足間的風情綽約,是他在宮中、宮外的女子身上,從未見過的……

  二皇子才過十五,但早有宮女引導教授他男女之事。

  他也有兩三個通房丫鬟。

  亦是容貌不錯的。

  此時,一比眼前的美人,全然沒了滋味。

  竟是看愣了。

  府兵見狀,暗叫不好,提點了聲:「殿下,那位是我家將軍的外室……」

  二皇子看痴迷了,眼神不錯,口上竟答出幾分荒唐來:「即使表哥的外室,亦是長輩,理當去拜見——」

  說著,竟真的往正室的方向走去。

  夏寧耳聰目明,早已聽見門口動靜。

  原以為這二皇子多少有些分寸,卻不想他如此荒唐,還要來拜見她?二皇子拜見一賤籍外室?

  笑話。

  夏寧的眼梢吊著一抹嘲諷。

  竹立看見有外男進來,且還是尊貴的皇子,恨不得伸手就把敞開的窗子給關上,但她到底不敢做夏寧的主。

  只是焦急的催促。

  夏寧在耶律琮快步走來時,喚了聲:「小奶貓,回屋來。」

  柔媚的嗓音婉轉傳來,夾著風雪,撲入耶律琮的耳中。

  他三五步就要至窗下,拱手見禮,端得還算是恭敬的晚輩姿態:「小——」

  「砰——」

  夏寧揚手,直接把窗子甩上。

  一聲悶響。

  砸在耶律琮的面前。

  活像是當他的面,狠狠扇了他一掌。

  小院裡一片死寂。

  所有府兵都震驚了。

  正室之內,竹立趕緊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笑聲傳出去。

  夏寧嘴角揚起,睨她一眼,無聲問道:「喏,外頭那皇子,你倒是不怕我惹惱了人家?」

  竹立啐了聲,極小聲罵道:「小姐您已為婦,且還是將軍的外室,什麼皇室風度不檢點的幌子,竟敢連人婦都惦記上!還拜見呢,奴婢聽了面替他臊紅了!」說道後面,聲音大了些,連忙壓低了繼續道:「這便是讓將軍知道,也論不上是小姐的錯。」

  夏寧莞爾一笑。

  「自然不是我的錯。」

  竹立連連頷首。

  又聽見她家小姐說道:「畢竟,美貌無罪。」

  竹立:………………

  很好,她家那慣會渾說的小姐又回來了。

  心裡五味雜陳的竹立抿唇笑了笑。

  而在窗外。

  被吃了一扇閉門羹的耶律琮還來不及黑臉,就聽見身後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他整理好表情,朝身後走來的耶律肅作了一揖,「琮見過表哥。」

  耶律肅面目肅冷,眼神凌厲的掃了眼他站的位置。

  薄唇掀起,「你怎麼來了。」

  耶律琮早已習慣他這冷麵冷言的態度,連父皇都在這位表哥面前討不著什麼好面色,更不用說他這一庶出的皇子。

  他想起自己今日之事,言語懇切道:「我此次來表哥府上打攪,是想請表哥出面,請工部再造幾間難民營的屋舍,現有的難民營已住不下了。」

  「重修過後的難民營可容納千人,現已住不下了?」

  耶律肅略顯詫異。

  他這兩日一直奔波在京城各個角落,雖有聽聞京郊流民不少,卻沒想到一千人的難民營都已住不下了。

  先前京郊外的難民,大多是前來京城投靠親戚,暫時落腳的。


  部分難民由住在京城內的親人接入後,去戶部核對戶籍後,可落足京城。

  況且近日風雪不停,不應該會湧入這麼多的難民。

  耶律琮應了聲是啊,仔細周全的答道:「昨日忽然來了兩百來號人,都是從魏遠縣逃來的,那兒本就是個窮山坳,今年秋收年景不好,下了雪斷了糧,只得拖家帶口投奔難民營。」

  耶律肅並未立刻給他答覆。

  皺著眉,心中隱有些不安。

  京郊難民營只是陛下為了定天下子民安心才設立的,如今那一塊聚集了一千多人,怕是不妥。

  且魏遠縣窮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

  這忽然來這麼多人,若難民營都收了,後來再來一批,他們難道也照收不誤?

  難民營,收的是那麼無家可歸的難民。

  魏遠縣前來的,有家有地,卻來吃著皇糧,等到大雪一過,再一抹嘴巴拖家帶口回去?天下豈來這等好事。

  「京城腳下收容那麼多難民已是不妥,難民營的屋舍若還要增減,須得遞摺子請陛下裁定,由戶部撥款。」

  耶律琮面露詫異,「那些投奔來難民怎麼辦?沒地方可住,豈不是要活活凍死?」

  說完後,耶律琮敏銳察覺到耶律肅的面色有異,連忙改了口,道:「是我莽撞失言了,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表哥見諒。昨日見到那些難民,個個面黃肌瘦、衣不蔽體,著實可憐,我這才求到了表哥門上。」

  耶律肅卻不受用。

  只聽見他冷笑一聲,「我說的話你是聽不懂麼?」

  耶律琮愣怔:「表哥……」

  一副誠惶誠恐,不知何處得罪了人的表情。

  耶律肅心生不耐煩。

  說出口的話無比犀利:

  「千人聚眾,便是京城能養得起,但能管得住?不說先前收下的那些難民,單論從魏遠縣的來的兩百餘人,來難民營是為了什麼?你腦子長在頭上是做什麼用處的?那麼多人從一個地方來,你不先去查問當地的縣官,反倒善心大發求到我門上來,一張口就是讓我替你去求戶部,耶律琮,你可真是好大的臉啊!差遣我與戶部,給你在外頭攢好名聲?!」

  這番話,說的毫不留情面。

  最後一句,已是動了怒氣,冷嘲熱諷的呵斥。

  罵的耶律琮臉色瞬紅又至瞬黑。

  卻又礙著耶律肅的身份,他強壓著自己,回了句:「是琮疏忽,將軍說的是,琮受教了。」

  說著,就此拜別耶律肅。

  羞憤交加。

  若非他強壓著,早已失了風度。

  耶律肅竟是連一分面子都不給他留!甚至都未帶他進入書房裡詳談,就這麼站在前院的風雪之中,當著下人的面如此呵斥他!

  一想到僅隔著一扇窗戶,裡面就是那位夏姑娘。

  她定是將那些話都聽了去!

  耶律琮幾乎將扳指都要捏碎。

  明明是個與戲子生下,令皇室蒙羞雜種,不過是仗著有幾分本事,竟然如此羞辱於他!

  千人的難民營又有何懼?!

  父皇建造難民營不就是為了令天下人安心。

  不過多了百人,再擴充兩間屋舍,豈不是更能向天下證明,南延國庫充盈,愛惜子民,足能抵抗天災及人禍。

  既然耶律肅不願意出手,他便自己來!

  大哥軟禁於皇宮內不得外出,他總算盼到了出頭之日、

  這一次機會,他怎會白白錯過。

  定下念頭後,耶律琮的表情才略有好轉。

  -

  在耶律琮離開後,耶律肅並未立刻進正室去看夏氏,而是詢問何青,關於謝安的消息。

  何青仔細回想了下近日從各暗衛處傳遞來的消息。

  並未有與謝安相關的。

  有時候,沒有消息也是最安全的。

  「謝先生原定明日啟程回京,暫無消息傳來,許是行程並無變動。」

  耶律肅略一頷首,冷聲道:「盯著些二皇子的動靜,任何舉動,皆要一一報上來。」說完後,正要命何青退下。


  這兩日,他也跟著自己四處奔波勞累。

  今日有半日空閒回府歇息一晚。

  才走了兩步,耶律肅忽又叫住何青,「還是命暗衛去一趟魏遠縣查個究竟。」

  何青應下,「屬下這就安排下去。」

  「下去罷。」

  「是。」

  何青下去後,耶律肅又找來一府兵,問清二皇子來將軍府後,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又見了什麼人。

  被問到話的府兵自然知道,將軍這是想問,二皇子在窗下與夏姑娘說了些什麼話。

  府兵一想到夏姑娘所為,險些破功笑出來。

  繃著臉,一本正經的答道:「二皇子進前院時,夏姑娘在窗子裡看貓兒雪地里耍趣。二皇子見後,問了屬下姑娘的身份,還說他身為晚輩理當拜見,徑直就朝窗子口走去。在走到窗子前時,夏姑娘都沒瞧他一眼,當著二皇子的面就把窗子甩上了。」

  耶律肅眼底划過一抹厲色。

  這混帳東西,連他的外室都敢肖想了。

  皇室無用,養出來的一個兩個都是只會做面子的窩囊廢!

  府兵察覺將軍的面色沉下,弓著身退了兩步,消無聲息的回自己的崗上。

  又在外面站了會兒後,肩上,豎起的髮髻之上,都積了一層白雪,這才進了正室。

  正室里溫暖如春。

  熱浪拂面。

  他身上的積雪轉瞬就化了,暈濕衣物。

  竹立見他進屋,立刻屈膝見禮。

  又見將軍盯著小姐,退著出了正室。

  夏寧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襖裙,衣襟鑲著毛邊,頭髮挽起,發間裡簪著那朵紅梅。

  未施粉黛。

  也仍顯得明眸皓齒。

  她端坐在桌前,正在抄書。

  提筆起落,頗有幾分章法,看著賞心悅目。

  耶律肅自是曉得這夏氏雖在勾欄瓦舍里養大的,但那天青閣實在特殊,琴棋書畫,不說樣樣精通,但也略知一二,比尋常門戶里的姑娘學識還多些。

  只是夏氏慣會胡言,身上到底擺脫不了那股風塵的狐媚。

  也難怪……

  耶律肅又一次想起耶律琮之言。

  才暖起來的臉色復又冷下。

  夏寧被盯了許久,抄完一段後,才擱下毛筆,緩緩起身,向他淺淺福了福身,「將軍。」

  耶律肅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

  問道:「在抄什麼。」

  說著,掃了眼她桌上攤開的紙張。

  抄寫的竟然是佛經。

  接著,聽見夏氏故作淡漠的聲音響起,「金剛經。」

  耶律肅偏過頭,眼神打量她幾眼,有些詫異。

  夏寧正好也揚起了視線,與耶律肅的視線對上,她挑了眉,一雙杏眸,眸光熠熠的看著他,「將軍這是什麼反應,我就抄寫不得佛經了?」

  細微的眼神改變,卻沒逃過耶律肅的眼。

  今日的夏氏,身上那股子冷意幾乎散盡了。

  耶律肅深看了她一眼。

  冷沉的眸子裡,暗色浮動。

  夏寧到底跟了他三年有餘,她雖有打算逐漸緩和,但卻不曾料到他心思竟這麼快往那事上去了。

  下意識的偏開視線,擋住眼底的鄙夷。

  男人心中無非都是那檔子事。

  便是耶律肅,也不例外。

  她生硬的偏過頭,伸手歸置著桌上的物件,低柔著聲說道:「天青閣里的規矩,若世間遭逢大難,閣里的姑娘們都會抄上一份金剛經,再送去寺廟裡供奉,一是祈福,二也是自身消除些孽障。如今這些雖不能送去廟裡,但也算圖一個安心。」

  她緩緩說來。

  語氣中帶了些悲憫。

  而這樣的夏氏,也讓耶律肅覺得陌生。

  還有方才那刻意閃避的眼神。

  耶律肅抬起手,冷不防的捏住她的下顎,手腕用力,將她的面孔轉了過來,用力量逼她直視自己。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仔細審視夏氏。

  夏氏生的不算是傾國傾城,但她的眉目、嘴唇,那股滲入骨子裡的嫵媚妖嬈,讓她能驚艷旁人。

  蕭齊風、耶律琮……

  連尋常的商賈,都能被她這張美人皮迷住。

  都說美麗的東西總伴隨著危險,他就是將她囚禁在自己身邊,也看不透夏氏這張美人皮底下,究竟藏著一顆什麼樣的心。

  捏著她下顎的手鬆開,粗糲的指腹拂過她的眉梢、眼尾。

  他的動作算不得溫柔。

  但隨著他的撫摸,夏寧的眼睫忍不住輕顫。

  那雙印著自己面容的眸子,從凌厲深沉的審視,逐漸被淡淡的溫柔覆蓋,他望著自己的眸光,也在變化。

  仿佛……

  仿佛……

  有什麼致命的念想,試圖在侵占她的心。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呼吸纏綿混雜在一起。

  而他身上仍未散盡的寒氣,被夏寧吸入,濕冷灌入肺腑,她才清醒了過來。

  止住那些藤蔓纏繞上她。

  這段時日以來,耶律肅待自己的溫柔、耐心,也足以讓自己能夠『原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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