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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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桂花糕的味道本不錯,可瞎子卻味同嚼蠟。

  莫不是因為前段日子太如膠似漆,如今才矯情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瞎子內心相當矛盾,即便不願承認,但他確實想公子了。

  他擔心公子那晚會不會出了事,所以才許久未來?

  這三日,瞎子的記憶在逐漸恢復,不過依然是些零星片段,無法拼湊出完整的人生軌跡,也無法從片段里知曉真切身份。

  此外,他的眼睛也在那晚不小心撞頭後慢慢好起來。

  現在,他並非完全看不見,眼眸已經能感受到光和模糊的影像,可惜只有霧蒙蒙的大概輪廓。

  青瓦之上,天邊渲染出爛漫的橘紅色雲彩,霞光如緞似錦,鋪陳千里,美得不可方物。

  瞎子看不清,左手端著清茶細抿,只覺察到傍晚的風拂過秀髮臉頰,涼意漸起。

  杏兒靠近,雙手輕輕挽起瞎子的胳膊,意為:天冷了,我們回屋吧。

  瞎子任由她攙扶,左手杵著公子送的竹杖。

  自昨日起,他就敏感地嗅到杏兒身上散發著淺淡的丁香氣味,應該是佩戴了丁香香囊。

  杏兒扶著他剛要跨進門檻,就聽見院門被敲響的動靜。

  是公子來了?

  瞎子的心即刻被揪起,忍不住回頭側耳細聽。

  院門打開、關閉,一串腳步聲響起......他記得,這是公子的腳步聲,公子果然來了。

  瞎子唇角噙著不易被察覺的笑意,靜靜地站在門口。

  杏兒神色不明,她眼神冷淡,唇角勾著微小弧度,望向愈來愈近的公子。

  溫言禮身著一襲竹紋青衫,身姿利落瀟灑,眸底蘊藏著淺淺的殺意。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門廊里的瞎子,沒有半點注意力落在杏兒身上,在即將走到門廊前的石階時,他驀地駐足,不再前進。

  瞎子認真傾聽,眉間微皺。

  在他眼裡,公子像是一團霧,霧裡有一抹清新舒服的綠。

  他不明白公子為何止步不前了?

  這有點反常啊。

  瞎子的心跳不由地加快,他能感覺到公子一直注視著他。

  溫言禮比以往更認真地審視著他的臉,一分一毫都不放過......夕陽繾綣,溫馨晚霞里瞎子的臉,尤其是下半張臉,令他想起了小時候在太學被舒燕君欺負的不快回憶。

  他曾經最討厭的人,此刻就在他面前,成了一個沒用的殘廢,而且被他日日調教欺侮,囚養了兩個多月。

  溫言禮雖然心裡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但那張他恨過的臉使得他醞釀三日的殺意更濃重了——他一定要親手殺死舒燕君。

  「倘若早知他便是舒燕君,我才不會心生喜歡,之前的種種情意皆是誤會罷了。」

  「今晚就是解除誤會的好時機。」

  瞎子察覺到些微不適,正想開口詢問,溫言禮卻搶先道:「我回書房看書。」

  他語氣平靜,說完轉身徑直走向書房。

  瞎子:「......」

  杏兒也微蹙眉頭,不太明白自家公子到底又怎麼了。

  但以她在公子身邊伺候多年的經驗,公子心裡有事,必然憋著大招。

  *

  夜色濃稠如墨,書房裡掌上燈火。

  溫言禮眉目深沉,壓根沒有看書,而是默默坐在書案後,手裡把玩著一把外表精緻奢華的匕首,匕首時不時出鞘,讓鋒利的刀刃迎上暖黃燭光。

  草!

  有殺心不難,但動手需要考慮的環節太多,尤其是動手之前先動了心。

  他腦子裡一團亂麻,左手拿過桌上的竹葉青酒,使勁大口地喝著,或許,今晚醉了比不醉好。

  溫言禮酒量極好,一個千杯不醉的人企圖把自己灌醉,已經是滿盤皆輸的境地。

  他煩躁地將漂亮匕首扔在了桌上,臉頰酡紅地靠著椅背,順手扔掉空了的酒壺。

  在外佇立良久的瞎子聽見裡面的動靜,鼓起勇氣叩響了雙扇門。

  「滾。」


  溫言禮不假思索。

  瞎子愣了愣:「是我。」

  「......」溫言禮的目光又落在了匕首上,舌尖微翹:「進。」

  瞎子這才推門走進,竹杖輕點在地板上的響音,讓溫言禮莫名心靜,唇角不由地泛起自嘲的笑意。

  「公子,你有何煩憂不如與我說說,何必借酒消愁?」

  瞎子的視野被模糊昏黃的燭光占了大半,呼吸里也全是酒氣。

  他盡力扮作一名普通瞎子,杵著竹杖摸索著走到書案面前。

  武功、眼睛和記憶,他統統瞞著公子,他對溫言禮的糾結,比溫言禮對他更甚。

  「和你說有用嗎?」溫言禮冷笑,目光卻灼熱地望著他。

  「總比一個人喝悶酒好。」

  瞎子輕笑著,越來越靠近公子,腳下不小心踢到了幾隻空酒壺,酒壺骨碌碌地滾動碰撞。

  「你竟然喝了這麼多?頭暈嗎?痛嗎?」他不忍關心道。

  他伸手欲觸摸公子,卻在將要碰到公子額頭時,被公子握住了手腕。

  「雀兒,你關心我?」溫言禮的聲音低沉壓抑。

  瞎子心跳緊張:「當然。」

  溫言禮放開他的手腕,胡謅道:「我爹給我說了一門親事,對方與我們林家門當戶對,但你知道的,我、我......我對女子,沒、沒什麼興趣。」

  瞎子忽然心頭不是滋味:「但公子已到適婚年齡,遲早會與女子成親。」

  「你覺得我應該欣然接受?」溫言禮望著他的臉,不禁笑意輕蔑,「大晚上飲酒不過是庸人自擾?」

  他說話間站起身,右手小心拿過桌上的匕首,揣進了寬大袖袍。

  「公子,我不是這個意思,」瞎子心裡登時也很亂,「如果沒法改變,不也只能順其自然了嗎?」

  溫言禮眼圈紅紅:「那你想讓我和其他女子成親嗎?」

  瞎子笑意微苦:「就算我不想,又能怎樣呢?」

  「是啊......雀兒,我想知道,你愛我嗎?你對我只有恩情嗎?」

  溫言禮抱住他的身子,同時悄然亮出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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