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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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遠縣雖緊挨著京城,但架不住它窮啊!

  一座望山,將京城與魏遠縣徹底隔開。

  也徹底分走了風水。

  窮的只能種地,什麼果樹、茶樹、造紙、養蠶等等,統統活不過半載,也就只有種田尚能讓一家人都吃飽。

  藥材什麼的,更是罕見。

  謝安一聽府里的藥材能帶回去,小老頭的雙眼放光,朝著正院的方向深深一鞠躬,又對何青說了一籮筐的好話,這才開始拿藥材。

  他不貪心,拿的不多。

  昂貴的人參等物,連抽屜都沒拉開。

  何青給他打下手,隨口問了句:「先生家裡的那位老族長得的是寒症?」

  「染上風寒就倒下了,病的起不來床,沒幾日人也消瘦的不成樣子,這才遞了口信來,聽著症狀像是寒症。」謝安也只是聽了口信,按著症狀描述,拿的都是些治療寒症的藥材。

  何青不再多問。

  入冬後,寒症漸多,已是常見的病症。

  雖不至於要人性命,但老人年紀大了,撐不住也是有的。

  送謝安離府後,何青提著幾副藥材往前院正室走去。

  因著耶律肅的命令,他不得進入室內,只得將守在裡面的竹立叫出來。

  竹立怯生生的出了房門,站在門旁,身體依著門框,不肯往前多走一步,顯然對何青的戒備、排斥心極強。

  她藏在袖子裡的拳頭攥緊,頭微垂著。

  隱隱壓著怒意。

  為著這些人害死了梅開!

  何青只當沒瞧見,口吻溫和道:「謝先生有事出府去了,需得十日後才回來,他留了幾幅藥給夏姑娘,若有任何不妥,煎了一日一副兩頓的喝著,便無大礙。」

  竹立緊繃著嘴角,伸手飛快接過藥包。

  冷淡的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何青看了眼緊閉的窗子,聽見了微弱的腳步聲靠近,面上掛著溫文有禮的淺笑:「還想著問一句,你家小姐如今可好些了?吃的如何,睡得如何?」

  竹立憤懣難平。

  想起梅開,想起小姐那幾日憔悴不堪的模樣。

  說出口的話夾雜著私憤:「四肢健全,還能喘氣——啊!」

  下一瞬,就被路過的雪音聽見,閃身至竹立伸手,伸手反扭她的一條胳膊至後背,腳尖在她腿彎處用力一踢,竹立的膝蓋一軟,直接雙膝砸在了地上,疼得她叫出聲來。

  眼淚從眼眶飆出。

  雪音英氣的眉毛一皺,冷聲罵道:「你算是個什麼身份的東西,敢這樣與何青說話,連規矩都需要我來教你嗎?」

  罵完後,手腕又一個用力。

  竹立從未碰到過如此蠻不講理、下手又狠的人。

  一條胳膊疼得像是被人卸了下來。

  她知道此時要服軟才能不給小姐添麻煩,可實在是疼的她直吸冷氣,渾身都在戰慄。

  連一個字都說出來。

  何青打算適時開口,也算是讓這侍女長個記性。

  這兒是將軍府,而非是他們那沒規沒矩的小院。

  他雖不會出手懲罰一侍女,但若有旁人出手,他也不會阻攔。

  不懂規矩這詞,在將軍府中是從不允許存在的。

  自然,夏氏例外。

  何青冷眼旁觀,看著竹立快要疼暈過去了,才要開口時,身旁緊閉的窗子被人從內向外推開。

  幾日未見的夏氏站在窗內。

  面色泛著不太健康的白皙之色,眼神清冷,披著長發,甚至連髮髻都沒有綰。

  站在木棱窗里,面上無一絲笑意。

  冷的似一副畫裡走出來的美人,身上沒有煙火氣。

  眼神輕飄飄的落在何青身上,淺淡的唇掀起,「有什麼想問的只管來問我,為難我的丫鬟算什麼本事。」

  冷淡的視線從何青身上划走,落在竹立身上時,多了一分暖色,「還不快進來,跪的膝蓋不疼麼。」

  雪音還不想鬆手。

  眼前的這個夏氏令她覺得陌生。


  這幅說話的姿態、腔調,與之前那個狐媚卻又別樣溫柔的夏氏全然不似一個人。

  她的眼神都是冷的。

  何青輕咳了聲,低低喚了聲:「雪音。」

  雪音這才鬆手。

  一鬆手後,竹立連滾帶爬的進了屋子,門扇砰的一聲關上。

  他們放了人,夏寧才再一次看向何青。

  何青的溫和像是刻進了麵皮里,對夏氏更多了一份禮遇,把剛才的問話重複一遍,問她吃穿如何,睡得如何。

  夏寧回應的很快,「誰要問的?若是你自己想問的,我吃得好,睡得不大好,但靠著謝先生的湯藥也還好。若是耶律肅讓你來問的,那就是病的快死了。」

  說完,纖細的手指搭上門扇,手腕用力一甩。

  門扇也砰的一聲關上。

  同樣吃了閉門羹的何青微愣,溫和的表情龜裂。

  雪音皺緊了眉頭,「真是什麼樣的主子就能縱出什麼樣的下人。」

  偌大一將軍府,有哪個下人膽敢給將軍吃一個閉門羹?

  便是給何青吃一個閉門羹的人都也沒有!

  可夏氏主僕呢?

  雪音氣的不清,而何青反而還笑了出來。

  雪音詫異的看他,反問:「你還笑得出來?」

  何青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平時溫文儒雅的模樣,但眼梢的笑意未褪乾淨,輕聲念了句:「恐怕,這才是她的本性罷。」

  說完後,也不顧雪音是何反應,自己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也是,夏氏曾是天青閣的頭牌。

  往日裡那些狐媚功夫、溫柔小意的模樣都是用來『接客』的,如今她與將軍算是鬧開了,便也不再使那些門面功夫。

  其實她在小院中住著的那三年裡,何青多多少少也察覺了一些。

  這位外室,遠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般嬌弱無辜。

  相反,她理智、冷靜、堅強,遇事果斷,骨子裡還有些傲氣。

  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怕是連將軍,都險些要栽進去了。

  而在書房裡的耶律肅耳力過人,夏氏所說的每一個字,他自然也都聽見了。

  那夏氏說,她病的快死了?

  依他聽來,夏氏非但活的不錯,甚至連一絲悔意都沒有,被他軟禁在正室之中,還敢如此放肆!

  看來——

  並非是他縱的夏氏如此張狂,而是夏氏本性囂張狂妄。

  三年裡,她那些自謙、順從,不過都是她刻意表演給他的看的。

  演了三年!

  真是能耐啊夏氏!

  耶律肅用力閉上眼睛,平息胸中騰起的怒氣。

  「何青,進來!」

  末尾,仍是透露了些許情緒。

  何青得召進屋,恭順道:「屬下在,將軍有何吩咐?」

  比起耶律肅強壓下去的怒意,何青的神情顯得輕鬆不少,眉眼舒展,看的耶律肅心生薄怒,冷著聲問道:「心情不錯?」

  何青被點破後也不慌張,斂起稍顯輕鬆的表情,慢條斯理的回道:「謝先生已經由府兵護送離府,帶了些治療傷寒的藥材回去,留了夏氏幾服藥下來。夏氏——」

  在提及這個名字時,何青抬起眼,小心辨別耶律肅的眼神。

  冷不防對上他冰冷審視的視線。

  何青吐一口氣,直起了腰身,也不再刻意恭迎,直接說道:「正如將軍所聞,想來也是真的大好了。」

  都能吵架了甩窗子了,可不是大好了。

  -

  正室里,夏寧甩了窗子後,步履遲緩的走到門旁,伸手虛拉了竹立一把。

  竹立捂著劇痛的胳膊,不敢真的讓夏寧扶她,咬著牙,青白著一張臉,蹣跚著走到圓凳上坐下。

  夏寧捏了下她的胳膊,並未脫臼,也未傷及骨頭。

  只是拉傷了。

  又彎下腰,掀起她的裙裾,看她膝蓋上的紅腫。


  竹立下意識的要縮腳,內疚自責著道:「奴婢無用……」

  夏寧按了下膝蓋上的紅腫,與胳膊處一樣,只是傷了皮肉,未傷及筋骨,塗些活血化瘀的藥三兩日就能好的了。

  想來是雪音下手留了分寸。

  並未下了狠手。

  夏寧鬆了口氣,轉身去拿上藥。

  聽見竹立那一句話後,她平靜的開口回她,「我又用不著你替我做些什麼,哪裡來的有用無用的說法。」

  竹立還想說,今日是她沒管好自己脾氣,才讓雪音有了教訓自己的機會。

  話到嘴邊,看著夏寧的背影,眼眶驟然發酸。

  夏寧拿了藥過去,就看見竹立淚眼朦朧的樣子,忍的辛苦,嘴唇都在抖。

  夏寧看的愈發頭疼。

  好了,這會兒又不知道要哭多久了。

  「小、小姐,奴婢……自己來……您快去躺著歇息……」竹立抽噎著說道。

  夏寧避過她伸來的手,不耐煩的皺了下眉:「撩起袖子。」

  竹立立刻聽話。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夏寧到了藥粉,塗在肩膀上,又稍稍用力想要揉開,剛一用力,竹立疼的驚叫出聲,她立馬用一隻手緊緊捂住嘴巴,眨著眼睛,一臉後怕。

  她眼睛裡都是淚光。

  眼睛一眨,眼淚就滾了下來。

  看著既可憐又害怕。

  夏寧的眼底才有了一絲笑意,還想繼續揉化開藥粉,胸口猛地抽痛一下,四肢脫力,有些喘不上氣。

  夏寧把藥瓶放在桌上,面不露色的點了點藥瓶,「自己擦,揉至化開。」

  聲音乏力,虛浮。

  但竹立不是那麼心細,再加上夏寧大病才好了沒幾日,大多都是病懨懨的,她不曾發覺,捂著嘴巴點了點頭,自己哆哆嗦嗦的擦藥、揉肩。

  不敢再讓夏寧為她操勞。

  夏寧知道,這次不適是她躺的久了,猛一下床活動多走了幾步,有些累著了。

  再回去躺上兩三個時辰就能緩過來。

  明日起,她就能試著下床少走幾步,逐漸恢復行動。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

  等到身體恢復,再籌謀今後之事。

  萬萬不能操之過急。

  夏寧才躺下去,鬆開了眉間的郁色,就聽見屋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眉心微擰。

  眼底閃過一道厭惡之色。

  雖然想直接裝睡敷衍過去,但有些事情也得『解決』才行。

  「竹立。」她張口喚了句,「去,取一副何青剛送來的藥煮上。」

  那幾包藥都是竹立接下來的,她自然知道那些藥是小姐的保命藥。聽見小姐讓她去煎藥,心神一慌,連膝蓋、胳膊都顧不上了,快步走到床邊,神情緊張的問道:「小姐,是哪兒不舒服嗎?」

  一雙淚眼汪汪。

  夏寧想著之後的事情,心有疲憊,嘴上仍安撫了她一句,「有些,我先躺著的歇會兒,你且去備著。」

  竹立連連點頭,「奴婢這就——」

  才要轉身,傳來門外駐守府兵的聲音:「將軍!」

  竹立的臉色猝然慘白。

  夏寧吐了口氣,撐著胳膊從床上坐起,又自己拿了引枕墊在背後,好讓自己坐的舒服些。

  耶律肅進屋繞過屏風後,就看見夏氏自己在忙活,她的侍女站在床邊,一動也不動。

  眉心微皺,冰冷的視線向竹立掃去。

  竹立嚇得雙腿發軟,周身如浸冷窖,屈膝請安:「將、將……軍……」

  噗通一聲,跪趴在地上。

  伏著背脊,瑟瑟發抖。

  耶律肅收回視線,冷聲道:「連主子都不會侍候的下人,留著還有何用。」

  竹立渾身一僵,眼前發黑,險些要暈厥過去。

  夏寧並不接他的話,朝著竹立語氣平平的說了句:「出去呆著罷。」


  竹立不敢耽擱,踉蹌著逃離這間屋子。

  出了屋子後,心臟劇烈跳動,慌得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站定之後,慢了半拍,才想到留在裡面的小姐該怎麼辦?

  自己應該怎麼辦……

  湯藥!

  對!去熬湯藥備著!

  以防小姐被將軍氣出個好歹來!

  竹立仿佛有了主心骨似的,跌跌撞撞的朝著小廚房跑去。

  正室里。

  在竹立離開後,溫度跌至冰點。

  夏寧在耶律肅進屋後,不曾行禮,甚至連一句請安敷衍的話都沒有,始終垂著視線,盯著自己搭在被面上的手指。

  即便在耶律肅走到床邊。

  她亦不曾抬頭看一眼。

  耶律肅對她的最後一絲耐心徹底告罄,眼神凌厲的能殺人剮肉,磨著後槽牙,隱忍著怒意叫她,「夏氏。」

  夏寧這才敷衍著嗯了聲。

  表情淡漠。

  哪裡還有從前半分狐媚的模樣。

  耶律肅眉心狠狠一跳,揚起手後落下!

  夏寧以為這一巴掌要落到她的臉上,昂起臉來,伸手直接格擋住他的胳膊,視線傲然對視,無聲地質問他:你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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