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郊外難民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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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寧下意識就要閃躲並出手擋他,但耶律肅撤回的速度極快,他探及大氅里沒一縷熱氣,伸手接下自己身上的貂皮大氅,直接將夏寧裹了起來,甚至伸手為她系好了。

  只是他不太做這些照顧人的事情。

  有些生疏。

  眉眼看不出他刻意的溫柔,聽見他低聲說了句:「京城外臨時建的難民營被積雪壓塌了,我去看看。」

  今年的災情這麼厲害?

  連京城外都堆積了那麼多流民了,甚至還建造了難民營?這是夏寧在京城十多年從未聽過的舉動。

  但她的身份,問不了這些。

  她垂著眉眼,神情淡淡的說了句:「願一切平安。」

  耶律肅收回手,垂眸看她兩眼,吩咐了句:「回去歇下吧。」

  隨即轉身離開。

  他身上厚實的大氅給了夏寧,僅穿著一身暗色冬衣,行走在月色之下,鵝毛大雪很快將他的肩頭、髮髻染白,在這清冷孤傲的背影上更添了冷冽的霜寒。

  夏寧裹緊了大氅。

  內里仍殘留的溫度烘著她的身子。

  臉頰被冷風吹得冰涼。

  身子倒是暖的。

  正打算回屋時,聽見從院門外傳來的呵斥聲。

  除了耶律肅,還能有誰的。

  耶律肅氣的捏緊了馬鞭,恨不得將跪在地上的小廝活活抽死!

  這小廝是大皇子耶律玦的人,半夜匆匆來報,郊外的難民營積雪過重坍塌壓死了不少人,求將軍去救援。

  近期,為了穩定京中人心,淵帝將禁軍下屬四營中的南城營交給耶律肅暫為管轄,主要負責京中幾大城門進出把守巡邏。

  郊外雖不屬於南城營管轄,但耶律肅在名義上是大皇子的姑表哥,難民營又是大皇子親自向淵帝自薦得來的差事,出了問題向耶律肅求救也在情理之中。

  等他出了府門,將南城營的虎牌交給何青,命他前去調動南城營至郊外援救時,小廝終於扛不住了,跪在地上一個勁的懇求不要出動南城營。

  一旦出動!

  大皇子的性命就要不保了!

  在逼問之下,小廝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

  難民營坍塌一事,耶律肅多少也猜到大皇子在其中吃了些油水。

  卻沒想到,耶律玦會行事荒唐至如此地步。

  他吃了大頭,下面再層層剝削,建造難民營的板材偷工減料。

  這才下了一日一夜,積雪直接壓塌了。

  這也就罷!

  可耶律玦生怕這事會鬧到淵帝跟前去,傍晚出的事,當即就命人將壓死的難民挖了出來草草埋了。

  埋得即便不是倖存難民的家人、朋友,但耶律玦代表著皇家。

  出事後立刻埋人而非救人,安撫倖存難民的情緒,而是埋人,眾人唇亡齒寒,群憤難抑,揭竿而起,把耶律玦給扣押了起來,並架起了火刑架,要把大皇子祭天!

  他身邊的小廝使了銀子才逃出來求救。

  也不敢直接去敲宮門去找皇帝。

  只來求耶律肅救命。

  耶律肅聽得面色鐵青。

  小廝被嚇得跪地不起,連連叩頭,磕得滿腦門都是血,直呼救救他家殿下。

  何青拿著虎符,斟酌著問了句:「將軍,這南城營還去麼?」

  「去要他的命不成?」耶律肅揚起馬鞭,朝下狠狠抽了一鞭。

  鞭子從積雪地面抽過。

  揚起冰天雪地里的雪珠,灑了跪在地上的小廝一頭一臉。

  隨後,只聽得駕——地低呵一聲,耶律肅已駕著馬匹如離弦之箭躥出。

  何青也立刻翻身上馬追上。

  僅帶著一隊十來人的府兵往城郊去。

  緊趕慢趕,趕到郊外時,已是亂成了一團。

  數百人的難民圍繞在空地上,空地中間矗立著一簡陋的火刑架,衣衫精良的耶律玦灰頭土臉的被綁在上面,五花大綁,腳下豎著一堆火柴、枯枝。

  為首有一難民,手中高舉著火把。


  正在叫囂著要燒死這沒人心的皇子,祭奠被他草草埋葬的難民。

  圍觀的百位難民應和著。

  聲音憤怒、悲愴。

  恨不得立刻就將這皇子燒成灰燼。

  耶律玦早已被嚇傻了,瘋狂的搖頭。

  他被架的高,看見耶律肅率領府兵趕來,眼睛陡然亮了起來,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難民發現他的異樣,轉身看去。

  耶律肅一行已逼近。

  但被攔在最外圍不得靠近。

  這些難民手無寸鐵,只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攔住他們。

  「吁——」

  耶律肅勒住韁繩,喝停馬匹。

  馬蹄高高揚起,攔在跟前的難民卻個個視死如歸,毫不畏懼!

  難民中的頭領撥開人群,高舉火把走了出來,喝問道:「你是誰!今日就是天皇老子來,我們也要燒死那畜生不如的東西!皇帝不把我們當人看,什麼狗屁醪糟的難民營!這是誠心要讓我們!」

  「就是!這雪才下了一天一夜就塌了!」

  「我可憐的孩兒都被活活壓死了……」

  「還有我爹!他不是被活活凍死、餓死的,是被你們的難民營壓死的!」

  「我妻明明還有一口氣……可是那幫畜生!不管不顧就拖走了拉去埋了!今天不燒死那混帳,我化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他!」

  耶律肅坐在馬背上。

  未發一言。

  難民們的怨憤爆發,不停地控訴著耶律玦行下的惡事。

  這才有了他今日的惡果。

  儘管這些難民都是無辜的,耶律玦便是被活活燒死也是罪有應得,但此時耶律肅代表的是朝廷,他俯視著這些可憐之人,但眼神冷冽。

  在火把搖曳的火光之下,他面容肅冷,凌厲的視線掃過那些嘈雜的難民。

  上位者的威儀壓下。

  僅用一個眼神,就逼的無一人敢再開口。

  耶律肅沉下嗓音,厲聲質問:「謀殺皇子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你們今夜燒死皇子是泄了心中的憤怒,可等到雪災之後,朝廷一一追究責任,盤查你們的戶籍,在場的人一個都逃不掉!你們的九族可是無辜?!」

  眾人的神情開始慌亂。

  九族?

  株連九族……

  這麼嚴重?

  這些難民不敢言,只能互看兩眼,皆在眼中看見了懼色。

  耶律肅端著威儀,坐在馬背上,氣勢更甚:「此次難民營之事是朝廷官員督辦不力,當今聖上明察秋毫,定會還給你們一個公道!還有——」

  他視線凌厲掃向為首的難民,厲聲叱罵:「若陛下真的要你們的性命,大可直接將你們驅除出京郊,又何必建造起讓你們遮風擋雨的難民營!今年年景不好,陛下心善憐惜子民,卻不知到了你們這群難民的口中,成了別有用心!攀誣陛下、散播謠言,這罪誰敢擔下試試看!」

  難民們已由懼色,轉為恐慌。

  還有些難民,略帶責怪之意的看向為首的那人。

  原本還團結一致對外的難民,已經開始分裂。

  憤怒過後,皇權的威勢降臨。

  所有人,都想要活下去。

  耶律肅再一次掃視他們一番,再次開口,語氣中嚴厲之色淡去:「難民營坍塌一事我會如實上報朝廷,即刻調派人手重建難民營。在此次雪災中喪生的難民會一一安葬,以告亡靈。爾等繼續在此地鬧事叫囂,餘下的房屋無法修建,若再有坍塌,受難的還是爾等無辜難民。」

  耶律肅冷麵冷言,但其中透出的關切,讓難民動搖。

  何青駕著馬往前走了一步,提高聲音,向眾人說道:「此次事發,大家心中憤怒,一時不當行了錯事,及時改正放了人,朝廷定會對你們網開一面。如今大雪未停,大家既然躲過了雪災坍塌,理當珍惜性命,好好熬過這一次嚴冬,給老天看看,咱們南延的子民絕不會被雪災打敗!將軍與朝廷絕不會放棄每一條不該逝去的性命!」

  何青的聲音溫和卻強而有力。

  在寒冷雪夜,在鵝毛大雪之中,在所有人心中注入了一道溫柔的力量。


  或許是耶律肅沉穩權威的姿態,又或許是何青溫暖人心的激勵起到了作用,這群備受天災折磨的難民,嘗試著再一次相信他們。

  有膽大的扯著嗓子,哆哆嗦嗦的問道:「你們、你們真的不會繼續誅、誅我們的九族?」

  耶律肅沉冷的目光看向問話之人。

  薄唇掀起,答道:「你們燒了皇子?」

  他的姿態雖高,卻不藐視這群難民。

  這些態度,都傳遞給了他們。

  那人叫道:「當、當然沒有!」

  耶律肅嘴角翹起,口吻理所當然道:「既無,朝廷為何要誅你們九族?」

  難民之間開始竊竊私語。

  為首難民表情扭曲,想要駁斥,但畏懼於耶律肅。

  他攥著火把,咬牙切齒的質問:「那些死去的無辜之人!朝廷又該怎麼算!」

  面對他無禮憤怒的質問,耶律肅臉上不見惱怒之色,眼神堅定,聲音擲地有聲:「問罪定罰安撫那是陛下的職責,吾等不可越俎代庖。我只說一言,會為子民修建難民營的陛下,就不會讓無辜難民枉死!」

  火把的火焰晃動。

  那人的表情在火光的照耀下,艱難的掙扎。

  耶律肅不催促,只管束著坐下馬匹,等待他的回答。

  期間,一個突兀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你……你……是那位驃騎將軍耶律大將軍嗎?」

  帶著激動、期盼。

  首領之人聞言,眼神驟變,看向耶律肅。

  耶律肅肅著面容,用微不可查的幅度頷首。

  肯定之下,所有難民竟然接二連三的下跪。

  「這可是收服東羅、抵抗西疆的大將軍啊!是咱們南延的大將軍啊……」

  「是大英雄啊!」

  「大將軍……」

  其中不乏蒼老的呼喊聲。

  也不乏稚兒崇拜的叫聲。

  混雜在一起,變成了他們對耶律肅的尊敬。

  首領面上最後的掙扎被擊退,痛苦之色爬滿眼底,顫抖著下跪:「放、放人……」

  這一場鬧事得以平息。

  趙剛帶領府兵著手難民營坍塌之後的清理。

  何青拿著虎符去調動南程營,並去工部借用物資。

  陸元亦引導著難民去平坦之處。

  所有的府兵井然有序的投入忙碌之中。

  甚至連耶律肅也翻身下馬,加入其中,並不端著將軍的威儀只負責監工。

  耶律玦獲救,狼狽不堪的由小廝扶著走到耶律肅身旁,哆哆嗦嗦的抬起雙臂,朝他作揖謝恩:「謝、謝過將軍……」

  沒了大氅兜著,手裡沒了手爐取暖,在火刑架上綁了這麼久,早已凍的嘴唇青紫,站都站不直了。

  耶律肅還沒開口說話,遠處傳來馬蹄聲靠近。

  從馬上翻下一披著黑色狐裘大氅的少年,扔下手裡的馬鞭,著急忙慌朝他們跑去,站定了後喘著粗氣,「大、大哥,我聽聞了消息急忙趕來,你、你還好麼?」

  眼神關切的上下打量耶律玦一番,「怎麼凍成了這幅模樣!」說著,直接接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親自披到耶律玦身上,「我出來得著急沒帶手爐,大哥勿怪。」

  耶律玦眼神陰鬱,寒的渾身發抖。

  「不……用……」

  連句囫圇話也說不出來。

  二皇子又是一陣噓寒問暖。

  耶律肅看著這幅假惺惺的兄友弟恭,冷聲道:「無事都回宮去。」

  轉身就要走。

  二皇子卻做了耶律玦的主:「大哥凍的狠了,再不回去歇息怕是要發高熱,大哥身子弱先行回去,我這皮糙肉厚,表哥只管差遣我就是了!」

  二皇子快步跟上耶律肅,殷切積極。

  這一夜,忙碌至天明。

  清理坍塌的屋舍,再用從工部調來的板材重建難民營,又張羅分發棉衣、吃食,將耶律玦命人草草埋葬的難民挖出,重新在郊外遠些的墳地上挖坑埋葬,買了板材棺槨,又請來工匠刻下墓碑。

  全靠耶律肅的驃騎將軍之名,能調動諸多工匠、糧鋪的援手。

  天光微亮,只餘下些收尾之事。

  耶律肅撤走南城營,留下府兵監督。

  自己則親自提著耶律玦去皇宮請罪。

  大抵是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做錯了,耶律玦都沒敢回宮歇息,仍留在郊外,耶律肅還分了兩個南城營的兵守在他身邊,生怕難民過來把他砸死。

  耶律肅入宮求見之事,很快就傳到了淵帝的耳中。

  昨夜他歇在皇后宮中。

  才聽見內官來奏昨日深夜,二皇子不顧宮門宵禁強行出宮之事,正打算下朝後把二皇子提來好好罵一頓,緊接著就聽見了耶律肅求見一事。

  淵帝伸展著雙臂,由皇后服侍他穿上朝服,嘟囔了句:「一大清早,他是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要來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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