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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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9章 入局

  不同於啟動時的巨大動靜,這個巨大的裝置運行起來之後,只剩下了低頻的底噪聲,使得整個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朗姆扶著面前的操作面板,穿過視窗凝視著下方的實驗台,略顯焦躁地等待著。

  從他這個角度已經看不清貝爾摩德和庫拉索的情況,兩個人的頭部完全被儀器的探頭擋住,於是很快,他的自光就落在了另一邊依然沉睡著的庫梅爾身上。

  從庫梅爾一身黑色的裝束上來看,這傢伙確實是前來這間倉庫調查的時候被捕獲了的0

  他的手腳都被銅色的東西固定在位置上,臉上扣著呼吸面罩,雙眼緊閉,一時半會醒不來的樣子。

  庫梅爾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傲慢樣子,但對比起波本,在朗姆看來,他一直是更好對付的那個。

  庫梅爾表現出的傲慢,比起純粹的性格惡劣,更像是因為知道自己即使被從牢籠中放出去,也是被鎖鏈拴著的困獸,而表現出的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朗姆相信,這一點,不只是他,琴酒那些人多多少少也能意識到一些,所以當庫梅爾表現出不計後果的瘋癲時,組織里的人大多都會選擇避其鋒芒,這未必是畏懼於庫梅爾的能力,更多的是不想與已經沒有未來之人發生衝突。

  從他的下場來看,朗姆預料得沒錯。

  朗姆有些感慨,但看了看左右,能與他交流的人此時躺在下頭,尚且不知實驗的結果如何,清醒的這些人則都是他的下屬,還輪不到他們來討論這些內部事宜。

  有些意興闌珊的,朗姆屈起手指,用手上的戒指敲了敲面前的面板,撞出了幾聲清脆的動靜。

  「大概還需要運行多久?」

  「稍等,我看一下————大約10分鐘。」

  「好。你們保持注意。」

  「10分鐘夠了嗎,Fuse!」

  準確接收到消息的諾亞第一時間出聲,提醒下方的隊員。

  雙手緊握著車把,伏低了身體,正在順著樓梯向上衝刺的萩原研二抬眼目測了一下距離,報出了一個精確的數字。

  「沒有人阻擋的話,3分鐘就夠了。但是估計認知庫梅爾馬上就要到了。」

  這個時間對他們來說爭分奪秒,對外頭神經已經高度緊張的朗姆來說,同樣如此。

  朗姆對認知能力的了解比很多其他目標都要深,他應當也是組織里知道認知世界這個理論,並且很可能深度參與了有關認知影響甚至防禦這些研究課題的人。

  如果不是朗姆已經踏入了倉庫內部,他們是沒有條件像這樣快速前進的。

  可朗姆一旦抵達倉庫,留給他們的時間就不多了。

  「這個時候就覺得,要是leader虛構的那些東西是真的就好了。」松田陣平坐在他的機車後面,手中緊緊抓著好不容易拆出來的元件,看著亂成一團還在不斷活動的道路,咬了下牙,「哪裡還需要費這樣的事情。」

  「要是真的有能通過物理手段直接讀取他人記憶的東西,那可就不是現在這麼簡單的問題了。」萩原研二笑了一聲。

  這個計劃的核心,正是當初唐澤塞進去了無數來自自己遊戲經歷的世界觀,當場發明出來的學術資料。

  由於唐澤夫婦的研究是圍繞唐澤的病情所展開的,唐澤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各式各樣,與唯心主義、認知改變世界、記憶和人格相關的東西全部都往裡頭填了一些,其中就包括這個所謂的記憶讀取技術。

  出於某種尊重原作,或者也可以說是針對性調整,唐澤保留了這一設定提到的儀器會損傷左眼的設定。

  這可以很好地解釋,為什麼唐澤夫婦沒有將這一看上去已經具備可行性的技術拿出來,也可以更好地誘惑朗姆採納這個方案。

  畢竟他的左眼早就已經沒了,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限制性。

  不過正如萩原研二說的一樣,這種顛覆性的技術如果真的在這個刑案多發的世界裡存在,它首先肯定是會和原作一樣,被用於這種直接讀取死者記憶之類的刑偵環節,也會誘發更多惡劣的事件,輪不到組織拿來勾心鬥角的。

  「說的好像他現在掌握的能力就普通到哪裡去一樣。」松田陣平很不客氣地吐槽。

  「出現了!Trigger!」諾亞的聲音適時出現,打斷了兩個人的插科打諢。


  在陰影中不斷改變形態的樓梯前方,一個他們這兩日已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站在了那裡。

  「好麻煩的傢伙。再來兩回的話,以後看見shade我都會有點手癢。」松田陣平嘖了一聲。

  「先試試他們的方案吧。瞄準他身後那個!」

  松田陣平扯下臉上的墨鏡,手比作槍形,穩穩地瞄準了出現在認知庫梅爾身邊的另外一人。

  」Shoot!」

  「砰」」

  儀器停下的時候,發出了比開始運行更加巨大的動靜,讓朗姆本能地一驚。

  他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了儀器的右側,也就是剛剛庫拉索被固定的位置。

  機械臂緩緩地抬起,連帶著那些黑壓壓的管線一併挪開,露出了下方女人那張帶著些許傷痕的臉。

  朗姆凝視著這張自己曾經十分熟悉的面容,手慢慢摸向了裝著槍的位置。

  操縱儀器的幾個人很快靠近過去,解開了原先固定在她身上的那些束縛。

  尼龍繩和鎖扣一一解開,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就在他們準備靠過去檢查兩人的生命體徵時,銀髮的女人皺起眉,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

  所有人在第一時間向後退開,與清醒過來的她保持了距離,看著她緩緩從位置上坐起。

  朗姆將槍抽了出來,已經做好了有任何不對的反應,就直接攻擊的準備。

  兩滴血水順著女人的左眼滑了下來,穿過她尤其白皙的削薄肌膚,滑落在她的唇邊。

  女人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點血跡,隨後輕輕嘶了一聲:「嘖,早知道就不打臉了「」

  她的指尖穿進自己的髮絲中,將略顯凌亂的銀絲向後梳順,然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緩慢地翻轉了一下手掌。

  她的動作帶著一些下意識的輕柔,整理頭髮的動作,更是讓庫拉索那張總是緊繃著的冷冽面容散發出了一些別樣的女性魅力,讓朗姆的神經放鬆了幾分。

  常年服用藥物的庫拉索,情緒的閾值一直是有問題的,也從來不會做這樣的動作。

  「情況如何?」朗姆的手垂落了下去,開口詢問。

  「唔————」

  女人從醫療床一樣的金屬座椅上站起,仿佛不太適應這具身體一般,輕輕活動著關節,隨後,目光就落到了儀器的另一側。

  哪怕為了方便執行任務,穿了一身緊身的機車服,貝爾摩德也總是下意識地整理自己的外表,那滿頭蓬鬆的金髮鋪滿了醫療床的頭枕,順著邊緣絲綢一般柔順地流淌而下。

  女人向前走了兩步,低頭端詳著貝爾摩德那張精緻的美麗面孔,然後沒有任何遲疑地直接從對方右邊的口袋裡抽出了精緻的打火機與煙盒。

  「比我想像的要舒服一點。」

  聲音依舊是庫拉索的聲音,但說話的腔調已經與過去的庫拉索截然不同。

  不同於庫拉索總是帶著一些生硬的東歐口音,她現在的聲音尾音總是會多加入一些柔軟的鼻音進去,讓她的聲音聽上去慵懶又嫵媚。

  哪怕聲線已經完全不同,光聽這種說話的方式,就會讓人下意識地覺得,她就是貝爾摩德。

  朗姆居高臨下地看著銀髮的女人用小指壓開煙盒,夾住一根煙,送到嘴邊,心情已經完全放鬆了下來。

  「眼球本來就是沒有痛覺神經的。」朗姆恢復到了和她說話的正常語氣。

  「撐開眼瞼的感覺還是很奇怪的。當然,你體會不到。」銀髮的女人抬高眼皮瞥了朗姆一眼,眼眶裡顏色淺淡到近乎與周遭的眼白不分彼此的瞳仁,因為此時周圍血管充血而被凸顯出來,讓這一眼顯得格外凌厲攝人。

  朗姆卻在這一道視線下完全放鬆下來。

  這種眼波流轉,風情萬種的樣子,實在是太貝爾摩德了,讓人難以對她的身份產生什麼懷疑。

  「看樣子還不錯。」

  「嗯,確實很好。」

  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這張屬於庫拉索的臉上展露出與朗姆印象里的她截然不同的模樣。

  然後她就這樣帶著笑,直接從貝爾摩德的後腰上抽出了一把小巧的女式手槍,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直接瞄準了躺在那的貝爾摩德,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第一槍就已經正中了金髮女人的眉心,然後是第二槍、第三槍————

  像是要確保對方的死亡,又像是一種發泄,她將手槍里的子彈清空,才終於停下動作。

  貝爾摩德那張艷麗的臉此時已經血肉模糊,面目全非,進射開的鮮血與分辨不出是什麼的組織四處飛濺,把銀白色的儀器染得的一片暗紅。

  庫拉索擦了一把臉上濺到的血跡,暢快地笑了幾聲。

  她動作輕盈地向後一甩手,指尖還套在手槍的扳機上,好似手裡拿著的不是什麼殺傷性的武器,而是小巧的奢牌手包一般。

  「抱歉,我得確保她活不下來。」吐了一口煙,她整理著身上破損髒污的衣服,一邊慢騰騰地將外套的腰帶繫緊,一邊走到朗姆身旁,「得麻煩你的人順手幫我收拾一下了「」

  。

  這話暗示性的意味就很強烈了,幾乎等同於默認了朗姆隨後也會這麼做。

  處理一具屍體和處理兩具屍體,區別自然沒那麼大。

  「小問題。」

  半點都沒奇怪于貝爾摩德的行為,朗姆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著,做了個深呼吸。

  有再多的顧慮,在如此成功的案例前也會煙消雲散了。

  感到危險的潛意識在朗姆的腦海里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某種奇異的喜悅淹沒。

  朗姆的腦海中已經模擬出了十幾分鐘後會發生的一切,嘴角都克制不住揚了起來。

  「Yourturn.」帶著一點捲舌音,庫拉索彎起眼角笑著說。

  朗姆知道她這隱含威脅的態度從何而來,畢竟只要走出這個房間,朗姆和貝爾摩德已死就會成為定局,只有掌握彼此的把柄才是合作的基礎。

  他也沒有拒絕,在旁邊下屬的幫助下,躺在了空下來的那張醫療椅上。

  在他的對面,躺著年輕的庫梅爾,呼吸麻醉的裝置依舊工作著,儀器上展示著對方平穩的心率與血壓,讓這個場面比預想中的更像一場移植手術。

  這個比喻讓朗姆發自內心地笑了笑。

  成功近在眼前。

  他慢慢躺了下去,神情放鬆,帶著即將獲得新生的期待與喜悅,看著頭頂的探頭一點點下降,接近。

  黑壓壓的元件遮擋住了所有光源,預示著他靈魂升華的黎明前夜即將到來。

  殿堂中,隨著松田陣平精準的攻擊,黑髮少年蒙眼的布條被焚燒,脫落。

  始終緊閉著雙眼的少年慢慢睜開了眼睛,而他身邊的認知庫梅爾動作卻驟然停頓了下來。

  迎面看向二人的萩原研二一愣。

  那是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並不是正常瞳仁的黑色,而是仿佛將周圍一切的色彩和光線都捕捉殆盡,只留下漆黑的,看不見盡頭的黑洞。

  下個瞬間,一圈金色的光芒自那黑洞的周圍亮起,向中間壓縮而去,把那雙黑洞一般的眼睛擠壓成了如同貓一般的豎瞳。

  在他們的頭頂上,那光輝萬丈,能輻照萬物的全知之眼,如同日全食一般,被某種黑色的天體所遮掩,徹底暗了下去。

  黑髮的少年伸出手來。

  隔著數米的距離,松田陣平感覺到自己右手中緊緊捏著的黑色方塊被一股巨力拉扯住。

  黑髮少年向上抬起手臂,那方塊立刻脫手而出,向著神廟的天頂,向著藻井的中央,那盞窺探著天宮的天窗疾射而去。

  探針刺了下去。

  巨大的黑色尖刺從天窗中向下刺來,擠碎了大理石般潔白的牆壁,擠碎了牆上面目模糊的神龕,擠碎了整個建築的結構,狠狠刺了下去。

  一直緊閉雙眼躺在床上的唐澤猛地睜開眼,沒有絲毫猶豫地扯掉臉上的面罩,抓住固定在醫療床下方的手槍,朝著朗姆的方向狠狠扣動了扳機。

  又是一串密集的槍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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