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到底還有何事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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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不得李錦。

  他習慣面對爾虞我詐,習慣應對虛假的面具,但在時間長河的沖刷之下,漸漸失去了面對真誠的能力。

  自從李牧一夜之間成了反賊,自從朝野之中沒有一個人為李牧說一句話,李錦就再也不相信所謂的真誠。

  比起真誠與信任,他更相信價值與利益。

  眼前,宋甄望著車外漸近的東市,清清淡淡地言:「待時機成熟,我會親自拜訪靖王殿下,希望殿下,能把那次見面,當成是一場生意來看待。」

  他微笑著,從緩緩停下的馬車中跳下,而後頷首,站在車邊,恭敬地行禮。

  「天色也不早了。」半晌,李錦才悠悠地說。

  他看著站在路邊,笑意盈盈的宋甄:「本想還同宋公子小敘,奈何公事纏身,不得不走。」

  宋甄淺淺笑著,彎下腰:「恭送靖王殿下。」

  話是這麼說,但李錦馬車起步的一瞬,與他擦身而過的剎那,宋甄小聲念叨了一句。

  車裡,李錦一驚,猛然撩開車簾,看著他那張笑盈盈,遠去的面頰。

  宋甄微微抬頭,豎起一根手指,比了一個「噓」的樣子。

  「謹以此,表達我願同殿下做生意的誠意。」他說完,退後一步,將「慢走不送」,用行動表現了出來。

  馬車上,李錦雙手抱胸,面色極差。

  這倒真是不折不扣的生意。

  宋甄的那句「方青便是四瓣花」,像是魔咒一樣環繞在他的耳旁。

  上個月在益陽,周正夜探方家,從方青的密室中拿出來的那一摞信件里,十二個圖案當中,就有四瓣花。

  李錦一聲輕笑,壓下胸口萬千怒氣,咬牙切齒地蹦出來四個字:「真有意思。」

  他將宋甄兩個字,在心中反覆揣摩了很多次。

  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次遇到和自己如此相似的另一個人。

  沒有惺惺相惜,更沒有相見恨晚,李錦的心情,反倒是如墜冰窟。

  若是他與自己不能志同道合,最終是一個離心離德的結果,那他還真的需要在自己的這盤棋上,提前做好與他對峙的準備。

  方青是「四瓣花」,刑部尚書許為友是「鳥」,他手裡的扇子一下一下地搖著,望著宋甄的方向。

  那他又是其中的誰?

  那日,金舒在仵作房寫好了信,見天色已晚,就將信壓在書下,收好了東西準備回家。

  前腳邁出仵作房,眼角的餘光就瞧見了背靠在門口,一臉嚴肅的李錦。

  月光下,借著燈籠的光,李錦那副沉默的模樣,著實將她嚇了一跳。

  「金舒。」李錦背手而立,眼眸微眯,「我再問你一次,你當真無事瞞我?」

  李錦格外嚴肅地看著她,面頰在飄蕩的光芒里,忽明忽暗。

  金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門主在說什麼呢……我一屆小民,還能有什麼事情瞞著您啊?」

  說這話的時候,金舒被他犀利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無比心虛。

  她抿著嘴,腰杆卻挺得筆直,臉上更是將無辜、冤枉,演繹了個淋漓盡致。

  但腦袋裡可是如同走馬燈一般,將這些天來發生的所有事情回憶了一個遍。

  她就不明白了,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讓她女子身份被李錦瞧出了端倪?

  看著她一臉無辜的模樣,李錦沉思了半晌,點了下頭,沉聲道:「沒有最好。」

  說完,睨了她一眼,轉身往仵作房裡走去。

  他手裡,關於金榮的調查報告,塞在已經開了口的信封里,露出一個白色的小角。

  嚴詔沒走,在正堂自己的桌前,手中拿著一節白骨。

  他聽著漸進的腳步聲,就知道是李錦找來了。

  嚴詔起身,在李錦邁進屋內的一瞬,正好沏了兩杯茶,推給了他:「明前龍井,所剩不多,珍惜點喝。」

  他面無表情,看著跳動的燭火中,李錦那張嚴肅的面頰。

  還真是像極了他的父親李義,大魏的皇帝。

  李錦接過茶盞,將手裡的信放在嚴詔的桌上,大馬金刀坐在一旁。


  他揚起下顎,示意了一下信的位置:「瞧瞧。」

  牛皮紙,小白宣,寥寥幾句,便有可顛天下的力量。

  嚴詔詫異地抬頭,望著李錦,不可思議地說:「你竟掘人祖墳?!」

  李錦一滯,眉頭一緊,端著茶盞吹浮沫的氣出了一半,差點給嗆住。

  他詫異地望著嚴詔,重重道:「邊,是祖墳邊的孤墳。」

  說完,他面帶嫌棄地撥了下茶盞的水面:「那孤墳距離她父母的墳冢大約有五米,保護得很好。」

  李錦沉默了半晌,將手上的茶盞放下,又從懷中拿出一樣物品:「挖出了這個。」

  夜幕下,仵作房正堂里,微黃的燭火中,嚴詔看著他手上一把透白的玉梳子,臉上的神情沉得可怕。

  難怪那叫做金榮的孩子,舉手投足之間,都是熟悉的模樣。

  難怪李錦這麼多年,不管朝野如何控訴,他都年年堅持南下。

  難怪金舒是個女人,卻能讓這一向冷靜的靖王,直接無視了她的性別,強行帶回六扇門。

  出神入化的屍語術是關鍵的一環,這個被她喚作弟弟的孩子,則是背後更重要的一環。

  嚴詔瞧著那熟悉的梳子,看著上面的龍紋鳳刻,心情沉重。

  那是先太子李牧大婚之時,皇帝李義親自送賀的。

  這種立馬就會暴露身份的東西,太子妃岑氏在最落魄的時候,也沒有機會能將它兌換出去。

  「這御賜的白玉梳子,是從那墳冢里挖出來的。」李錦面無表情,「當時李牧大婚,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還贈了一樣特殊的物品,嚴伯還有印象麼?」

  怎會沒有印象。

  那天,萬里晴空之下,霸氣壯闊的太和殿廣場上,在文武群臣的注視之中,太子李牧,一身紅衣,將價值連城的一對玉佩,親手交到了岑氏的手中。

  那是沿著浩浩絲綢之路,於駝鈴響馬聲中,在漫長日夜之下,歷經千公里的跋涉,由異邦朝見的使者,作為稀世的貢品,帶來大魏的忠誠之證。

  「其中一隻,李牧在行宮被扣下的時候,在他身上搜了出來。」

  李錦看著手中的扇子,眸光晦暗不明:「另一隻,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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