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將軍他已動情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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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子尚弱,手上並無太多力氣。

  只做了一個擋的動作。

  若耶律肅執意要打她,這輕飄飄的一擋於他而言根本無用。

  他停了下來。

  垂下的眼神像是在諷刺她,隨後收回了胳膊,在她的被面上扔了一樣東西。

  「你的。」

  聲音冷凝。

  淬了寒冰一般。

  夏寧微愣,低頭看去。

  扔在被面上的是她那根『丟失』的銀釵。

  方才耶律肅抬手並不是想打她,而是想替她戴釵?夏寧可笑的閃過這個念頭。

  她伸手拿起銀釵,手上的分量輕了不少。

  藏在金絲里的珠子光澤柔潤,夾藏著細膩的珠光。

  她那抹在外層的珍珠粉,是用便宜珍珠磨成的,怎會有如此細膩的賣相。

  夏寧只看了眼,卻並未說破,

  捏著簪子往頭上戴去。

  她隨手綰了個低髻,用銀釵綰住。

  半個身子倚在引枕上,面容憔悴,沒了那股子狐媚勁兒的夏氏,渾身皆是一股淡然、冷漠的氣息。

  看著她這幅心知肚明,卻不痛不癢的反應,耶律肅的心中無端生了一股邪火,問的犀利:「你不問我東西去哪了?」

  她這才去看他。

  視線輕飄飄的抬起。

  杏眸之中,不見笑意。

  翹起嘴角,淡聲答了:「將軍既然知道拿了我的東西,又知道我看出來了卻不問,又何必多費口舌來問我這一句。」

  說著,眉間忽生一股惱怒,伸手把頭上的銀釵拔了下來,才綰好的髮髻鬆散了垂了一肩。

  她一手捏著釵,一手撥開金絲,將裡面碩大的東珠挖了出來。

  又掀開被子下床去。

  屋子裡點了幾個炭盆,燒的熱融融的。

  她連鞋子也顧不及穿上,僅穿著襪子踩在青石板上,快步行至窗前,推開窗子,將手裡的東珠往外用力扔去。

  這才扭回身去。

  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痛快之色。

  她嘴角嗪著冷笑,「這銀釵留著能保我一命,將軍偷天換日,便是那東珠如何金貴,與我也是無用!」

  夏氏的反應徹底出乎耶律肅的意料之外。

  他以為,夏氏會膽怯、恐懼。

  即便內心怨恨他,面上也依舊會演上一演。

  卻沒想到,她竟如此放肆。

  連敷衍都不願意了。

  甚至連自稱都不再說了。

  她這是要做什麼。

  令他徹底厭棄她,然後放她自由不成?

  他的臉色黑沉下來,厲聲呵斥:「夏氏!你難道真無一絲悔意?」

  夏寧卻像聽見了一個笑話,眼神嘲諷,迎面直直望向耶律肅,「我竟不知做錯了什麼,為何要生出悔意來?那容我問一句將軍,將軍以我為誘餌時,可曾對我有一分愧疚?見我生死攸關時,將軍那時可曾有一分悔意?我想,應該是沒有的。若非我手上有些三腳貓功夫,有那銀釵當做武器,怕是現在早早就沒命了!而將軍就因我藏在銀釵里的一顆丹藥,反倒來問我有無悔意——」

  她誇張的呵笑一聲,最後兩個字音清脆擲地:「沒有!」

  說完這一長段話後,她昂起下顎,表情倨傲。

  面上毫不落下風。

  但實際這已經是她在逞強。

  她身後是一扇窗子,她將身子的大半力氣都靠在窗下的牆上。

  否則,她連站都站不直。

  視線開始微微暈眩。

  胸口的呼吸滯納。

  而她,仍在維持著面上的質問、傲色。

  耶律肅聽完這一段話後,劍眉皺起,額角青筋迸現,眼神已是狠厲:「天青閣掐著日子送來的妝奩,你那銀釵里的東西,墜崖那日你的侍女在馬上動的手腳,這些事,你非要聽我一件件說出來才肯甘心認錯不成?!」


  夏寧眼眶迅速泛紅。

  在她蒼白的臉上,異常顯眼。

  紅的像是要滲出血般鮮艷。

  她蹙著眉,眼底那些淡然在逐漸崩塌,「將軍直管說!梅開那丫頭已經沒了,就是什麼天大的罪名推卸到她身上去,也是死無對證,任憑你說去!將軍是在讓我認錯,還是讓我認罪?單憑一個簪子,似是而非的猜測,就認定我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若將軍這麼說,我也能說——」

  「三年裡,就是養了小貓小狗也養出了感情,可將軍您呢?我鬼門關前才爬回來,你故意發難,趕我回去,那是真的要趕我出去還是要我的命!」

  方才的淡漠消失殆盡。

  怒目而視,滿臉絕望。

  胸脯起伏著,發泄著心底所有的情緒。

  但她的身子支撐不住這般大起大落的情緒。

  她的手掌攥緊了胸口,臉色從發白變至青色,痛苦的緩緩跌坐下去。

  「夏氏!」

  耶律肅大步上前,單手拽起她的胳膊。

  只當她是在演苦肉計。

  但在觸及她身體的瞬間,見她渙散的眼瞳,艱難的喘息聲,心中所念所想統統拋之腦後,彎腰一把將夏氏抱起,朝著床走去。

  「何青!速去將謝安留下的藥煎來!」

  言語間的緊張,顯而易見。

  他將夏寧平放在床上,她臉上的紺青色更重。

  耶律肅又喚暗衛,取了護心丹,塞進她口中。

  卻不料夏氏狠狠一偏頭,喘著氣,恨聲道:「不必、若我……死了……也算是——解了將軍的疑心——」

  耶律肅皺眉,眼神中有極淡的慌亂。

  他開口命令道:「吃下去!否則小院中所有人都給你陪葬!」

  夏寧諷刺道:「那時……我都死了……就是殺光天下……人,於我一死人……有何干係……」

  耶律肅上手捏住她的牙關。

  夏寧卻咬緊牙槽,如何都不肯張口。

  他不敢下狠手。

  可夏氏的情形萬分緊急。

  平生第一次,耶律肅生出了無奈,甚至是妥協之意。

  儘管死去的侍女說的如何離譜荒唐,銀釵中的失心丹仍收在他的書房之中,但這些,都不及夏氏的性命來得重要。

  她想逃是真也好,是假的也罷。

  驃騎將軍難道還會困不住她?

  他鬆開捏著夏寧臉頰的手。

  夏寧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心口劇痛難忍,再繼續堅持下去,恐有危險,正要張口將醞釀許久的話說出口,卻見耶律肅將護心丹放入自己口中,隨後低下頭顱,以唇抵唇。

  護心丹化開,在口中生出濃烈的苦味。

  津液混融。

  這般苦澀的藥丸,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反生溫柔,舔舐她乾裂的唇瓣,溫柔繾綣,雖不熟練,但已是極盡他的耐心。

  一一化解夏寧封鎖。

  趁她不備,將護心丹渡入她的口中。

  被化開的藥丸融入津液之中,隨著她的吞咽進入身體。

  緩解心口的劇痛。

  讓她混亂、陣陣發黑的視線重新清晰。

  入目,是耶律肅那張冷若冰霜,卻又極度英俊逼人的面龐。

  但在冰冷之下,滲出的溫柔,如細細密密的網,將她織起。

  表明,他已動心、動情。

  在生死面前,夏寧以命相逼,以他心中對自己的恩寵、憐惜為籌碼,賭贏了。

  夏寧無視心中的一絲悸動,緩緩閉上了眼。

  身體疲憊至極,需要休息。

  但她強撐著意識,清晰的提醒自己需要捨棄不該有的任何心思。

  她以死相逼能成功,一是仗著耶律肅對她的一份偏愛,逼著他承認對自己已動情,逼他認輸,二是因為耶律肅手上除了銀釵里的那一個藥丸外,耶律肅沒有任何能證明她想要逃離的證據。

  馬匹已死,早早被處理了。


  便是他查到天青閣的紅衫姐姐那兒,能查到的也不過是她求藥丸一事。

  而梅開——

  她絕不會背叛自己。

  也正是因為梅開不會背叛自己,所以耶律肅才會沒有任何證據,能提及質問她的也只有銀釵一事,所以,梅開才會……

  在梅開死後,耶律肅甚至還將竹立召來貼身服侍。

  這是要敲打她,還是要她的命?

  她自問,所有籌謀都不曾要害人性命,但他呢?

  卻是屢次將她推至鬼門關前。

  這份危險的偏愛,她不願承下,也無福消受。

  鬧過這一回後,耶律肅將駐守在外的府兵統統撤去,自然也廢除了只有謝安與竹立方能進屋的命令,重新恢復了夏寧的自由,允許她在府內活動。

  當然,這些都是夏寧再次清醒後,竹立告訴她的。

  這一次病發,沒有謝安的針灸護命,僅靠著湯藥,她緩了三日才好。

  每日三頓湯藥,喝的她口中發苦。

  外面不是颳風就是下雨下雪,沒一日的好天氣。

  夏寧的身子不宜外出,每日都縮在屋子裡,好在精神好了些,逗逗小奶貓,與竹立說笑幾句,偶爾精神足了,還能做幾針針線活。

  日子安逸的像是回到了小院裡。

  恍惚之際,她看著門口的方向,似乎下一瞬,梅開就會推開門扇,笑盈盈的走進來。

  竹立不再每日以淚洗面。

  偶爾在夜裡,能聽見她輕微壓抑的啜泣聲。

  夏寧只當沒發現,任由她哭去。

  耶律肅每日都會來正室看她一眼,有時會坐下陪她一會兒,有時僅僅是來看她一眼就走,他似乎很忙,前院裡不常能聽見他的聲音。

  夏寧待他依舊冷淡。

  她心受重傷,心生絕望,身上的傷好了,但心裡的『傷』卻不易痊癒。

  好在她對耶律肅仍有厭惡、排斥之意,連冷漠都無需假裝

  偶爾心情好了,便與他說上兩句話。

  心情不好,見他來了就閉眼休息。

  耶律肅竟是一次也沒有發過怒氣,待她愈發有了耐心,甚至可以說是寵溺。

  她一日要喝三頓藥,偏謝安開的方子苦的難以下咽,儘管夏寧閉著眼睛一鼓作氣也能灌完,但吃完後總免不了噁心難受一會兒。

  有一回耶律肅來坐時,恰好撞上她喝藥的時辰。

  當時他並未說些什麼。

  隔了兩個時辰,就有府兵來敲門,遞進來了一提籃的果脯、糕點,外頭包裹的油紙上印的都是京中搶手的糕點鋪名。

  一打開,香氣撲鼻。

  竹立沒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

  夏寧捏起一塊鬆軟的糖糕,塞到她嘴邊,眉目含笑道:「快吃罷,小饞貓。」

  竹立被打趣的臉色通紅,自己捏著糖糕吃了起來。

  眼眸濕漉。

  似是想起,從前在小院時,她們幾人,也曾這般分享糕點。

  夏寧只當沒看見竹立的神情,低頭看著正在用爪子扒拉她褲腿的小奶貓,「喲,還忘了這還有隻饞貓。」她用帕子擦乾淨了手,一把撈起小奶貓,放在腿上揉著逗著,就是不給它吃。

  惹得小奶貓『兇狠』地沖她喵嗚!了聲,夏寧才讓竹立取來小黃魚。

  這還是何青送來的。

  前些日子她被關在正室里,小奶貓便由何青照顧著。

  送回來時,還一同送來了一大盒炸的酥脆的小黃魚。

  自送過糕點後,耶律肅仿佛送上了癮。

  隔日,雪音捧了一托盤的東西進來。

  托盤上,還蒙著一塊大紅蓋頭。

  雪音將托盤放下,說了句『將軍讓奴婢去買來的』後,便退出了正室。

  竹立對著她離去的孤傲背影,做了個鬼臉。

  被夏寧看見後,吐舌笑了下,催促道:「小姐快看看,下面是些什麼東西?」

  夏寧想說她幾句。


  雪音好歹是耶律肅指派過來的侍女。

  儘管竹立不喜她,也該把門面功夫做好,不能教人看出喜怒好惡來。

  但終究還是偏心竹立幾分。

  她這幾日因梅開的事鬱鬱寡歡,昨日才逐漸緩了過來,今日就由她去罷。

  夏寧伸手去先掀紅蓋頭。

  一片珠光寶氣湧來。

  托盤裡,赫然是些價值不菲的頭面首飾,多為髮簪、髮釵,不見耳墜戒指等物。

  但這些首飾,乍看價值不菲,仔細看來,都是些不倫不類的樣式。

  都不是夏氏喜歡的。

  還有些是前幾年才時興的花樣。

  許是賣家見雪音不大懂這些首飾,拿了陳年舊物來敷衍她的。

  竹立卻來了興致,央求著夏寧坐到梳妝檯前,在她頭上比劃試戴著,夏寧在天青閣時早已厭倦梳妝打扮這些繁瑣之事,今日在銅鏡里見竹立一臉新奇、開心的模樣,也被感染了幾分。

  手上拿起一兩件首飾,也拉著竹立在她頭上比劃。

  戴的歪歪斜斜,又或是戴的花樣奇特。

  兩人互看兩眼,笑的不行。

  屋子裡難得盈滿了笑聲。

  小奶貓也圍繞在她們腳邊,喵喵叫著。

  一派和睦。

  耶律肅從外歸來,一身寒霜逼人,臉色黑沉。

  卻在踏入前院後,聽見從正室里傳來的笑聲,不知不覺舒展了眉眼間的冷色,嘴角微揚起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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