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欺騙性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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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良平本人,與金舒想像中的模樣,差距挺大。

  她以為會是窮凶極惡的面相,亦或者是滿臉橫肉,大腹翩翩的油膩大叔。

  卻不想,是個而立之年,儀表堂堂,一股文人傲氣,但丁點不見文人柔弱的書生。

  黃良平一身錦衣華服,一塊鑲金佩玉,名家親筆的山水畫扇,桀驁不拘,又帶著深重戾氣的容顏。

  此時一左一右,正被六扇門兩個捕頭按著,竟還能有那掙扎嘶吼的氣力。

  「你們這群六扇門的狗!你們知不知道爺是誰?你們竟然敢這樣對爺!你們就不怕爺掀了你六扇門的牌子!」

  李錦被他這豪言壯語逗笑了。

  瞧著他瘋狗亂咬一般掙扎怒吼的模樣,下顎微揚:「口氣不小啊。」

  他撩一把衣擺,端正的坐在一旁的八仙椅上:「說來挺好奇的,黃公子要怎麼掀了我們六扇門的牌子?」

  這人,和顏悅色,面帶笑容,卻讓黃良平背後一涼,面頰一僵。

  他穩了穩心神,半晌吐出來兩個字:「我呸!」

  話音剛落,唰的一聲,周正長刀出鞘。

  那如星的寒芒,沿著刀刃似一條光,落在黃良平的眉心的正中央。

  黃良平大駭,方才囂張跋扈的模樣消失了一半。

  他咬著牙,瞪著眼睛,堅守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傲氣,不服的說:「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李錦接過宋甄遞來的茶,捏著蓋子,輕輕地吹了一口。

  他笑意不減,眼眸不抬,反問道:「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誰?」

  黃良平愣了一下。

  此刻,棋樓里才終於安靜下來,他抬眼,認認真真打量著眼前這自帶威嚴的男人。

  他一身淡黃的外衫,手裡一把通黑的扇子,面頰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腰間有一塊鏤空佩玉,墜著金色的穗。

  黃良平方才發熱的腦袋,一下就涼了。

  「你喜歡用身份說話,那本王就陪你用身份說話。」李錦眯著眼,看著黃良平驚恐的神色,「怎麼?本王的身份,不入你一個上門女婿的眼?」

  黃良平懵了。

  他沒想到,眼前人竟然是大魏的靖王李錦。

  但一想到刑部陳家向來和六扇門不對付,他老丈人陳文都不把靖王當回事,那他自然也沒必要給什麼好臉。

  黃良平的心思都寫在臉上,李錦也不拆穿,他將茶盞放在一旁,一連拋出去三個問題。

  「來找你黃公子也沒什麼大事。本王就來問問,陳楓被害當天晚上亥時,你人在何處?與誰在一起?可有人證?」

  眼下,黃良平先是沉思片刻,之後竟拿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我還當是什麼事……既然是問問,那王爺就讓他把刀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

  他轉頭看著四下嚴肅的場面,歪著嘴,十分不忿:「您這架勢,也不像是什麼基本的待客之道。」

  客?

  李錦抬眉,擺手一揮。

  唰一聲,周正收了刀,黃良平身旁的捕頭也鬆了手,往後退了兩步。

  黃良平起身,他就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捏著肩膀,做起了擴胸運動。

  那樣子是實打實的,根本不把李錦當回事。

  也是,如果說京城巨富宋甄,是太子的左膀子,那刑部就是太子的右胳膊。

  在他黃良平眼裡,他站在這歸來閣中,就是站在自家地盤上,是主場。

  有什麼好怕的?

  「靖王爺方才問我什麼?」黃良平轉著自己的肩膀,活動活動左肩周,再轉一轉右肩周,又是揉脖子,又是揉腰。

  李錦睨著他,不急不氣,帶著盈盈笑意:「本王問你,陳楓被害的時候,你在哪裡?」

  就見黃良平面頰上騰起一股誇張的驚奇模樣,衝著李錦輕蔑一笑:「陳楓被害與我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是我殺的,王爺有空在這裡問我這些有的沒的,怎麼不抓緊時間,去抓兇手?」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上門女婿。

  李錦輕笑,雙手抱胸,注視著他的面頰,故意激他:「有人說見到你了。」

  話一出,黃良平一怔。


  那一瞬仿佛時間停滯,他面頰上的笑意有了一抹割裂的味道。

  這微小的變化,盡數落在蘇尚軒的眼睛裡。

  他融在背景里,觀察著李錦和黃良平對峙時,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

  少頃,蘇尚軒俯身在沈文的耳旁小聲說了句。

  「啊?」沈文壓低聲音,「要這個幹什麼?」

  蘇尚軒沒有回答,淡漠的催促:「快去。」

  沈文抬手撓了撓脖子,一臉疑惑,往歸來閣灶房走過去。

  眼前,李錦的問詢還在進行,只有蘇尚軒知道,李錦手裡掌握的信息其實很少。

  不然,他也不會在開始,選擇用黃良平叫囂的「身份」,來換取整個訊問的主動權。

  成長了,不枉費他這麼長時間的培養。

  蘇尚軒沉默的站在一旁,看著已經從他手裡學了八成審訊技巧的李錦,回憶著他在這次審訊中使用的最關鍵的第一步。

  又叫心理控制。

  他需要先在黃良平的心中,埋下權威和不可抵抗的種子。

  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能讓蘇尚軒主導的第二次正式審訊,更加快捷流暢。

  皇帝給的時間實在是太倉促,按照尋常的思路,抽絲剝繭,做外圍工作的話,時間明顯不夠。

  蘇尚軒知道,李錦只能選擇正面出擊,才能拿到更多的線索。

  思量間,沈文已經從後堂拐了出來。

  一把沒有刀柄,斷成殘片的匕首,帶著鮮紅的血痕,被沈文用帕子遮擋,悄悄地帶了出來。

  他面露難色,壓低了聲音問:「這顏色未免太牽強啊……」

  蘇尚軒揚起下顎,指了指一旁的盆栽。

  沈文眉頭擰緊了。

  這意思是讓他去花盆裡,給匕首沾點土啊?

  沈文抿了抿嘴,將信將疑,悄悄咪咪地走到盆栽旁。

  他在宋甄詫異的注視下,在李錦餘光的追隨中,將那把斷掉的帶血匕首,在盆栽的土裡面蹭了蹭。

  正堂中,黃良平聽說有人在案發現場見過他,哈哈哈的笑出聲。

  「怎麼可能見得到我?」他望向李錦,言辭鑿鑿,「我可是每晚都在戌時三刻休息的,我家娘子便是人證。」

  坐在他正前方的李錦,眼眯成了縫:「你家娘子可不是這麼說的。」他笑起,「你家娘子,在面對六扇門的唐刀時,大概不會有膽量說假話。」

  一場審訊看到這,金舒是終於看明白了。

  她從進到這歸來閣里開始,就沒有再吭聲,便是因為她看不懂李錦這唱的是哪一齣戲。

  說到底,李錦手裡其實什麼證據都沒有,這場審訊,幾乎全靠推測。

  這怎麼審?

  別說是本就絞盡腦汁,想方設法都要脫罪的真兇了,就算是個市井小民,這樣漫無目的的審訊,恐怕也問不出個一二三來。

  但現在,金舒懂了,李錦這用的是欺騙性戰術啊,是審訊技巧里的一種啊!

  她側過臉,看著李錦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樣。

  這個男人,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竟然在不斷試探著黃良平的「心理支點」。

  金舒看著眼前這一幕,格外感慨。

  她沒想到大魏的審訊技巧已經發展到如此地步。

  欺騙性戰術,再加上沈文手裡那把斷刀,沒有經過任何心裡訓練的黃良平,勢必堅持不了兩個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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